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窯洞內
老方和郭其剛已經忙碌了一天。
他們這一天都忙著收集分析各方傳來的消息,研判戴雨濃死訊的真假。
可眼下他們都傾向于戴雨濃已死。
“老方,戴雨濃如果真的死了....”郭其剛眉頭緊鎖,將手中的幾份矛盾的情報攤在粗糙的木桌上,
“那杭州的談判,就成了一個火藥桶。國府那邊失去平衡,復興社內部必然大亂,日本人必定趁虛而入,甚至可能借機動搖談判本身。
‘伍豪’同志此時南下,安危系于一線,變數太大了。”
‘伍豪’是恩來同志的代號。
老方摘下眼鏡,用力捏了捏鼻梁,他眼中布滿血絲:
“是啊,如果戴雨濃真死了,我們原先基于他制衡內部、協調安保的預案就全得推翻。
現在最怕的,不是日本人明刀明槍,而是復興社內部某些人或派系,為了奪權或向日本人示好,暗中使絆子,甚至制造‘意外’。
那才是防不勝防。”
窯洞內氣氛凝重。
他們深知,‘伍豪’的南下,不僅是國共合作抗日的關鍵一步,其人身安全更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任何情報誤判,都可能導致無法挽回的后果。
“報告!”一名年輕的通訊員再次掀開厚重的棉簾進來,臉上滿是急切,
“首長又派人來問,對戴雨濃生死以及杭州局勢的最終研判,什么時候能有?首長強調,‘伍豪’同志啟程在即,必須要有最可靠的依據。”
這已經是今天第四次催問了。
老方和郭其剛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壓力。
高層焦灼的詢問背后,是千斤重擔。
“告訴首長,我們正在綜合各方情報,最快……”老方話未說完。
“滴滴滴——滴滴滴——”
窯洞角落那部一直保持靜默、專門接收上海方向最高密級情報的電臺,突然發出了急促的信號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窯洞里顯得格外刺耳,也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郭其剛一個箭步沖過去,老方也立刻拿起筆和專用的密碼本。
兩人配合無間,一個抄收,一個同步譯電。
電文很短,但每一個字的譯出,都讓他們的呼吸粗重一分。
當最后一個密碼被譯出,郭其剛握著譯電紙的手,微微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老方和那位等待回復的通訊員,聲音因為激動得有些沙啞:
“嘉定急電!消息確認!戴雨濃未死,已秘密抵達杭州!重復,戴雨濃未死!”
窯洞里出現了幾秒鐘絕對的寂靜。
老方一把抓過電文,又仔細看了一遍,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太好了,這真是太好了。 戴雨濃活著,復興社內部的亂子就有人能鎮住,杭州的安保框架就還在,日本人想渾水摸魚的難度就大大增加!”
他立刻對通訊員道:
“快!立刻將這條消息急報首長!建議‘伍豪’同志按原計劃南下,但需格外警惕日方可能采取的狗急跳墻之舉。”
“是!”
通訊員臉上也露出振奮的神色,敬了個禮,轉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油燈的光芒跳躍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黃土墻上。
郭其剛癱坐在板凳上,抹了把額頭的虛汗:
“這個‘青鳥’真是及時雨啊。這份情報,價值連城。”
老方點點頭,再次審視那份電文,接過話題:
“水牛還說,‘青鳥’讓他在戴雨濃活著的消息傳開之際,把一封信送到南田洋子手上。”
話音未落,電臺信號聲再次響起。
兩人繼續合作,很快把電文譯出,是關于那封信的內容。
“春野太郎背叛特高課,讓戴雨濃有了準備。”
郭其剛看到最后的內容,有些不解,“即使真相就是這樣,‘青鳥’也沒有必要把這個消息送給日本人啊。”
老方則是搖了搖頭:
“我可以肯定春野太郎不是泄密點,而是‘青鳥’要推出去的替罪羊。
這事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老方開始期待這件事的后續變化了。
郭其剛沉默良久后,問道: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晴切計劃’到底是誰泄密的呢?”
“誰知道呢?”
老方不置可否,聳了聳肩,“給嘉定回電,讓水牛全力配合‘青鳥’,其他的不要過問。”
“是!”
........
黃昏來臨
公共租界,特高課據點
南田洋子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合眼,她對面的井上日召則是閉眼入定。
“寒梅難道還活著?”
“井上君,剛剛這個消息你怎么看?”
南田洋子把一則電文推到井上日召面前。
電文是從蘇州傳回的,明確寫著爆炸現場已經清理完畢,混入附近觀察的內線并沒有發現尸體和殘肢。
沒有復興社人員的,當然也沒有“寒梅”的。
井上日召并未睜眼,雙手合十,指尖相抵,如同老僧入定。
良久,他緩緩開口:
“南田課長,你可曾見過庭前落葉?”
南田洋子一怔,不知他為何忽然說起這個。
井上日召的拇指輕輕撥動念珠:
“秋風起時,落葉紛飛。有人俯身去拾,拾得一片,落了三片,拾得三片,落了一地。于是惶惶不可終日,以為滿庭皆是墜落,再無生機。”
他頓了頓,終于睜開眼睛:
“然則,樹還在。根未腐,干未折。來年春日,新芽自生。”
南田洋子凝視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寒梅’……”井上日召念出關有寧的代號,
“像‘寒梅’這樣帝國培養的勇士,他投靠戴雨濃對方也未必會真的信任他。以‘寒梅’的聰慧,不至于做不利于他的選擇。”
他轉向南田洋子:
“所以,南田課長,不要自己嚇自己,在我看來,他大抵是已經為天皇獻身了,不然他也會想辦法與我們取得聯系。”
井上日召這番話,繞了偌大一個彎子,歸根結底不過兩個字:別慌!
可南田洋子哪里能不慌,她的直覺告訴她,此事定有蹊蹺。
就在此時,辦公室門被敲響。
“進!”
“南田課長,井上君,南京方向的緊急電文。”
“念!”
“復興社毛人鳳已趕往杭州。”
電訊員念完后把電文放在桌上,然后退出辦公室。
“井上君,你怎么看?”
南田洋子看向井上日召,此刻她已經心神不寧,腦子里各種懷疑不自主地萌發,她只能把問題拋給井上日召。
“我原本以為復興社特務處的下一任頭頭會是鄭介民,只是我萬萬想不到會是這個不起眼的毛人鳳。”井上日召臉上露出微笑,
“看來已經是大局已定了,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把臟水潑給紅黨,到時候我看他們杭州的會晤怎么開展!”
此話一出,疑神疑鬼的南田洋子總算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