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上海的報紙同時出現了兩則新聞。
一則是戴雨濃罹難,復興社下一任掌舵人是緊急趕往杭州的毛人鳳,而且國黨和紅黨的會晤泡湯了,因為炸火車的事,紅黨有嫌疑。
一則是戴雨濃提前得到消息,壓根沒死,各種提前得知消息跳車,甚至還有茅山道士起死回生術都來了。
大報紙還好,他們會出兩版,分別報道不同的消息。
小報紙演都不演了,直接一張報紙兩個頁面,一個報戴雨濃罹難,一個報戴雨濃沒死。
戴雨濃到底死沒死也成了街頭巷尾議論的焦點。
“林醫生,你說戴雨濃到底死沒死?”
一大早,黃東平啃著油條進入林言辦公室。
“莫談國事,莫談國事。”林言自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畢竟他知道正確答案。
“這有啥?”黃東平啃了一口油條,哽下去,“現在四處都在開盤,戴雨濃死1賠1.1,戴雨濃活1賠20,我們醫院里就有盤口,不少醫生都在下注。”
“你們不怕復興社事后清算?”
林言故意岔開話題。
“怕什么?法不責眾,法不責眾,他復興社才幾個人,現在就法租界參與賭局的人少說也有好幾千,全上海得好幾萬,他清算得過來嗎?”
黃東平很自信。
林言一聽這話,立馬明白,這一切都是戴雨濃安排的,故意引導的。
“那個.....”林言轉頭看向角落里啃包子的克萊爾,“克萊爾,你來說,到底該怎么買?”
克萊爾為了泡妞,中文已經能完全正常交流了,讓他來下判斷最合適不過。
“黃院長,我覺得吧,你應該一邊買一點,虧的話虧得不多,賺的話賺得就多了。”
黃東平看向林言,他對林言有種莫名的信任。
“克萊爾說得有道理,你就一邊買10個大洋,虧的話虧9個大洋,賺就賺180個大洋。”
林言裝模作樣地分析道。
“確實有道理!”黃東平兩口把手中的油條塞進嘴里,然后拍了拍手,“我去下注了。”
“哎,等等!”林言叫住黃東平,然后從口袋里掏了掏,然后排出10枚大洋,“來,幫我五個徒弟投注一下,一人兩邊投一個大洋。”
林言知道這一波穩賺不賠,主打一個開心。
辦公室里面4個洋徒弟,外加一個小劉,一共五個人,剛好10個大洋。
“多謝師父!”
幾人幾乎異口同聲。
畢竟對他們來說,也是穩賺不賠。
“好勒!”
.........
杭州方向,所有跳車回來的人員也同時解禁了,回歸自己的崗位,全力以赴參與杭州的安防當中,確保紅黨和國黨高層會晤的安全。
關有寧被安排到西湖旁的一處涼亭架設無線電監聽設備,用于精確定位西湖附近有可能出現的電臺。
戴雨濃還活著,而現在外界的報紙都是戴雨濃的死訊,這一點太可怕了。
這幾天他想了很多,關于復興社關于特高課。
他反復推演,最后發現自己左右都是死,回歸特高課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至少不會馬上被處死。
最多不過是被懷疑,或者被送到北海道種水稻。
所以,他決定了逃離。
關有寧拿到派車單的時候,手心里全是汗。
無線電監聽設備裝箱、裝車,倉庫管理員打著哈欠在出庫單上簽字,一切順利得不像話。
他把那輛道奇卡車發動起來,掛擋,緩緩駛向杭州城北的哨卡。
沿途他看見了三個記號。
第一個在慶春路拐角的電線桿上,用粉筆畫了個歪歪扭扭的“7”。
那是特高課的聯絡暗號,意思是“暫避鋒芒,擇機撤離”。
關有寧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沒停。
第二個在一處餛飩攤旁,炭筆在青磚墻上畫了個圈,圈里一點。
這是“城內安全,可以通行”。
他喉結滾動,油門踩深了些。
第三個在哨卡前方二十米,一個挑擔子的貨郎經過,擔子上插著面小黃旗。
旗角卷起,露出背面縫著的一截紅布。
那是特高課最高級別的撤離指令:立即走,不惜一切代價。
關有寧忽然就不緊張了。
他知道自己這條命是撿來的。
火車跳下去那一下,五臟六腑都像錯了位。
戴雨濃沒死,毛人鳳來了,復興社杭州站從上到下都在篩沙子。
篩到他,他就得馬上死。
所以今天他必須走。
“停車檢查。”
哨卡的憲兵舉起紅旗。
關有寧踩住剎車,搖下車窗,遞過去派車單。
他臉上的表情維持得很好,有點不耐煩,有點趕時間,一個普通技術員出外勤該有的樣子。
憲兵看了看派車單,又看了看車廂:“拉的什么?”
“無線電監聽設備,去西湖邊架臺子。”關有寧說著,還往里努了努嘴,“您要看,箱子沒鎖。”
憲兵沒動,盯著他的臉看了兩秒。
關有寧的心跳停了一瞬。
“行了,走吧。”憲兵把派車單塞回來,“毛秘書說了,今天所有安防任務優先通行。”
這時候的毛人鳳還是秘書的職位。
關有寧踩下油門,后視鏡里哨卡越來越小,直到變成一個點。
他沒敢松那口氣。
把油門踩到底,把杭州城甩在后視鏡里,甩成一個模糊的灰影子。
出城十五里,他拐進路邊一片竹林,熄了火。
周圍很靜,只有竹葉沙沙響。
他從駕駛座底下摸出一個油紙包,那是他昨晚藏在這里的一套便服,二十塊銀元,一份偽造的通行證。
他換上便服,車里的設備他也來不及破壞,抓緊一切時間趕往上海。
關有寧出城的消息立刻被潛伏在城內的特高科特務通過電臺傳回特高科,不多時潛伏的特務也因為電臺暴露位置被抓獲。
關有寧逃跑的消息很快被毛人鳳匯報給了戴雨濃。
“內鬼竟然是關有寧,倒是沒想到。”戴雨濃抬頭看了一眼毛人鳳,臉上沒有明顯的表情。
“戴主任,是屬下失職,我已經安排人去追了。”毛人鳳擔心戴雨濃責怪,其實他知道過去這么長時間,追上人已經基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