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葬禮結(jié)束,李可疲憊地回到家。
他沒有開燈,而是徑直走進臥室,將自己和那個冰冷的手機一起摔進沙發(fā)里。
窗外透進來的城市霓虹,在墻壁上涂抹出詭異的光影。
他摸索著找到充電器,手指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而微微顫抖。
插頭連接電源的瞬間,充電指示燈亮起一點微弱的紅光,在昏暗中如同窺視的眼睛。
等待充電的幾分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jì)。
他死死盯著那小塊屏幕,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里面隱藏的秘密。
玲子最后時刻經(jīng)歷了什么?那個黑衣人是誰?手腕上那張臉……答案似乎就鎖在這個失而復(fù)得的手機里。
屏幕終于亮了。
熟悉的壁紙,是他們在海邊拍的合影,玲子笑得眼睛彎彎,靠在他肩頭。
李可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痛得他幾乎彎下腰。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用密碼解鎖——密碼是他的生日。
從哪里開始?
他第一個點開了相冊。
里面大部分是他們的合照,或玲子搞怪的自拍。
照片里的她,鮮活,生動,帶著對未來的憧憬。
李可一張張劃過,指尖劃過屏幕上她燦爛的笑容,眼眶陣陣發(fā)熱。
他仔細檢查著最近的照片,尤其是臨近她去世那幾天的,希望能找到一絲線索——一個陌生的環(huán)境,一個不經(jīng)意拍到的路人,或者任何異常的跡象。
但什么都沒有。
照片記錄的生活片段正常得令人絕望,直到最后幾張,也只是尋常的食物和天空。
希望落空,他退出相冊,點開了聊天軟件。
列表里都是熟悉的名字,玲子的朋友不多,他幾乎都認識。
他逐個點開最近的聊天記錄,工作群、閨蜜群、幾個普通朋友……內(nèi)容無非是日常閑聊、約飯、抱怨工作。
語氣、用詞,都和他記憶中的玲子毫無二致。
沒有任何曖昧的對話,沒有爭吵,沒有流露出絲毫厭世的情結(jié)。
為什么什么都沒有?
焦躁感像螞蟻一樣啃噬著他的內(nèi)心。
那個黑衣人送來這個手機,難道只是為了戲弄他?他煩躁地滑動著聊天列表,幾乎是不抱希望地,點開了最頂端那個、也是最后一個聊天記錄——屬于他的聊天框。
界面彈出,最后的對話停留在分手前那天,他問她晚上想吃什么,她回了一個“隨便,你定就好”,加上一個可愛的表情包。
這和他自己手機里的記錄一模一樣。
他苦笑著,準(zhǔn)備退出,目光卻像被凍住一樣,死死釘在了屏幕底部。
在原本應(yīng)該空空如也的消息框里,赫然存在著一行字!
一條未發(fā)送過來的消息。
時間戳,就是她死亡的那天晚上,大概在法醫(yī)推斷的死亡時間前一小時左右。
消息的內(nèi)容是:
「李可,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神嗎?」
“神?”
李可喃喃念出這個字,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倒流,頭皮一陣發(fā)麻。
這是什么意思?難道玲子的死和什么邪教有關(guān)?她被洗腦了?所以才會在手腕上紋下那種詭異的東西?一連串可怕的猜想如同沸騰的氣泡,瞬間涌上大腦。
但下一秒,他就猛地搖頭,幾乎要為自己的想法感到荒謬。
不可能!玲子和他一樣,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在一起的幾年里,他們一起去過不少名山古剎,玲子對那些泥塑木雕從來都是敬而遠之,連一炷香都舍不得花錢買,還會調(diào)侃他要是拜了就是封建迷信。
這樣一個理性到近乎固執(zhí)的人,怎么會突然去相信一個虛無縹緲的“神”?
這條信息透出的詭異感,比直接的恐怖描述更讓人心悸。
它不像玲子的口吻,卻又確確實實來自她的手機。
這更像是一種……在極度恐懼或精神混亂下的囈語?
他關(guān)掉聊天軟件,將手機扔在沙發(fā)上,雙手捂住臉,用力揉搓著冰涼的皮膚。
黑暗和寂靜包裹著他,那條未發(fā)送的信息像咒語一樣在腦海里盤旋。
神?什么神?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候問這個?
一定有其他線索。
這個手機里一定還有別的東西。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拼命回想玲子生前使用手機的習(xí)慣。
她不喜歡用社交軟件說太多深入的話,她總覺得那不夠安全,也不夠正式……她有什么習(xí)慣?她喜歡……
忽然,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備忘錄!玲子有在手機備忘錄里記錄事情的習(xí)慣!她曾說過,有些想法和事情,寫在備忘錄里比跟人說更讓她安心,像是有一個私密的樹洞。
李可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坐直身體,一把抓過手機,手指因為激動和恐懼而有些不聽使喚。
他快速滑動屏幕,找到了那個黃色的、代表著“備忘錄”的圖標(biāo)。
指尖懸在圖標(biāo)上方,他停頓了一秒,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推開一扇通往未知深淵的大門。
他點了下去。
應(yīng)用應(yīng)聲打開,列表界面彈出。
最上面,是十幾個看似平常的標(biāo)題,比如“購物清單”、“書單”、“想看的電影”。
但李可的目光,卻被列表最頂端、最新創(chuàng)建的一個備忘錄標(biāo)題牢牢吸住了。
那個標(biāo)題的日期,正是她去世前一天。
標(biāo)題只有兩個字,卻讓李可的呼吸驟然停止,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頭頂。
標(biāo)題寫著:
「祂來了」
李可定定地看著那三個字,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真相,似乎就隔著一層薄薄的屏幕。他咽了口唾沫,喉嚨干澀得發(fā)疼,然后用盡全身力氣,點開了那個備忘錄。
屏幕刷新,密密麻麻的文字,鋪滿了整個界面。
李可定了定神,感覺冰冷的恐懼如同潮水,正從腳底緩緩漫上。
真相,似乎觸手可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