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水看向他身后站定著的面容白胖瞧著也就二十多歲的掌事太監(jiān)鄭元德。
真讓太子吃她吃過的東西,她可沒那膽子。
鄭元德見狀,喜得連忙吩咐了下去,讓膳房重新上一份容易克化的宵夜來。
太子殿下要的東西,可比沈雁水花了銀子要來的東西要快的多。
沒一會兒就擺了上來,但卻沒有比她想象中的鋪張奢侈。
除了又重新上了一份她之前要的東西,另外就是一份四鮮羹、一份魚羹和一份雞絲粥,相對于他的身份而言,可以甚至可以說的上簡陋了。
幾樣一看也都是十分清淡且好克化的吃食。
她規(guī)規(guī)矩矩的站在他身旁,給他布菜盛粥,笑道:“殿下嘗嘗這個雞絲粥,晚膳的時候妾身也吃了一碗,也不知是哪位掌勺做的,味道可香了。”
崔彧聽著她真摯又雀躍的的聲音,一時間差點忍不住懷疑東宮是不是今日換掌勺司膳了。
但嘗到嘴中后,是和往常一般無二的味道。
能呈到他眼前的東西自然不會差,只是,卻也感受不到她語氣中的那份對美食的喜悅滿足。
他沉聲道:“不必站著伺候,坐下一同吃吧?!?/p>
話音剛落,就看見她眼底顯而易見的驚喜愉悅。
鄭元德就眼睜睜的看著這位沈昭訓(xùn)笑容滿面的朝著殿下福身道謝后,就一屁股安安穩(wěn)穩(wěn)的坐、坐下了……
沈雁水的確很高興,畢竟眼前這位太子殿下目前瞧著不是什么壞脾氣的人,也沒計較她的失禮之處,現(xiàn)在還讓她免費蹭吃的,她能不高興嘛?
“嗯~好香好鮮??!”沈雁水一口魚羹下去,頓時就不自覺的被香的睜了睜眼睛,就這樣的味道,感覺她能再吃兩碗!
不過,美食還是要雨露均沾的,哪個都不能落下。
在小半碗魚羹下肚后,又吃了小半碗四鮮羹,新鮮出爐的黃金雞也不能浪費,果然給太子吃的東西就是不一樣,她感覺雞肉的口感都要更嫩更好吃一點。
“唔~”她入口的一瞬間,她情不自禁的發(fā)出了對美食最高的贊美。
鄭元德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他就沒見過這樣的女子,這長慶宮的女子,誰不是隨時緊著心神伺候著殿下?誰還真吃飯啊?不都是吃兩口就飽了嗎?
就怕不小心在殿下面前出了丑或者留了不好的印象。
他就沒見過在殿下面前還這么能吃,還吃的這么香的女子。
崔彧瞧的也有些驚訝,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就發(fā)現(xiàn)她真的是很認(rèn)真的在吃。
吃的速度雖不慢,但動作卻也不粗魯,眉眼間滿足高興的神態(tài),讓人看著有種她碗里的東西比桌子上的要很美味更好吃的錯覺。
在吃四鮮羹的時候,就看著她雖然也吃完了碗中盛的,但表情就平淡了不少。
他垂眸看了眼前的四鮮羹,突然就覺得好像沒了什么味道。
沈雁水吃完一塊黃金雞后,就立刻想夾第二塊,抬頭就瞧見一旁的太子不動,停勺了,她頓時就有點急了,他要是不吃了,那她還怎么繼續(xù)吃?。?/p>
她一臉關(guān)切期盼又真摯的道:“殿下怎么不吃?這個黃金雞比妾身方才吃的還要好吃,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還有點淡淡的酒香味,殿下也嘗嘗?”
