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桓眉頭緊蹙，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個情況了。

定是宋良唯恐天下不亂，生怕程勛不能因此方萬霖一事而受到了牽連，所以才想出此計。

為的，就是利用程勛重視人才的心理，讓他沖動行事，在梁帝面前出差錯！

如此一來，他借由方萬霖打擊程勛的目的，才算是真正辦到了。

事不宜遲，宋桓當即拉過了程素素的手腕。

“你別著急，我這就跟你回去一趟，勸勸岳父大人！”

馬車一路飛馳，眨眼間，便已停在了相府外。

宋桓、程素素二人一路小跑，緊趕慢趕，總算是迎面撞上了正打算離開相府的程勛。

程勛風風火火，眼見自家女兒帶著宋桓同時出現，便大概猜到了原因。

“殿下，這件事不用您出馬，臣召集吏部其余官員面圣便是！”

宋桓便哭笑不得。

程勛怕是還以為，自己是來加入他的吧！

殊不知，自己慌忙趕到這里，其實是為了阻止他的。

“岳父大人，先別著急！”

“你先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程勛臉上陰云密布，寫滿了凝重。

“臣剛剛得到刑部的消息，刑部前去尋找證人李二毛時，卻發現李二毛已經暴斃！”

“而且，不僅僅是他一個人遭遇毒手，他一家六口都難逃幸免！”

“而且，那李二毛還在身上留下了一封信件。”

“信里說得很是清楚，若他遭遇任何不測，那一定是方萬霖對他懷恨在心，所以才會痛下殺手……”

宋桓越聽越覺得離譜：“這……”

“這嫁禍的手段，也太過于低劣了一些吧？”

“就差把‘我要嫁禍方萬霖’這幾個大字寫在臉上了！”

“殺人滅口，死無對證。”

“他們這是要把方大人往絕路上逼！”

程勛嚴肅點頭：“臣也是這么想的。”

“此事來得突然，又是直奔方大人而來，定是有人蓄謀已久了。”

“所謂的證據，他們怕是已經準備齊全，根本就不怕刑部去查！”

“如今，刑部已經帶人去緝拿方萬霖了。”

“臣決不能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讓他們抓走了方萬霖，最終得逞！”

程勛很是著急，話還沒說完，就又急著要向外走。

宋桓一把攔住了程勛：“岳父大人請稍等！”

“時至今日，岳父大人該不會依然覺得，這些人僅僅是直奔方大人去的吧？”

令宋桓沒想到的是，程勛竟然淡淡搖了搖頭。

“殿下，臣其實心里很清楚。”

“孫書同看似是在針對方萬霖，但其根本目的，還是沖著臣來的。”

“若非如此，三皇子也不會如此步步緊逼，讓臣為方萬霖做擔保了。”

程勛竟然也能想到這點，這令宋桓錯愕不已。

然而令宋桓更加錯愕的是，程勛明明什么都知道，卻還要這么做！

這不是相當于心甘情愿，掉進對方精心準備好的陷阱當中嗎？

宋桓實在無法理解！

“既然岳父大人什么都知道，為何還要讓對方得逞？”

“為何還要做出此等親者痛、仇者快的行為？”

“我實在不能理解！”

程勛的眼神卻透露著堅定。

“其中的利弊，臣雖然能看得透徹，卻實在無法昧著良心，讓自己做到見死不救！”

“明明知道他們是在借方萬霖針對臣，可方萬霖何其無辜。”

“臣若不出面，那整個朝堂之上，便不會有人主動站出身來，替方萬霖講一句公道話！”

“那樣的場景，光是想想，臣就感覺到無比的悲涼。”

“臣實在不愿面對那樣的局面！”

宋桓震驚不已！

雖然早就聽說過，程勛愛惜人才。

可沒想到，他為了自己珍惜的棟梁之才，竟然連自己的仕途都不在乎！

“可是岳父大人可曾想過一點！”

“以父皇多疑的性格，非但不會因此原諒了方大人，反而會因為岳父大人的求情而更加記恨方大人！”

“到那個時候，不光方大人要被他們設計陷害，就連岳父大人你也難逃幸免！”

“這樣一來，他們才是真正的得逞！”

程勛眼神一變：“臣相信，圣上不會如此猜忌。”

雖然是肯定的話語，但程勛的語氣，卻沒有那么的堅定。

圣心難測，對于梁帝喜好猜忌的性格，程勛也不是全無了解。

他原本是抱著自己被梁帝責罰的心態，拼盡全力，也要洗脫方萬霖的嫌疑，還他一個清白。

可聽了宋桓的話之后，程勛卻沒有那么的確定了。

萬一真如榮親王所言，那自己這樣的行為，豈不是害了方萬霖？

程勛雖然明白，眼下按兵不動，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可是，他實在無法做到，明明知道事情的真相，卻一句話都不能說！

這種被人捂嘴的感覺，實在難受。

見程勛的表情似乎有所松動，宋桓趁熱打鐵：“不如這樣吧！”

“我先派人去打探情況，看看除了李二毛的死之外，還有沒有什么別的證據。”

“我知道岳父大人愛才心切，但也要講究合適的方法。”

“萬一到時候人才沒保住，又把自己給賠了進去，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岳父大人稍安勿躁，此事斷然急不得啊！”

聽了宋桓的一番分析，程勛別無他法，也只好默默點了點頭。

“好，那臣便聽從殿下的安排。”

“素素，你就替我送一送殿下吧！”

“是！”程素素點點頭，領宋桓出了相府。

見一向執拗的父親，竟然能被宋桓說動，程素素心中感慨萬千。

“宋郎，今天多虧有你在，才能及時勸住了我父親！”

“若非如此，以我父親過于剛正的性格，必定會引起圣上的不滿！”

“萬一我父親在御前失態……”

說到這里，程素素心頭涌起一陣后怕，想都不敢想！

宋桓輕輕將程素素擁入懷中，安慰道：“有我在，別怕！”

“岳父大人已經看透了一切，但還是愿意為了愛惜的人才而孤注一擲。”

“他這是想要以身殉道，用自己的肉身，為重視的人才洗清罪名。”

“平心而論，我做不到。”

“所以，我才是真的發自內心地尊重他。”

“只可惜……”

只可惜，這世上最難斟酌的，就是圣心！

梁帝心中究竟是何打算，就連身為皇子的宋桓，也完全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