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道孩童的身影,重重地砸在冰河的水面上,掀起巨大的水花。
與此同時,一塊塊大小不一的血肉和內臟碎片,瞬間染紅了一小片河面。
刺骨的寒意從傷口涌入,順著血水傳遍四肢百骸。
“咕嚕咕嚕咕嚕……”
林稷下意識地控制著軀體張嘴,狠狠地灌進了一大口混合著血液內臟的冰水。
在窒息感與冰凍感的雙重沖擊下,林稷只覺得酸爽。
“!”
沈清辭反應極快,瞬間覆蓋了林稷的操控指令。
她立刻緊閉嘴巴,甚至強行停止了心跳,操控著身體向更深的水域下潛。
冰冷的河水隔絕了絕大部分的聲音,頭頂無人機群的嗡嗡聲變得模糊不清。
無人機群在懸崖邊和河面上盤旋了一陣,似是失去了目標,最終四散而去。
暫時安全了。
兩人同時松了口氣,任由身體隨著湍急的河水向下漂流。
無量空間內,妖異的淡紫色核心懸浮于空間中央,緩緩旋轉,如同呼吸一般閃爍著淡淡的光芒。
一呼一吸之間,一道又一道紫色的共鳴力被甩出,消失在無量空間的邊緣。
林稷和沈清辭都不由得沉浸在這股劫后余生的安寧之中。
一分鐘后。
林稷那充滿怨念的聲音在兩人的意識空間中響起。
“我說……沈大小姐。”
“你是不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啊?”
“感情遭罪的不是你,你就可勁兒地造是吧?”
一股有氣無力的感覺,透過核心傳入沈清辭的內心,充滿了被壓榨的悲憤和控訴。
沈清辭也是自覺有點過火。
之前那種從未有過的、輕盈與專注的感覺,直接讓她沉浸其中,難以自拔。
沈清辭沒說話,但林稷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心頭涌起的歉意。
吔?這位大小姐知道錯了?
必須拷打一番!
林稷憋著笑,開始叨叨了起來。
“那些折騰死人的姿勢和身法,你是怎么想出來的?”
“哎喲,我的老腰……哦不,我這小身板的腰都快斷了!”
“還有那一下,手臂擰成麻花了都,你就不怕直接崩掉散架了?”
“我跟你說,我剛剛承受的苦難,簡直是比酷刑還酷刑!”
“罷了,就先這樣吧,你下次可得先跟……”
聽著林稷連珠炮似的抱怨,沈清辭終于有了反應。
“家族從小教的。”
林稷的抱怨戛然而止。
“啥?”
“那些身法,本來就不是給血肉之軀用的。”沈清辭認真解釋道。
“沒考慮到你的感受,我很抱歉。”
林稷被這句話給驚住了。
這位沈大小姐,道歉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感知到林稷內心所想,以及那像是見著奇觀一樣的吐槽,沈清辭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怎么,我不能道歉?”
“在你心里,我是那種胡攪蠻纏的人?”
林稷一驚。
糟了,合鳴程度太深,沒控制住自己的心理活動!
“哎呀,沈大小姐別生氣,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
林稷的腦子瘋狂轉動,一時之間,竟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
死腦,快動一動啊!
“腦子也有我的一份,你動不了一點。”沈清辭冷冷道。
這什么破合鳴!
……罷了,毀滅吧。
林稷索性放棄掙扎,那股慌亂勁兒反倒是慢慢平息了下來。
他沉默了兩秒,重新恢復成那副輕松的語氣。
“行,不狡辯了。”
“按照我們之前的相處模式,我確實沒想過你會道歉,驚訝過頭了都。”
沈清辭靜靜地聽著。
林稷話鋒一轉:“不過驚訝過后,我發現我挺高興的。”
“高興什么?”沈清辭微微受用,聲音中也漸漸多了一絲好奇。
“高興你也會考慮我的感受啊。”林稷認真地說道。
“而且啊,該說不說,咱倆的配合是真他媽帥,就靠這具孩童之軀,硬是讓那群無人機無功而返。”
沈清辭依舊沉默。
過了一會,林稷又嘿笑著說:“不過你下次能不能先打個招呼?讓我有點心理準備。”
我這小心臟哦,要抗不住了。
“……你沒有心臟。”
“比喻!比喻懂不懂!還有,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偷窺我的想法?”
“你以為我想?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你應該找找自己的原因。”
“那咱們商量個事,以后我腦子里要是冒出什么奇怪的念頭,你就當沒看見,行不?”
“……”
沈清辭輕哼一聲:“看心情。”
林稷:“……”
河水依舊湍急,小小的身軀在水中若隱若現,隨波逐流。
片刻后,沈清辭的意念再次傳來,聲音比之前柔和了些許。
“……剛才那些身法,以后我會注意分寸的。”
林稷語氣上揚:“好!一言為定!”
……
(林稷操控中……)
小小的身軀在河流中沉浮,像是一片無根的浮萍。
“喂。”林稷像是閑聊一般,“你說,咱們會不會就這么漂流到世界的盡頭?”
“不會。”沈清辭清冷地回答。
“為什么?”
“因為有網。”
“?”
就在沈清辭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猛地將他向上一提!
一張由粗糙繩索編織而成的大網,不知何時已經將他籠罩,此刻正在迅速收緊。
“臥槽!”
林稷大驚。
正當他控制著身軀準備反抗時,沈清辭及時出聲打斷了他。
“別動,先看看情況。”
聞言,林稷放開對軀體的控制,任由網兜帶著他飛出水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砰!”
他被重重地摔在了滿是碎石的河岸上,故意收回共鳴力后,脆弱的軀體與堅硬的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接觸面劃出了道道血痕,一些尖銳的小石子甚至還在軀體上扎出點點血洞。
他蜷縮在網兜里,通過網格的縫隙,瞇著眼偷偷觀察外界。
一個穿著破洞棉衣,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他們面前,臉上滿是激動與擔憂。
他胡子拉碴,頭發亂糟糟的,雖有些邋遢,但那雙眼睛卻是格外明亮。
“@#¥%@@#”
中年男子嘰里咕嚕地說著一串他倆完全聽不懂的語言,一邊說還一邊探出手指,摸向軀體的脖頸。
林稷控制著心臟搏動。
感受到面前這個七八歲的小不點還活著,中年男子的臉上頓時涌現出狂喜的神色,立馬動手解開網兜。
他連忙脫下自己身上那件還帶著溫度的破洞棉衣,將這具小小的軀體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然后一把抱進懷里,沖向一旁的樹林。
林稷思索了片刻,放棄了思索,直接問道:
“這什么情況?”
沈清辭:“看樣子,他好像沒什么惡意。”
林稷:“你聽得懂他說話嗎?”
沈清辭:“你為什么會認為我能聽懂?”
林稷:“呃……”
大小姐不應該見多識廣嗎?
林稷內心暗暗吐槽。
沈清辭:“我聽到了。”
林稷:“……”
林稷:“不說笑了,要掙脫嗎?”
沈清辭:“先等等,看看他能把我們帶到哪里去吧。”
林稷:“好。”
兩人頓時沉默下來,安安靜靜地在中年男子的懷里呆著。
……
王絕抱著懷里的孩子向著住處跑去,嘴里一邊喃喃自語:
“還有其他人活著……還有其他人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