崔彧抬眸看著她滿眼的期盼真摯,頓了一瞬后,頷了頷首。
一旁隨時關(guān)注著主子神色的布菜的太監(jiān)立刻夾了一塊黃金雞。
見他又開始吃了,沈雁水頓時就笑了,趕緊又吃了一塊表面金黃,聞著香的不行的雞肉塊。
過了半晌,沈雁水終于吃的滿足了,感覺八分飽剛剛好,剛捏著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的桃花酥咬著,抬頭就看見旁邊的太子正斯條慢理的吃著,一舉一動看著十分的優(yōu)雅,極為賞心悅目。
崔彧不緊不慢的放下碗筷,拿起了一塊桃花酥吃著。
沈雁水見他也吃了不少,便笑著道:“殿下,可要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嗯?!贝迯獩]有拒絕,他素來節(jié)制,在吃食上也不例外,但方才好像有點不小心吃多了。
鄭元德看了一眼桌面,笑瞇瞇的早就將其他的拋之腦后了,只要殿下能好好用膳,其他的怎么都行。
兩人漱口凈手后,便一前一后相差半個身子的距離出了東配殿。
沈雁水抬頭看了眼外面夜空,銀月高懸,繁星閃耀,青石板鋪就的院子里傾瀉了一地月光,將原本昏暗的院子照的很亮。
就在她準(zhǔn)備找個什么話題說一說的時候,忽的就聽見耳畔一聲沉清微低的嗓音傳進(jìn)了耳中。
“你在家中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沈雁水側(cè)眸看了他一眼,她站著的位置能夠清晰的看見他臉上的表情,無論是聲音還是神態(tài)看著都很溫和平靜,但她莫名的就覺得這位太子殿下心情好像并不怎么好。
她心下不由謹(jǐn)慎了些,笑了笑回道:“回殿下,妾身愚笨,從小便有些貪玩兒,不如家中嫡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女紅刺繡也稀疏平常,平日里就喜歡釣釣魚、養(yǎng)養(yǎng)花、打秋千、玩兒蹴鞠,打馬球,最重要的就是喜歡吃各種好吃的?!?/p>
她的身份太子肯定是一清二楚,不管怎么樣,若是可以的話,還是先把和嫡姐的關(guān)系撇清一下為好,最好是讓太子相信她不是蘭貴妃一派的人,也不是誰的棋子。
她以后得日子就在這東宮里頭過了,生活質(zhì)量若能提高自然要提高一些。
后面不遠(yuǎn)不近跟著的春平和鄭元德聽著她的話,一個眼前一黑又一黑,一個是被一驚后又是一驚!
春平:主子,就算咱們什么都不會,但也不能在太子殿下面前這么說??!
鄭元德:這么好的和殿下獨處的機(jī)會,不好好在殿下面前表現(xiàn)表現(xiàn)就罷了,還一點不留情面的自揭其短,他是真沒見過……
好歹裝一裝呢?女紅什么的,就算自己不行,不還有下面的伺候的人嗎?
怎么殿下就隨口一問,就啥啥都禿嚕出來了?這不缺心眼兒嗎?
崔彧回眸看了她一眼,看她笑的眉眼彎彎的模樣,眉眼微動,喜歡吃他是看出來了,但……
“會踢蹴鞠打馬球?家中請師傅教的?”
沈雁水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輕聲道:“回殿下,不是家中請的師傅,其實妾身的父親母親都教導(dǎo)妾身女子要貞靜淑賢,不喜歡妾身玩兒蹴鞠打馬球,家中請的也都是琴棋書畫、插花、茶藝、女紅的女教習(xí)。”
“妾身對彈琴和畫畫,還有點興趣就學(xué)了一點點,其他的大概是妾身沒那個天賦,也就不強(qiáng)求了。”
她說著臉上的笑容真切,看起來絲毫不覺得自己不會那些東西有什么問題。
崔彧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凝眉問道:“既然父母都不允,為何還要學(xué)?”
沈雁水偏頭看著他,理所當(dāng)然的笑著道:“因為我喜歡呀!”
說著,她抿唇笑道:“而且,妾身又不會跑去和他們說我玩兒蹴鞠和馬球,我偷偷的玩兒,除了我身邊的貼身丫鬟,沒有其他人知道。”
崔彧眉峰微挑,聽著她口中一時自稱“妾”一時“我”的,也不在意。
沈雁水一雙漂亮多情的桃花目瞬間得意的眼尾微微上揚,眼睛里仿佛倒映著細(xì)碎星辰,耀眼奪目。
她眨了眨眼,“他們自己說的,女子出嫁從夫,妾身現(xiàn)在太子您的人了,父親母親就算知道了,現(xiàn)在也都管不到我了。”
崔彧看著她靈動充滿生氣的模樣,無意識的輕笑了一瞬,一直壓在心底的大石,仿佛也微微松動了一些。
就是不知,這樣一雙靈動有生機(jī)勃勃的眸子能在這宮中存在多少時日了。
他聲音忽的微沉:“那又為何告訴孤?你就不怕,孤也不允不喜嗎?”
沈雁水心尖兒顫了顫,被他突如其來沉下的臉色嚇了一跳,但也只是短短一瞬間,便發(fā)現(xiàn)他是在故意唬她的。
她不由有些一時無言,但想著這位太子殿下算年紀(jì)也才二十來歲剛及冠,再看著他沉下臉,面露肅容的面龐依舊俊美無濤,她心情又好了。
“因為殿下問了啊,”她吶吶的小聲問:“殿下…不喜歡嗎?”
崔彧頓了一瞬,忽的問道:“孤若不喜歡,你往后就不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