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暖——!阿暖——!”
王絕的吼聲如驚雷,在谷底里蕩開,驚起一群飛鳥。
被他抱在懷里的林稷,感覺耳朵都在嗡嗡作響。
意識空間內。
林稷:“這大叔的嗓門是真大啊,咱這小身板都快被震散架了。”
沈清辭沉默片刻,似是嘆了一口氣,無奈道:“是是是。”
原本不指望她回應這些廢話的林稷,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瞬間來了精神。
林稷:“哎哎,你也這么認為嘛?我跟你說啊……”
沈清辭:“別廢話,看前面,到了。”
聞言,林稷趕忙集中精神,眼皮輕顫,悄悄掀起一道縫隙。
視線前方,是一片谷地。
兩側是陡峭的懸崖,向上彎曲的環形巖壁,將底下的谷地牢牢罩住,形成一個天然的避風港。
谷地中央,是兩間錯落的磚瓦房,屋頂還冒著裊裊的炊煙。
屋旁,是一片用塑料大棚籠罩的菜地,另一側則是一汪看不出深淺的清澈水潭。
林稷順著王絕的視線,看向在菜地里忙碌的一道身影。
聽到王絕的吼聲,那道身影直起身子,掀開草簾走出。
身影的主人是一個女人,其皮膚呈現出一種毫無血色的冷白,五官的比例完美到失真,身上只穿著一身簡約單薄的連衣裙,在這銀裝素裹的世界里顯得格格不入。
“阿絕,怎么了?”
女人的聲音柔和,像是一縷早春的暖風。
意識空間中。
沈清辭:“她的聲音……有點公式化。”
林稷:“公式化是什么意思?”
沈清辭:“就是沒有情緒。”
沈清辭的話音剛落,女人便快步迎了上來。
“阿暖,快!快去燒點熱水!我從河里撈上來一個孩子!”
王絕語氣急切,抬腳就要往屋里沖。
不料,阿暖卻舉起手,攔在了他的面前。
只見阿暖瞇起眼睛,看向林稷,那雙漂亮的眼睛里,閃爍著危險的紅光。
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了林稷和沈清辭的心頭。
“這孩子是你的?”阿暖的聲音陡然變冷,“你什么時候背著我,在外面弄出的這么大個孩子?”
王絕一懵,反應過來后氣急敗壞地吼道:“你胡說八道什么!這都什么時候了,還在吃這種莫名其妙的飛醋!我都說了,這是我從河里撈上來的!快!救命要緊!”
阿暖眼中的紅光劇烈閃爍了幾下,最終緩緩褪去,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下一秒,她的臉上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微笑。
“哎呀,阿絕,對不起嘛。”
“你知道的,我這老毛病又犯了,理解出了點問題,你多見諒。”
“我這就去燒水。”
說完,不等王絕回復,她轉身便走回了屋里。
王絕見狀,嘆了一口氣,似乎早已習慣了她的做派,輕輕搖了搖頭。
隨后,他抱著懷里的小不點,三兩步便鉆進了屋里。
屋里很簡陋,只有木床、裝滿書的書架、桌子和幾把椅子。
王絕小心翼翼地將林稷放在床上,手忙腳亂地找來一些破舊干凈的布料,胡亂地將他身上的水漬擦干,隨后又拿了另一件厚實的棉衣,將他裹得嚴嚴實實。
王絕和阿暖互動的整個過程,都被林稷和沈清辭看在眼里。
林稷:“嘰里咕嚕的都在說些什么呢,聽不懂,完全聽不懂!”
林稷:“哎你說,那女人是不是盯上我們了?”
沈清辭:“……”
沈清辭:“應該是。”
林稷:“那咱……跑路?”
沈清辭:“跑哪里去?我們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到處亂跑,毫無意義。”
沈清辭:“不如先留下來,看看還有沒有轉機。”
林稷:“……”
林稷:“好。”
兩人瞬間達成共識。
王絕忙活了一會,在屋內點燃了柴火盆,跳動的火光驅散了周圍的寒意。
屋內頓時暖和起來。
他坐在床邊,看著床上臉色蒼白的林稷,臉上滿是慶幸。
他伸出粗糙的手,輕輕摸了摸林稷的額頭,確認體溫在回升后,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活著……”
他喃喃自語,聲音里還帶著一絲絲顫抖。
“沒想到,除了我,竟然……真的還有活人……”
“我會……”
“……對不起。”
王絕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三個字只剩口型,聽不真切。
林稷瞇著眼,看見這個中年男子的眼眶,竟是有些發紅。
屋里安靜了幾秒。
意識空間中。
林稷:“這人又在抽什么風?”
沈清辭沉默了兩秒,像是在細細品味王絕的情緒。
沈清辭:“他像是在……道歉?”
林稷:“對我們道歉?”
沈清辭:“有點沉重……再看看。”
忽然,屋里的門被推開。
阿暖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進來,盆沿搭著一條炸毛的毛巾。
“水來了。”阿暖輕聲說道,聲音依舊柔和。
王絕猛地回神,飛快地抹了把臉,站起身去接水盆。
“我來吧。”王絕壓著聲音,伸手去接水盆,一抽,沒抽動。
阿暖沒有松手,而是抬眼看向王絕,眼中的紅光一閃而逝。
“阿絕。”
“嗯?”
“你剛剛,在說什么?”
王絕的身體一僵。
“沒、沒什么。”他將水盆放到床邊的一張木凳上,背對著阿暖,“就是慶幸孩子還活著。”
阿暖沒說話。
她站在王絕身后,靜靜地盯著他的背影。
林稷瞇著眼,悄悄看向阿暖,只見她眼里的紅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克制。
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噠——
噠——
阿暖踩著地板,一步、一步走到床邊,俯身看向林稷。
林稷立刻閉上眼,控制心跳保持平穩。
一只冰冷的手覆上他的額頭,輕輕壓了壓便迅速離開。
“體溫在回升。”阿暖輕輕點頭,“應該沒事了。”
王絕站在一旁,沒有接話。
阿暖直起身子,轉頭看向他,露出一個非常標準的笑容。
“阿絕,你今天真棒。”她瞇了瞇眼,“救了這個小家伙。”
王絕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
阿暖不再看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對了,阿絕。”
王絕身軀一抖。
“這孩子,有名字嗎?”
王絕擠出一個笑容:“等他醒了,我再問問。”
阿暖停在門口,背對著光,在屋內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
“好。”阿暖的聲音還是那么的輕柔,“畢竟,要在這里住下的話,總得有個名字。”
說完,她慢慢地拉上了門。
門縫后,那因背光而模糊不清的面容下,一絲絲閃爍的紅光,一點、一點被木門所吞噬。
意識空間中。
林稷:“……”
沈清辭:“……”
林稷:“……清辭,你說句話。”
過了許久,沈清辭的聲音才幽幽地傳來:
“那女人……只怕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