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白玉廣場,地宮穹頂之下。
白汐若一襲紅衣,靜立如山。
宋道純青袍鼓蕩,身后法壇靈光流轉,與整個地宮、乃至外界鬼城的地脈陰氣隱隱共鳴。
他此刻與之前與白汐若一戰之時判若兩人,渾身氣息厚重、沉凝,如同與腳下大地連成一體,予人一種不可撼動之感。
這正是陣地加持,主場作戰的巨大優勢。
“請。”宋道純率先開口,打破了死寂。
他并未搶攻,而是雙手在胸前虛抱,腳下法陣金光更盛,一股沉渾的大地之力自廣場地磚之下升騰而起,在他周身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土黃色罡氣。
白汐若眸光微凝,看出對方是要以靜制動,借地利消耗。
既然如此——
“離火為陽,破暗祛殃;真意引之,焚穢清光!”
“急急如律令!”
她并指如劍,朝前一點。
不見掐訣冗咒,一點純白熾烈的火苗自指尖迸發,初時不過豆大,離體瞬間迎風暴漲,化作一道水桶粗細、純粹由至陽離火構成的熾白光流,無聲無息卻帶著凈化一切陰穢邪祟的意志,撕裂空氣,直射宋道純!
同樣的道術,這道恐怖至極的南陽離火與之前張云舒所使的簡直如同螢火和明月的差距!
所過之處,連光線都微微扭曲,地宮中濃郁的土石陰霉之氣被灼燒得“嗤嗤”作響。
宋道純眼睛一瞇,仿佛被迎面而來熱浪炙烤,但身體卻不閃不避,只是低喝一聲:“坤載陣,起!”
腳下法陣光芒大放,他身前五尺之內的漢白玉地面驟然變得幽暗深沉,仿佛化作了承載萬物的厚土。
熾白的南明離火狠狠撞在這片“坤載”之域上。
“轟——!”
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巨響。
離火白光與土黃罡氣激烈對耗,白光瘋狂灼燒侵蝕,卻難以瞬間洞穿那凝實厚重、借了地脈之力的大地防御。
火光與罡氣交織湮滅,氣浪翻滾,吹得兩人衣袂獵獵作響。
“看來比起上次,你的進步不小。”白汐若夸贊,左手同時抬起,掌心赤金之色流轉,“丙午通明,火德承運;焚虛化煞,赤煉歸真!”
“聽我號令,天火召來!”
赤金色的狂暴天火自她左掌心噴薄而出,瞬間凝成一匹神駿非凡的赤焰天馬!
天馬昂首揚蹄,周身燃燒著焚盡八荒的赤金烈焰,帶著比南明離火更暴烈、更霸道的“焚虛”破法之力,緊隨著南明離火之后,狠狠踐踏沖撞在“坤載陣”的防御之上!
雙重火法疊加!
宋道純臉色終于變化,腳下連踩奇妙步法,每踩一步,腳下法陣便亮起一圈漣漪,同時他雙手急速結印,口中疾誦:“黃天助我,戊己化生,壘壁成疆!”
廣場地面轟然震動,他身前土地如同有生命般隆起、堆疊,瞬息間構筑起三道厚達數尺、表面流轉著復雜土黃色符文的壘土之墻!
這是太平道筑基培土與戊己化生兩階法術的結合運用,借此地濃厚土氣,防御力驚人。
“砰砰砰——!”
南明離火與丙午天馬接踵而至,第一道壘土墻堅持了兩息便轟然破碎,土石化作熔巖飛濺;第二道墻多撐了一息,亦被洞穿焚毀;第三道墻劇烈晃動,布滿裂痕,終究勉強抵住了雙重火法的余威。
而這一次,宋道純不單單只是防御,煙塵未散,他的反擊已至!
“地刺突!”
他右腳重重一踏,法陣靈光沿著地面急速蔓延至白汐若腳下。
白汐若心有所感,身形輕晃,向側方飄移三尺。
幾乎同時,“嗤嗤”數聲,七八根尖銳鋒利的石質地刺從她原先站立之處破土而出,直刺上空!若是慢上半分,難免受傷。
“飛沙走石!”
