回到王府，宋桓第一時間，召喚來了霍啟。

“今日朝堂上發生的事，你可曾有所耳聞？”

霍啟點了點頭：“一向清廉的大臣竟然貪贓枉法，甚至還痛下殺手，滅人滿門。”

“此事不光屬下知道，整個朝堂內外都已經被傳遍了。”

宋桓冷笑，讓此事在民間傳播發酵，通過輿論的壓力來影響梁帝的判斷……

這的確像是宋良的做事風格。

“刑部現在封鎖了消息，不肯再向外透露了。”

“你替本王去刑部一趟刑部，打探一下消息……”

霍啟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向宋桓開口道：“殿下，您……”

“您愿意聽屬下一句勸告嗎？”

宋桓有些吃驚，印象中，這還是霍啟第一次主動打斷自己說話！

“霍啟，你要說什么？”

霍啟低下頭去，并不與宋桓對視。

“殿下，這件事圣上已經有了決斷。”

“您……”

“您就順其自然吧。”

順其自然？

難道說，梁帝是真聽信了宋玉、孫書同的讒言佞語，對方萬霖甚至程勛產生了懷疑……

“霍啟，本王也想順其自然。”

“可那是一條忠臣的光明仕途，甚至是他的一條性命！”

“本王怎么順其自然？”

霍啟皺緊了眉頭，似乎內心也在進行著激烈的掙扎。

“殿下，事已至此，已無轉圜余地。”

“圣心難測，即便是您親自出面，也救不了方萬霖！”

“他必死無疑！”

道理，宋桓都懂。

但是，宋桓不服！

難道恪盡職守、兢兢業業的下場，就是被猜忌、被誣陷、被定罪？

憑什么？

這個世道不應該如此！

“霍啟，本王知道你的意思了。”

“說來好笑，半個時辰以前，本王還在苦口婆心地勸說丞相，讓他看清眼前的形勢，切勿沖動行事。”

“可事到如今，真正沖動行事的人，竟然變成了本王自己！”

“本王這就入宮找父皇，即便有可能被他責罰，本王也必須要試一試……”

見宋桓竟鐵了心地要替方萬霖說話，霍啟只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沒用的殿下！”

“圣上已經下旨，方萬霖徇私枉法，草菅人命，明日便要被處決！”

宋桓剛要轉身離開，可聽到霍啟這話，他的腳步瞬間停在了原地。

這個官場上難得一見的清廉之人，難道真的要身懷罵名被冤死，潦草地結束這一生？

宋桓不愿意相信！

程天臨苦口婆心：“您覺得，圣上難道會這么容易，就聽信了孫書同的讒言嗎？”

“可圣上為何會執意懲處方萬霖？”

“殿下，有一句話，叫做人言可畏！”

人言可畏！

這四個字猶如驚雷一般，在宋桓的腦海中閃過。

若是換做從前，梁帝怕是不會對官員間的關系如此敏感。

從前的大梁朝堂，上官儀擁躉眾多，大將軍徐容又有一群忠心部下。

二人針鋒相對，各成一派。

彼時的梁帝，還巴不得丞相能夠迅速發展屬于他的勢力，讓大梁朝堂上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互相牽制。

然而，隨著上官儀與徐容的接連倒臺，局勢也瞬間發生了逆轉。

梁帝的眼睛會緊緊地盯住每一個朝臣，以免再出現來往過密、結黨營私的現象。

尤其是這二人倒下之后，身為丞相的程勛便成了真正的百官之首。

程勛是真正兼具身份與實力之人，梁帝害怕他步了上官儀，自然會對他格外重視。

若方萬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侍郎，關于他貪污的案子漏洞百出，梁帝一定會命人仔細調查。

但事實是，方萬霖乃是程勛一手提拔上來的。

可以說，算是程勛的親信！

有了這層身份，梁帝必定會更加敏感。

畢竟，能辦事的官員，大梁還能找得出第二個。

但若此人真與程勛往來甚密，那梁帝決不允許他繼續出任吏部侍郎一職。

甚至，要取了他的命！

而這件事更深層的意義，便是殺一儆百，震懾朝臣。

但凡有一點點官官相護的可能，梁帝都絕對不可能放過！

就連像方萬霖這樣的清廉之臣，都會被梁帝處決。

朝臣們看在眼里，日后，誰還敢做出遮掩的故事來？

此時此刻，宋桓終于明白了一切。

原來，關于方萬霖的死，宋良只是一個導火索。

真正引爆這顆炸彈的，正是梁帝本人！

身為帝王，梁帝決不允許有任何威脅存在于這朝堂之上！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所以。

方萬霖，非死不可！

見宋桓臉上的表情極其復雜，半晌不發一言，霍啟知道，他這是將自己的肺腑之言聽進去了。

“殿下，如今是特殊時期，所以朝堂上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屬下明白，您和丞相大人一樣，都愛惜人才。”

“但若是為了人才而把自己的未來也搭進去，這真的值得嗎？”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即便孫書同用了詭計除掉方萬霖，但他的所作所為，圣上也是心知肚明的。”

“一旦讓他這種人身居要職，很快，他的本性便會暴露無遺。”

“到那個時候，他的下場只會更加凄慘！”

霍啟從未一口氣說過如此多的話。

今日所言，其一是為了給宋桓寬心，其二，這也是他心中的肺腑之言。

只是帝王也有他自己的思忖與考慮，自己一個小小的影衛，又能改變得了什么呢？

大局已定，宋桓明白，此時此刻再繼續沉溺于此事，只會給自己造成不必要的困擾。

“方萬霖可有什么家人嗎？”

“回殿下，方萬霖有一妻一子，就住在汴京城中。他兒子才剛剛三歲，孤兒寡母，著實可憐！”

宋桓沉吟片刻：“方萬霖是罪臣，他的兒子也是罪臣之后。”

“他的妻兒繼續住在汴京城里，只是流言蜚語，也足夠把人殺死了。”

“雒州距離汴京不遠，你替本王去雒州置辦一棟宅子，將他的妻兒接去安置吧。”

孤兒寡母，光有宅子，肯定不夠。

之后再吩咐小凌子，每個月給他二人送五百兩銀子，讓他們足以安身立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