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雨濃這邊只把自己還活著的消息通知了委員長,并且請求委員長保密,自己則是在杭州吳山腳下的青磚小樓內掌控一切。
“戴主任,上海站的電文,是詢問你的安危。”秘書從隔壁小跑過來,隨后補充道,“這是第五封了。”
“先不回。”
“是!”
“上海各報社的報紙都按照要求發出去了吧?”
“發出去了,都發出去了。”
“爆炸現場呢?”
“爆炸現場早就控制住了,因為蘇嘉線停運引起的風波也壓下來了,沒人敢鬧事。”
“好,讓事情再發酵一會,我就想看看到底有多少牛鬼蛇神會出來。”戴雨濃隨后話鋒一轉,
“安排心腹之人通知毛人鳳,直接帶他來見我,中間不要接觸任何人。”
“是!”
一切都按照戴雨濃的安排運行下去。
林言早上上班便從各種大報紙上看到了關于那場爆炸的新聞。
各種小報上甚至開始刊登戴雨濃去世的消息,還有他的生平總結。
甚至各種關于戴雨濃的小故事。
包括他邂逅了某某女影星,與哪位日本女特工有交集都在上面。
“還得是小報啊,就是夠野。”林言內心吐槽。
他知道戴雨濃是活著的,現在對方假死,目的是什么自己不知道。
但有一天他還活著的消息出來,必然引起騷動。
到時候日本人肯定會懷疑是什么地方出現問題。
所以,必須找一個替罪羊!
眼下自己手上可操作的就三人,一個是嚴今山,一個是春野太郎,一個是元吉行雄。
元吉行雄是確定不知道“晴切計劃”具體執行內容的,就算可以推測出來,但他這次死里逃生,說他泄密日本人不會信。
嚴今山跟“晴切計劃”不是一條線,他具有三重身份,留著以后有用。
所以,眼下只能從春野太郎身上做文章。
春野太郎是先被周猛抓到過,而且被問出了“晴切計劃”的名字。
那么,他交代得更多一點,合情合理。
想到這里,林言掃了一眼辦公室,恰好沒人,幾名歐洲學生都被自己林言安排跟著小劉去忙了。
就是現在!
林言拿出一張白紙,在上面寫下一封信,再拿白紙疊了一個信封裝進去,信封上寫上“南田洋子收”。
再用一個紙條寫下一段給許伯年的話,然后揉成一個圓球,再連同那封信一起放入儲物空間。
當天晚上下班后,林言開車去許氏藥材鋪附近找了一個餐館吃飯,吃完飯順手把信和圓球丟入許氏藥材鋪的信箱,然后轉角開車離開。
許伯年在幾分鐘后從信箱里拿到圓球以及那封信。
他見到信封上“南田洋子收”幾個字,眉頭一皺。
回到里屋,他把圓球攤開,發現紙條上寫著:
1.“晴切計劃”是特高課和井上公館針對戴雨濃的刺殺計劃,紅黨高層是安全的,昨天晚上的爆炸并未傷到戴雨濃。
2.另,戴雨濃未死的消息出來,你便把這封信想辦法送到南田洋子手中。
3.信中內容,你可查看。
這些內容直接解答了許伯年的許多疑惑。
因為當天上午他就從報紙上看到了戴雨濃專列出事的消息,緊接著是報紙上關于戴雨濃生平,甚至追思,以及一些列舉他罪狀的文章。
下午他也收到了延安的電文,讓他核查戴雨濃死亡的真實性。
在這個風雨欲來的時候,戴雨濃不能死。
他一死,復興社內部立刻會出現大問題,到時候日本人肯定會趁虛而入。
現在得到戴雨濃未死的消息,讓他心定了定。
他的眼神停留在最后一句話。
信中內容可以查看。
眼下他肯定要找機會把戴雨濃未死的消息傳遞給延安。
這很重要。
所以,無論“青鳥”有沒有寫可以查看,他都要把信里面的內容查看了。
等他把信里的內容看完之后,他更沉默了。
什么?
怎么還有一個叫春野太郎的存在?
按照“青鳥”的描述,是這個春野太郎被黨務調查處抓了,所以供出了“晴切計劃”的名字,之后春野太郎被黨務調查處的周猛威脅,持續提供情報。
而黨務調查處把這些情報提供給高層,然后高層通過元吉行雄緊急前往吳江運送炸藥的情報,分析出“晴切計劃”的目標是戴雨濃。
這個證據鏈條沒有任何破綻,但許伯年明白它是假的。
這是“青鳥”要釋放的煙霧彈,一箭雙雕。
既可以解決一個日本特務,又可以干擾日本人的調查方向。
但真正破解“晴切計劃”的人又是誰呢?
難道是“青鳥”本人?
許伯年苦澀一笑,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和掌控力都不及“青鳥”分毫,眼下自己要做的就是把情況匯報給組織,并且完成“青鳥”交代的任務。
隨后他藏好那封信,然后燒掉紙條,收拾好行頭駕車趕往嘉定。
.......
與此同時
陳默群在他的辦公室來回踱步,旁邊站著他的兩名心腹,情報分析組組長邢從舟,以及機要室主任蘇婉芝。
“站長,各方面消息基本都確認了,戴老板真有可能已經......”
情報分析組組長邢從舟率先開口。
陳默群知道邢從舟要說什么,但他現在舉棋不定,還在猶豫。
蘇婉芝接過話頭,聲音柔緩:
“站長,從舟的意思我明白。如今外界都傳戴老板罹難,南京方面的人事安排,只怕這幾日就會有風聲。
我們上海站是重中之重,無論誰來接手,都繞不開您。
與其被動等待,不如早做打算,向幾位可能接任的長官,先行表達我們的‘支持’與‘敬意’。”
她說的“敬意”,自然不只是口頭上的。
陳默群停下腳步,目光在兩名心腹臉上掃過。
邢從舟的分析冷靜殘酷,蘇婉芝的建議現實功利,都說到了他心坎上,卻也讓他心頭那絲不甘愈發灼熱。
向鄭介民、唐縱那些人低頭稱臣?
他陳默群在上海經營多年,難道就只為做個聽命于人的諸侯?
“你們說的,我都懂。”陳默群緩緩開口,聲音有些干澀,“只是我心里總有些不踏實。現場太過干凈,不像戴老板的風格。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