宋道純得勢不饒人,袖袍一卷,法壇上一面黃色令旗無風自動。
廣場之上憑空卷起狂風,裹挾著地面積塵與碎裂的漢白玉碎屑,化作一片覆蓋數十丈范圍的昏黃沙暴,劈頭蓋臉朝白汐若罩去!
沙石在罡風加持下鋒利如刀,更兼遮蔽視線,擾敵感知。
白汐若身處沙暴中心,紅裙被吹得緊貼身軀。
她眼眸微瞇,瞳孔深處金芒一閃。
“心君動,腎水濟,氣海升;三昧共爐,煉形返虛!”
這是道教最名聲在外的三昧真炎!
她不再以范圍對攻,而是將精、氣、神三昧真火高度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點深紅近紫、僅指甲蓋大小、卻蘊含著焚煉有形無質之障恐怖意境的火星。
屈指一彈,火星如流星逆射,無視狂暴的飛沙走石,精準地穿過沙暴縫隙,射向宋道純眉心!
這點火星看似不起眼,卻讓宋道純感到了致命威脅!
它鎖定的并非肉身,更直指神魂!他不敢怠慢,中斷“飛沙走石”的維持,厲喝大喝:“地脈通玄,戊己真罡!”
他全力催動腳下法陣與地宮大地的聯系,濃郁的土黃色地脈罡氣在身前瘋狂匯聚,凝成一面厚重無比的戊己真罡盾,盾面符文流轉,散發出堅不可摧的意志。
“噗!”
三昧真炎火星擊中戊己真罡盾,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四濺。
但那面凝實的罡氣盾牌,卻以擊中點為中心,顏色迅速黯淡、虛化,仿佛被無形的火焰從內部“煉化”掉了支撐其存在的“形”與“質”!
僅僅一息,罡氣盾便被洞穿一個拇指大小的孔洞,火星雖也消耗大半,余勢仍向宋道純面門襲去!
宋道純驚而不亂,頭顱急側。“嗤——”火星擦著他的鬢角飛過,幾縷發絲瞬間焦枯卷曲,傳來灼痛。
他雖避開了要害,但護身罡氣被破,心神亦受震蕩。
“好、好、好!”
每一秒都是生死之間,宋道純眼中卻戰意更濃。
眼前之敵的實力,甚至已經絲毫不遜色于他太平道祖師大賢良師張角!
他知道,尋常手段已難奈何這位天狐大天師。
“白姑娘,小心了!”他沉聲提醒,同時,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極其古老、充滿蠻荒祭祀意味的印訣。
對于眼前這位而言,撒豆成兵只是白白消耗自身法力。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著法力噴在印訣之上,隨即單膝跪地,將這道印訣狠狠拍在地面上。
“黃天后土在上,四方鬼帝共鑒!今有外道侵我福地,擾我清修!”宋道純聲音陡然變得恢宏肅穆,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仿佛在與冥冥中的存在溝通。
“弟子宋道純,謹以太平道當代大賢良師之名,啟禁封,喚力士,護道誅邪!”
“請——黃巾力士!”
最后四字如同驚雷,在地宮中炸響!
“嗡嗡嗡——”
整個地宮劇烈震動起來!
仿佛沉眠的巨獸被喚醒!
廣場四周的八根巨柱同時亮起土黃色的光芒,與宋道純腳下的法陣、乃至外界整個鬼城的地脈陰氣產生劇烈共鳴!
無窮無盡的能量順著地脈,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涌向法壇之前。
法壇上,那盞油燈的燈焰暴漲,化作一道沖天而起的土黃色光柱!
光柱之中,隱約傳來沉重如戰鼓的心跳聲,以及鋼鐵摩擦、巖石崩裂的巨響。
一股遠比之前“撒豆成兵”所化力士強大、恐怖十倍不止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岳,緩緩降臨!
兇悍、沉重、帶著古老的蠻荒氣息!宛如上古神靈!
土黃色光柱逐漸收斂、凝聚。
最終,在宋道純身前,光柱消散之處,三道巍峨的身影,踏著沉重的步伐,真正地走了出來。
這才是太平道終極禁法!真正的黃巾力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