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稱呼,對吾而言,不過只是符號。”白汐若語氣平淡,目光越過宋道純,看向他身后幽深的宮殿入口,“看來,你又準備多管閑事?”
“不不不,”宋道純連忙擺手,笑容依舊燦爛,只是眼底多了幾分認真,“白姑娘誤會了。只是如今地宮里的那位,是宋某請來的‘座上賓’。這地宮,連同外面那點小小鬼蜮,也算是在下暫居之所。不知白姑娘此番前來,所為何事?若是可以,能否給宋某一分薄面?”
“你的面子?”白汐若終于將目光落回他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聲音清冷,“在我這里一文不值。讓開,否則,我不介意順手燒了你這座鬼城。”
宋道純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嘆了口氣:“看來……還是沒得談啊。”
他歪著頭,似乎真的在困惑,目光打量著白汐若:“宋某一直想不通,白姑娘你貴為天狐之身,又為人族道統所不容,為何偏偏非要堅持人族天師那一套規矩和做派呢?以你的天資和修為,若是早修妖族無上妙法,順應本心,恐怕如今早已天下無敵,逍遙自在,何必受這些條條框框束縛,與……嗯,與我等為難?”
“這些事情,輪不到你來操心。”白汐若眼神微冷,“反倒是你,堂堂太平道傳人,如今自甘墮落,與這陰穢鬼道同流合污,也敢妄稱道門正宗?”
宋道純眼皮微微低垂,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晦暗,隨即又抬起,笑容恢復了那種玩世不恭:“這件事,同樣不需要白姑娘操心。不過……”
他站直身體,攤開手,示意周圍這宏偉肅穆的地宮與廣場,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如今,這里是我的地盤。外面那座鬼城,地脈陰氣皆為我所用。你確定……要在我的陣地上,硬闖我的地宮?”
“那又如何?”白汐若的回答簡單直接,身形未動,但一股無形的壓力已悄然彌漫開來,空氣中仿佛有熾熱的火星在隱隱跳躍。
宋道純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仿佛天大地大皆可去得的傲然模樣,沉默了幾秒,隨即輕輕點頭,臉上最后一絲輕佻笑意也徹底斂去。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敞開的道袍衣襟,伸手將垂落的發絲捋到耳后,神情變得異常認真,甚至帶上了一種久違的、近乎虔誠的鄭重。
他后退一步,雙手抬起,對著白汐若的方向,行了一個古老而標準的道家稽首禮。
動作一絲不茍,帶著穿越時空的儀式感。
“既如此……”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銳利,聲音朗朗,在這空曠死寂的地宮中回蕩:
“貧道……太平道宋道純……”
“且試道友妙法!”
話音落下的剎那,異變陡生!
宋道純腳下,那冰冷堅硬的漢白玉廣場地面,驟然亮起無數繁復玄奧的暗金色符文!符文如同有生命般游走、連接,瞬間構成一個直徑超過十丈的龐大圓形法陣!
法陣光芒大放,將半個廣場映照得一片金輝!
而就在宋道純身前,法陣核心的位置,一座完全由精純土黃色靈光與暗金符文交織構筑而成的法壇,憑空拔地而起,迅速凝實!
這法壇高約九尺,分為三層。底層四方,雕刻地、水、火、風四象真形;中層八角,對應八卦方位,每個角上都懸浮著一面小小的、顏色各異的三角令旗,無風自動;最上層則是一個渾圓的太極圖案,陰陽魚緩緩旋轉。
法壇之上,并未供奉神像,而是整齊擺放著幾樣古樸法器:一柄無鞘的青銅法劍,劍身布滿云雷紋;一方黑沉沉的硯臺,內有朱砂瑩瑩;一卷攤開的暗黃色卷軸,上面字跡隱現;還有一盞造型奇古的油燈,燈焰如豆,卻散發著穩定溫和的光芒。
法壇出現的瞬間,整個地宮內的地脈陰氣仿佛找到了樞紐,隱隱與之共鳴,一股沉凝厚重、卻又帶著煌煌道韻的威壓,以法壇為中心擴散開來!
這絕非臨時起意能布置出的東西!
顯然,宋道純對于白汐若的到來,早有預料,甚至可能一直在等待!
看到這突然升起的華麗法壇,以及宋道純那鄭重其事的古老戰禮,白汐若眼中,極罕見地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懷念。
她輕輕吸了口氣,周身那隱而不發的熾熱氣息也緩緩收斂,同樣抬起手,以絲毫不遜于對方的鄭重姿態,還了一個同樣標準的道家稽首禮。
紅裙如火,身姿挺拔。
“好。”
她抬起眼眸,目光平靜地迎上宋道純銳利的視線,紅唇輕啟,聲音清越:
“貧道,正一道白汐若。”
她微微一頓,看著法壇后嚴陣以待的宋道純,唇角那抹極淡的弧度似乎深了半分,語氣里帶著一種久違的懷念:
“法術無眼……”
“還請道友,小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