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體,沉甸甸地壓在李可的胸口。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
他開始逐字逐句地讀著備忘錄上的文字:
【7月1日】
今天是李可向我求婚的日子,我當然答應了,我愛他,他也愛我,這個世界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晚上,我收到一條短信,內(nèi)容是發(fā)送4444#到0000#這個號碼,就會有好事發(fā)生。
如果是平時,對于這種像是電信詐騙的消息,我一定會置之不理,不過誰讓今天本姑娘開心呢?
我發(fā)送消息后,很快得到了一個奇怪的回應:恭喜你,你將在明天中午彩票中獎,獎金一萬元。
呵,果然是騙子,因為我從來不買彩票。
這玩意兒連重生者都不一定中得了。
【7月2日】
中午是好朋友小敏的婚禮。
這家伙終于和他長跑十五年的竹馬修成正果了,但是我一點的都不羨慕!
婚禮結(jié)束,她給我們每個孤兒院的朋友封了一個薄薄的紅包,上面寫著一百萬。
呵呵,總不能是支票吧。
我打開紅包,里面躺著一張沒有刮開的刮刮樂。
笑鬧的人群中,只有我心中一跳,鬼使神差地刮開,竟然真的中了二等獎,一萬元。
但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因為我感覺我的世界觀受到了強烈的沖擊!
難道這個世界上真有鬼神的存在?
還是我的朋友聯(lián)合別人給我開的一個巨大的玩笑?
然后,我就再次收到短信,明天下午,你會和你的未婚夫在電話里大吵一架。
好吧, 我還是高估它了,畢竟我和李可的脾氣都很好,上一次吵架恐怕還要追溯到前年的時候……
讀到這里,李可的目光死死釘在“激烈爭吵”那幾個字上,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他想起來了!就是上個月初,大概就是七月三號下午!他開車經(jīng)過一個路口,等紅燈時,分明看到路邊,一個和玲子身形、側(cè)臉、甚至連那天穿的衣服都一模一樣的女人,正和一個陌生男人緊緊擁吻!
那一瞬間,他血都涼了,以為自己眼花。
綠燈亮起,他渾渾噩噩地把車開到路邊停下,立刻給玲子打電話,聲音因為憤怒和難以置信而顫抖,質(zhì)問她在哪里,在干什么。
電話那頭的玲子聽起來非常驚訝,甚至有些莫名其妙,說他是不是吃錯藥了,怎么會問這種問題。
他描述了自己看到的場景,玲子的反應是極大的震驚和委屈:“李可!你瘋了嗎?你居然不相信我?你要來找我吵架嗎?!”
“吵架”這個詞,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了他當時已經(jīng)被嫉妒和猜疑填滿的腦子。
他認定了玲子是在狡辯,是在掩飾,兩人在電話里爆發(fā)了相識以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直到最后,玲子哭著掛斷電話,他才稍微冷靜下來,要求視頻。視頻接通,玲子所在的背景是她公司附近的咖啡館,距離他看到的那個路口至少有半小時車程,時間上根本不可能。
玲子為此和他冷戰(zhàn)了三天,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哄好。
李可深吸一口氣,繼續(xù)往下翻,和前兩條備忘錄一樣,接下來的日子里,對方總是能精確預言未婚妻第二天會發(fā)生的某件事。
而備忘錄里的言語,也越來越充滿迷茫、恐懼。
玲子像是在一個不斷縮小的透明籠子里,每一次預言成真,籠子就收緊一分。她試圖反抗,試圖證明預言是錯的,但每一次失敗,都讓她更深地陷入對未知的恐懼。
李可的心揪緊了,他仿佛能透過屏幕,看到玲子每晚蜷縮在床上,驚恐地盯著手機,等待著那條注定會來的、宣判她明日命運的短信。
【7月31日】
紋身之后,你的未婚夫會和你分手。
李可心中又是一痛,他想起兩人分手那天,玲子一臉平靜的樣子。
他以為是她變心了,原來僅僅是因為已經(jīng)徹底麻木了嗎?
……
終于,他翻到了最后一條記錄。
【8月2日】
我受不了了。
這種被無形之手操控一切的感覺,快要讓我發(fā)瘋。
每一天都活在既定的劇本里,毫無驚喜,只有恐懼。
我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第一次主動給那個號碼發(fā)了消息:「你到底是誰?你是神嗎?」
然后,當晚,我沒有和之前一樣收到關于明天的預言。
晚上十一點多,手機亮了。
只有一句話,冰冷的,沒有任何表情符號:
「你想……看到我嗎?」
……
備忘錄到此為止,后面是空白的編輯界面。
而8月3日,就是法醫(yī)認定所謂玲子自殺的時間。
「你想……看到我嗎?」
李可反復咀嚼著這句話,一股陰寒的氣息順著脊椎爬滿全身。
見面?和這個能精準預言未來、無形無質(zhì)的“東西”見面?這就是玲子死亡的真相嗎?
荒謬!極端荒謬!這個世界怎么可能有神?還是這種通過短信與人交流、玩預言游戲的“神”?
可玲子死卻是真實存在的!手腕上的人臉紋身,那個在葬禮上神秘出現(xiàn)又消失的黑衣男人,還有這個記錄著一次次精準預言的備忘錄……這一切,又該如何解釋?
有什么方法可以驗證?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菌,猛地從他腦海里冒了出來。
驗證……對,確實有一個方法可以直接驗證!
他猛地拿起自己的手機,手指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冰冷僵硬。
他點開短信界面,顫抖著,在輸入框里,一個數(shù)字一個數(shù)字地敲入:
4444#
收件人:
0000#
屏幕的光照著他慘白的臉。
拇指,懸停在那個綠色的“發(fā)送”按鈕上方。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撞擊著肋骨,發(fā)出沉悶的響聲,在死寂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冷汗浸濕了他的后背。
發(fā)?還是不發(f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