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陸昭也是個爽快人,不再推辭,喜滋滋地把盒子揣進懷里,“等我娘生辰那天,我一定說是你們送的!她肯定高興!”
見他收了,蘇星橙這才切入正題:“其實,現在正有一件事要麻煩你。”
她給陸昭倒了杯茶,緩緩說道,“云舟既然考了第五,這學問算是過了關。這松山書院……不知明之兄可否幫忙引薦一下?”
陸昭一聽,比剛才收禮還高興:“嗨!就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他瞥了一眼剛端上來的“八寶葫蘆鴨”,大手一揮:“按規矩入學是要考校的,可云舟現在是縣試第五,這成績就是最好的敲門磚!
再說了,山長最喜歡有靈氣的學生。擇日不如撞日,吃完飯我就帶你們去見他,讓他老人家看看這塊璞玉!”
“這么急?”蘇星橙有些意外。
“這叫兵貴神速。”陸昭性子急,“早點定下來,你們也好早點做打算不是?”
蘇星橙:“也是。若是能定下來,我們也想在這書院附近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院子。總住客棧不方便,也不像個家。”
裴云舟一直安靜聽著,姐姐在為他籌謀鋪路,將來這些迎來送往、與人交際的事,都該由他來做。姐姐只要開開心心就好。
“菜來咯——”小二一聲吆喝,打斷了談話。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擺滿了桌子。
“來來來,動筷子!餓死小爺了!”陸昭拿起筷子,直奔那只鴨子。
飯桌上的景象,很快分成了兩邊。
這一邊,裴云舟夾了塊最嫩的鴨胸肉,細細把蘇星橙不吃的皮去掉,蘸了點醬汁放進她碗里。
接著又盛了碗文思豆腐羹,輕輕攪了攪散熱,推到她手邊:“姐姐嘗嘗這個,清淡。”
做完這些,他才開始自己吃。
那一邊,陸昭的小廝小喜正忙得團團轉。
“少爺這魚刺挑了。”
“少爺這湯燙,小的給您吹吹。”
“少爺這蟹粉獅子頭給您弄碎了拌飯……”
小喜伺候得十分周到。
陸昭吃得滿嘴流油,抬頭一看裴云舟在那兒伺候蘇星橙,忍不住調侃:“云舟啊,你這也太賢惠了吧?以后誰要是嫁……”哦不對,小小聲嘀咕:“他是有主的人了。”
他又看了看自家小喜,忽然覺得有點沒意思。
同樣是被伺候,怎么人家那邊看著就那么順眼,自己這邊卻像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廢人?
一頓飯吃得舒坦。陸昭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走!去書院!讓山長看看,咱們蒼漠縣又要出個神童了!”
松山書院不在鬧市,建在城北半山腰,依山而設,清幽安靜。
山長的私宅在山腳,一處青磚小院。
“到了,就是這兒。”陸昭下了馬車,上前叩門。
開門的老仆見是陸昭,笑著行禮:“昭少爺來了,老爺正在暖閣煮茶呢。”
三人穿過覆雪的庭院,幾株紅梅開得正盛。
暖閣門半掩,里頭傳來聲音:“明之啊,離府試沒幾日了。書院也要等四月才開館,你不在家讀書,跑我這兒來做什么?又想蹭茶?”
陸昭推門而入,嬉皮笑臉行禮:“山長,學生哪敢貪您的茶。今日是特意給您送‘禮’來了。”說著側身讓出身后的蘇星橙和裴云舟。
暖閣里,一名儒雅的男子坐在泥爐旁,手執折扇輕扇爐火。
這就是那位做過翰林院掌院學士的山長?看著不過三十五六歲,神情溫和,眉宇間既有威儀,更透著淡然。
“哦?”顧霖放下折扇,目光在兩人身上掠過。
“學生裴云舟、蘇星橙,拜見顧山長。”兩人一同行禮。
陸昭趕緊在一旁幫腔:“山長,這就是本次縣試第五!裴云舟!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我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把人給您領來了!”
“縣試第五?”顧霖來了興趣,指了指窗外的雪,“既然來了,隨便聊聊。你們看這雪。文人都說瑞雪兆豐年,贊它高潔,可也有人說‘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裴云舟,在你看來,這雪是好是壞?”
問題看似隨意,實則刁鉆。
答好,容易顯得不知民生;答壞,又顯得眼界太窄。
對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很難拿捏。
裴云舟看向窗外,想起了幼時漠北那些差點凍死他的日日夜夜,也想到在別墅電視中看到的雪山美景。
他略一思索,從容作答:“回山長。雪本無心,無所謂好壞。對有屋舍、有炭火的人來說,它是美景,是豐年的預兆,自然是好;可對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流民來說,它便是催命之物,自然是壞。”
“所以,雪的好壞,不在雪本身,而在于承受它的人,是否有抵御嚴寒的能力。”
顧霖聽著,眼里的欣賞之色越來越濃。
小小年紀,竟能跳出非黑即白的思維,看清事物兩面,還能落到民生之上。
通透。
他忽然轉頭,看向一直安靜站著的蘇星橙。
“小姑娘。”顧霖問道,“若這雪真成了災,在你看來,該如何解?”
蘇星橙:這怎么還帶臨時加試的?
不過作為現代人,這種題簡直就是送分題。
她坦然迎上顧霖的目光,行了一禮:“回山長。施粥贈衣能救急,卻難長久。”
“晚輩以為,不如以工代賑。由官府組織災民修城防、疏河道,發放糧食工錢。既能解決溫飽,也能讓百姓自食其力,還能為朝廷辦實事。”
以工代賑!
這可是治理災荒的良策,朝中多少大員都未必能想得這么透徹,她一個小姑娘竟然張口就來?
顧霖撫掌而笑:“好一個以工代賑!”
笑罷看向蘇星橙,眼神里多了幾分惋惜:“可惜了。可惜你是女兒身。”
若是男子,憑這份見識,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她笑了笑,不卑不亢:“多謝山長夸獎。女子雖不能入朝為官,但亦可明理修身,同樣能活得精彩。”
顧霖點了點頭,又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你們這身學問,是誰教的?”
流放之地,還能養出這樣一對鐘靈毓秀的人物,絕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