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田洋子辦公室
穿著和服的井上日召坐在南田洋子對面,從懷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南田洋子:
“南田課長,這是昨天晚上的行動報告,你看一下。”
“不用看了,昨天晚上井上先生已經安排人通報過了,很完美,也達到了目的,甚至更好。”
南田洋子此刻已經對井上日召的能力沒有任何懷疑,不看報告是對對方最大的尊重。
“我有個習慣。”井上日召壓根沒有收起報告,而是直接攤開,“那就是任何行動都會有一個人專程記錄,事后我會通過記錄回顧整個過程,確認有沒有沒有發現的細節。”
“所以呢?”
這一下倒是勾起了南田洋子的興趣。
畢竟,她對井上日召的第一印象是一個莽夫,沒想到對方是如此心細如發之人。
“所以,我發現在我們行動之前,有一輛車出現在現場,燈光亂閃不說,還與一輛黃包車發生了碰撞,短暫地堵塞了路口,吸引了我們外圍人員的注意。”
井上日召的手指精確地點在報告的一行記錄上。
“時間點,恰好在我們行動發起前的三分鐘。地點,正對我們預設的觀察和突擊路線。”他抬起頭,看向南田洋子,
“南田課長,你覺得這是巧合嗎?一場普通的交通意外,恰好發生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又恰好在我們即將收網的時候。”
南田洋子接過報告,目光掃過那幾行冰冷的記錄:
“一輛福特車……司機是慈心醫院的院長黃東平……車內還有一名醫生叫林言,。”
“原來是他們。”
南田洋子笑了。
“南田課長知道他們?”
井上日召心頭一驚,他以為自己行動之時,南田洋子專門派人來搗亂,一絲不悅從眼中閃過。
“知道。”南田洋子合上文件,“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也查到了這個林言是去給一位叫嚴今山的人做手術。”
當南田洋子說出“嚴今山”三個字的時候,井上日召眼中的不悅已經很明顯了。
在他看來,南田洋子不僅監視自己的行動,而且消息比自己還快。
不過井上日召還是強壓怒火,沉聲道:
“是又怎么樣?”
“井上先生別誤會,這是一個巧合。”南田洋子繼續解釋,“這個嚴今山是我的人,也是復興社派到青幫的特務,這一次他受傷我是第一時間知情的。
之所以青幫的胡三水會第一時間找到慈心醫院的林言,是因為這個林言是整個上海最好的胸外科醫生。
如果沒有他的話,嚴今山應該活不下來。
至于那場車禍,是個誤會。”
井上日召聽完南田洋子的解釋后,點了點頭:
“那就沒什么問題了,那場車禍并沒有引起賀全安和沈知文的注意,也沒有影響我們的行動,看來真是一個意外。
嚴今山的傷勢我了解過,被人砍斷肋骨,肋骨刺傷肺部,還在一個倉庫里,沒有專業設備竟然活了下來,這個林言不簡單。”
提到林言,南田洋子立刻接話,把他們當初綁架林言去給平古英二做手術,還有接診沈知文侄子沈秋的細節完完本本講了一遍。
“喲西!”井上日召聽完之后露出笑容,“大日本帝國留學回來的高材生,只看錢不看人,有點意思。”
井上日召說完收起那本文件,深吸一口氣,開口道:
“南田課長,這一次的行動很成功,下一步該計劃針對戴雨濃的行動了!”
總算說到正題了,南田洋子眼中閃過興奮之色:
“井上先生,一切聽您安排!”
按道理說,南田洋子和井上日召是平級,但此刻她愿意聽對方指揮。
“很好。”井上日召對南田洋子的態度很滿意,隨后繼續說道,
“國黨西安兵諫之后,紅黨和國黨的談判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但雙方陷入了僵局。
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雙方高層肯定要見面,無論是南京還是上海,只要見面,那戴雨濃的行蹤肯定能摸清楚,那就是我們下手的最好時機。
所以,你的任務就是收集這方面的情報,而我的任務不僅是收集情報,而且要制造炸彈,準備槍支,訓練人員。”
“好!”
“我給這個計劃起了一個美麗的名字,晴切計劃!”
兩人一拍即合。
........
林言第二天剛進辦公室,黃東平便在辦公室里等他了。
“林醫生,你是不知道啊。”
黃東平一見到林言,立刻把門關緊,聲音壓得極低:
“昨天晚上那事兒……我的老天爺,可嚇死我了!
剛才我路過巨籟達路,那美林咖啡館門口的地上地上好大一灘血印子,用水沖過,可那顏色滲到石頭縫里,烏黑烏黑的,看著就瘆人!”
他湊近林言,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出來:
“我托人打聽,才把事兒拼湊齊整了!昨晚上,復興社一個姓賀的隊長,在那兒跟一個叫沈知文的商人接頭!您猜怎么著?
話還沒說上幾句,呼啦啦沖進來七八個黑衣大漢,全是日本浪人!
亮明了是‘井上公館’的!二話不說,當著那位賀隊長的面兒,就把沈知文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黃東平說到這兒,臉色都白了,用手比劃著:
“就拖到咖啡館門口的大街上,‘砰!砰!’兩槍,直接給崩了!腦漿子都……唉喲,不能細說!那為首的浪人還扯著嗓子喊,說這就是‘背叛帝國、私通國黨’的下場!喊給所有人聽呢!”
他喘了口氣,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
“您說……這得多囂張?在法租界,當街殺人,殺完大搖大擺就走!這哪是殺人,這分明是殺雞給猴看!不,是殺只雞,把血濺到咱們所有看客臉上!現在外面都傳瘋了,說這‘井上公館’就是一群閻王爺派來的煞星,誰沾上誰倒霉!”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林醫生,您說……昨晚咱們那車,不也差點撞上他們了嗎?現在想起來,我這腿肚子都轉筋!幸虧咱們是去救命的,沾著‘醫’字,算是躲過一劫。
我可聽說了,那幫人現在眼睛瞪得像銅鈴,正滿世界找‘可疑’的人呢!
咱們那點小剮蹭,他們會不會……”
黃東平沒敢說下去,但臉上的恐懼是真切的。
林言倒是不擔心。
因為自己救治那位嚴今山,特高課代號“貓頭鷹”,日本人肯定早就確定了這件事,自然也不會懷疑當時開車去救人的這輛車。
“除了這些,就沒有發生其他事?”
林言此刻還沒有得到任何關于許伯年的消息,知道是好事,但心里還是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