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
連綿不絕的槍聲在幽靜的雪林中炸響,驚起一片飛鳥。
一個身披獸皮的小小身影,正在雪地中拼了命地奔跑,身后的彈坑一刻不停地跟隨著他的腳步。
“噗嗤!”
一顆流彈穿過小腿處那細嫩的肌膚,帶起一蓬血花。
劇痛傳來,沈清辭控制的身體一個趔趄,險些栽倒。
“該死!”
沈清辭低聲罵了一句,強行穩住身形,繼續向前沖刺。
頭頂上方,那片由無人機組成的烏云,如影隨形。
密集的火力網覆蓋了他們身周的每一處地方。
共鳴力正在極速消耗。
一方面,他們要抵御軀體無時無刻的侵蝕。
另一方面,他們還要催動力量保護軀體要害、增幅這具身軀,令其爆發出遠超常人的速度。
更要命的是,身體被子彈擊中帶來的劇痛,正不斷地沖擊著沈清辭的精神,讓她難以集中精力去操控身軀。
對于剛剛熟悉血肉之軀感覺的她來說,沒有直接栽倒,已然稱得上是意志堅定。
意識空間內,林稷看著面板上斷崖式下跌的共鳴力,心急如焚。
再這樣下去,軀體破碎,核心就要保不住了!
“沈清辭,這樣不行!”
“你有辦法?”沈清辭的意念中也帶著一絲急切。
“有!”林稷的聲音認真嚴肅起來,“但需要咱們進一步加深合鳴的程度!”
“更準確地說,是合頻!”
沈清辭死死咬著牙,感受著軀體各處傳來的劇痛,聽著頭頂接連不斷的槍聲,瞬間下定了決心。
“你打算怎么做?”
“你,只管沖!只管躲!把其他的一切,都交給我!”
林稷用鏗鏘的語氣,傳遞著簡短的信息。
沒有時間猶豫,沈清辭只能選擇相信。
干了!
“那就……再深入一點!”
沈清辭心中發狠。
下一刻,無量空間中,原本還涇渭分明,只是繞著中心旋轉的紅藍兩顆內頻核心,徹底卸下了最后的防備。
嗡——!
兩顆核心悍然對撞!
在接觸的剎那,整個無量空間劇烈震動,蕩開了一圈又一圈的空間漣漪。
不到一秒,紅藍光團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緩緩轉動的、妖異的淡紫色核心。
外頻、共鳴力,乃至無量空間的邊緣,在這一瞬間,盡數染上了神秘的紫色。
兩人融合了所有對這具軀體的感知與控制。
不僅如此,彼此的共鳴能力與職業技能,也被一一共享,如臂使指。
美中不足的是,因為融合的緣故,波動的情緒涌動在兩人的意識之間。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除了記憶,兩人之間已經沒有了秘密可言。
幾乎是同一時刻,沈清辭能感覺到身上所有的負面感受,都如潮水般褪去。
疼痛、疲憊、酸脹……
統統消失不見。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從未感受過的輕盈與專注。
她甚至能清晰地察覺到,一股精純的生命力,正在修復著軀體的傷口,一層薄薄的護盾在體表生成、破碎,循環往復。
更有一股深邃、暴戾、浩瀚無邊的深紫色能量,正源源不斷地從眉心處涌出,灌進四肢百骸,讓這具小小的身體,充斥著爆炸性的力量。
雪地里,沈清辭的速度瞬間暴漲,**的恢復速度也更加快速。
“感覺怎么樣?”林稷故作平靜的聲音傳來。
沈清辭沒有出聲。
合鳴到這般程度,她又怎么會不知道林稷正在承受什么。
她只能用行動做出回應。
只見雪地里,那個原先踉踉蹌蹌的小男孩,畫風開始詭異起來。
他的腳步變得飄忽不定,身體時不時以一種違反人體極限的角度扭曲、彎折。
大量的子彈均在即將臨身的那一刻,被小男孩用近乎鬼魅的身法所避開。
他們的逃亡路徑,從原本筆直的直線,變成了一條蜿蜒曲折,毫無規律的曲線。
在槍林彈雨的間隙中穿梭的沈清辭,如同刀尖上的舞者,迅捷而又優雅。
意識空間中。
軀體肆意操控所帶來的劇痛、酸脹、疲憊……
頻率被侵蝕所帶來的鈍刀割肉感……
無棘血氣膨脹后產生的嗜血與癲狂……
所有的負面狀態和情緒,現在全由林稷一人承受。
他咬緊牙關,竭盡全力地維持著意識的清醒,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操作。
【流光】!
【生命轉換】!
【無量護界】!
【無量歸元】!
時不時還要抽空使用【無棘之軀】消耗生命值,給沈清辭生成紫色加強版的【無棘血氣】。
融合了兩人所有能力的他,用盡了所有心力,將這具脆弱的軀體維持在一個微妙的平衡點上。
生命值猶如過山車,起起落落,又像股票,漲漲跌跌。
體表的護盾更是在侵蝕和子彈的雙重作用下,不到半秒就被擊碎,但他依舊需要持續不斷地為軀體重新套上。
哪怕只能擋住一顆子彈,也能為他們多爭取一點容錯的機會。
“咱倆這配合,簡直了!”林稷在痛苦之中,還不忘用顫抖的聲音向沈清辭吹噓,“看,我這后勤……強吧,交給我……準沒錯!”
“閉嘴,專心。”
沈清辭的意念傳來,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擔憂?
林稷微微一愣,隨即恍然。
應該是怕我一個掌控不及,整個軀體的恢復循環崩潰了吧。
“好嘞!相信我!”
林稷提起精神應了一聲,隨后更加專注地管理著生命和共鳴力資源。
小小的身影在雪林中極速穿行,身后的無人機大軍緊追不舍。
單薄的血肉之軀對上火力強大的無人機大軍。
這場看似實力相差懸殊的追逐,在他們兩人天衣無縫的配合下,居然不可思議地維持了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的林木開始消失。
沈清辭操控著身體,一個加速,猛地從最后一排樹木的間隙沖了出去!
視野豁然開朗。
然而,沖出雪林的瞬間,兩人同時愣住。
在他們的面前,有銀裝素裹的世界,有蜿蜒起伏的山巒。
唯一沒有的,是路。
一道深不見底的懸崖,橫貫在他們的面前。
沈清辭一個急剎車,在懸崖邊緣堪堪站定。
她低頭看去,懸崖之下,是一條奔騰的冰河,河面上還漂浮著巨大的浮冰。
重點是……
林稷:“……這有點高啊,怕是得有近千米吧。”
沈清辭:“跳嗎?”
身后,無人機群的嗡鳴聲已然逼近。
林稷:“跳!看準了跳!”
“大不了,咱們重開一局,再捏一具軀體!”
林稷話音落下的瞬間,沈清辭便縱身一躍,猛地墜向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