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逼你?”南田洋子冷笑,“是你的人在逼我!是你井上公館的人把我們賣了!現在外務省的人隨時可能到,你讓我怎么辦?讓我在報告里寫‘本次行動失敗系井上公館春野太郎泄密所致’?”
“你敢!”
井上日召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后滑出半尺。
兩個人隔著辦公桌對峙。
“我有什么不敢?”南田洋子毫不退讓,“事實如此!你井上公館的人泄密,導致我特高課行動失敗。這件事,就算鬧到天皇那里,我也占理!”
“占理?”井上日召冷笑,“春野太郎是我的人,但他是在執行你特高課的行動!行動失敗,主責在你南田洋子!你推到我頭上,不過是拉一個墊背的!”
“那就一起死!”南田洋子一掌拍在自己胸口,“我南田洋子從不怕死!但死之前,我必須把泄密的人揪出來,春野太郎必須交出來,接受審查!”
“不可能!”井上日召斷然拒絕,“他重傷未愈,怎么查?”
“那就讓他死!”南田洋子厲聲道。
井上日召瞳孔驟縮。
“你……你說什么?”
“我說,”南田洋子一字一頓,“如果春野太郎不能活著接受審查,那就讓他死。死人是不會成為國府攻擊帝國的工具?!?/p>
屋子里忽然靜下來。
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
井上日召盯著南田洋子,像盯著一個陌生人。
“你瘋了。”他低聲道。
“我沒瘋?!蹦咸镅笞泳従徸匾巫由希曇艉鋈黄届o下來,“我是在想辦法。想辦法讓我們兩個都活下去?!?/p>
她抬起頭:
“外務省的調查組隨時可能到。我們只有兩個選擇,要么交出一個活著的泄密者,接受審查,承擔全部責任。
要么交出一個死了的泄密者,寫好口供,把責任推給死人。”
她頓了頓。
“你選哪個?”
井上日召沒有說話。
良久,他終于開口,聲音沙?。?/p>
“春野太郎,他跟了我七年。”
“我知道。”南田洋子垂下眼,“但他闖的禍,我們背不起?!?/p>
井上日召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副手再次闖入,這次連敲門都忘了,臉上帶著明顯的驚慌:
“課長!外務省的調查組到了!石井長官已經進院子了!”
南田洋子和井上日召同時僵住。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里的恐懼。
下一秒,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矮壯男人大步走進來,身后跟著兩名面無表情的隨員。
石井和男,外務省情報部次長,特高課的頂頭上司之一。
他進門之后,目光在凌亂的辦公桌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對峙姿態的兩人,嘴角微微上揚。
“南田課長,井上先生,”他的聲音不高,“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南田洋子深吸一口氣,迅速整理表情,躬身行禮:
“石井長官,您來得正好。我們正在整理‘晴切計劃’的行動報告。”
“報告不急?!笔湍刑执驍嗨?,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我聽說你們在吵架?”
南田洋子的后背瞬間繃緊。
井上日召也低下了頭。
石井和男緩步走到辦公桌前,低頭看了看那張攤開的信紙,又看了看南田洋子。
“這封信,”他問,“誰寫的?”
南田洋子喉嚨發干:
“還不知道,是從院墻外扔進來的?!?/p>
“不知道?”石井和男笑了,笑得讓人脊背發寒,“你們在這兒吵了半天,連信是誰寫的都不知道?”
他頓了頓,忽然伸手,把那封信折起來,裝進自己口袋。
“行了。”他說,“別吵了。這件事,我來查。”
南田洋子猛地抬頭。
“石井長官。”
“怎么?”石井和男看著她,“你不信任我?”
“不、不是……”
“那就閉嘴。”
石井和男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兩人一眼。
“對了,”他說,“大本營對這次行動很失望。但更失望的,是看到你們兩個在這里互相推諉?!?/p>
他頓了頓看向井上日召:
“春野太郎可以死了,最近伺候過他的人也可以死了。”
井上日召哪里敢反駁,只得回應一聲“哈依”。
隨后石井和男沉聲道:
“滾!”
“哈依!”
井上日召哪里敢逗留,鞠躬后立刻離開。
眼前的石井和男是外務省的調查情報部次長,雖然不能直接掌握他的生死,但手里掌握著井上公館的資金調配權。
只要石井和男動動手,他們井上公館的資金就斷了。
到時候他手底下的浪人可不會管這些,都會把問題歸咎在他這個井上公館主人頭上,隨時可能殺掉他,并且取代他。
所以,石井和男的命令他必須得執行。
井上日召離開后,石井和男對南田洋子揮了揮手:“坐?!?/p>
“是!”
南田洋子微微頷首,兩人坐下。
石井和男算是她的頂頭上司,同樣也是掌握特高課資金來源的人物。
雖然不至于說直接切斷特高課的資金,但完全可以少給,吃拿卡要。
所以,她必須對石井和男表現出足夠的尊重。
再加上這一次石井和男這次肯定是為了國府照會而來,也算是問責,她必須謹慎應對。
“南田課長,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閣下請講?!?/p>
“所謂旁觀者清,”石井和男頓了頓,“這段時間南田課長和井上日召的合作,我是看在眼里的,這次‘晴切計劃’的失敗也是情理之中?!?/p>
此話一出,南田洋子打了一個冷顫,然后誠懇地問道:
“請閣下賜教?!?/p>
石井和男這才點了點頭,繼續說:
“大本營對情報部門的要求是為全面侵華做戰略鋪墊,而不是讓你們去完成那些不可能完成的刺殺任務。”
南田洋子低著頭,后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襯衣。
“你知道什么叫鋪墊嗎?”石井和男頓了頓,“是安插人員,是建立網絡,是滲透進國民政府的每一個角落。是在帝國大軍到來之前,讓那些機關、軍隊、電報局里,都有我們的人。”
他再次頓了頓,聲音驟然轉冷:
“而不是派幾個人去暗殺一個被重重保護的高官。成功了,你是英雄,失敗了,你就是在白白浪費人力物力,甚至影響帝國之后的戰略進攻?!?/p>
南田洋子的手指微微顫抖。
“你這次損失了多少人?”石井和男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