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元德:……太子妃都完全不關心近日朝政的嗎?
聽著太子妃恍若無人對著太子殿下笑著說的話,他嘴角不由抽搐了幾下。
明明剛剛還好好的氣氛,太子妃這真是自個兒活生生的非要給殿下火上澆油啊。
殿下的小舅舅驃騎大將軍回京三個月以來,那群吃飽整日閑的沒事干的文官時不時的就要逮著就參一本。
這就罷了。
前幾日明明是那樞密院的老頭子自己先沖撞了驃騎大將軍,后面還大放厥詞對大將軍不敬,才被大將軍打了。
但結果卻是大將軍被文官御史彈劾,最后被陛下告誡申飭,甚至還撤了大將軍鎮**節度使一職!
殿下因站出來為大將軍說話,這幾日連著被陛下訓斥了兩次。
如今殿下最聽不得的怕就是文武之別了!
但偏偏大雍朝重文輕武早已經讓朝野內外,甚至于在平明百姓眼中,都習以為常。
若文武官員路上相遇,就算武官品級更高,也要為更低自己一兩品的文官避讓,這甚至已經形成了一種常例。
但殿下和驃騎大將軍年歲前后只差5歲,兩人自幼就感情深厚……
太子妃聽著他要去沈昭訓的院子,不禁怔了一瞬,心底下意識生起了一股妒忌。
卻笑的依舊端莊賢淑:“殿下,沈昭訓不如出身書香世家的幾位秀女懂規矩,妾身怕她可能會沖撞了您……”
太子忽的接了一句:“不懂規矩?”聲調微沉,薄而鋒利的眼尾向下微斂,漆黑的眸子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太子妃微愣,還未反應過來,就見他已站起了身,道了句前殿還有事,便離開了。
表情看起來好似與尋常一般無二。
讓她忍不住懷疑……方才看她的那一眼,只是她的錯覺。
她起身行禮:“恭送太子殿下。”
一旁伺候的周嬤嬤待人走后,才低聲道:“娘娘,老奴聽聞最近前朝因為驃騎大將軍當街行兇打朝廷命官之事,正鬧得不可開交,太子殿下許是因為這個,心情有所不悅。”
太子妃擰眉不滿,“武將功高蓋主本就會令父皇忌憚,殿下舅父還如此不知收斂,不知道低調行事,四處給殿下惹事,老奉國公和府里的老太君也不管管……”
周嬤嬤嘆了一口氣,道:“老奉國公膝下如今除了雙腿殘疾的奉國公,也只有這個最小的兒子身體尚且康健,又是老來得子,自然舍不得嚴加管教。”
“奴婢瞧著……興許是驃騎大將軍還是沒有娶妻成家的緣故,才一大把年紀了,行事還是如此的不穩重。”
太子妃抿了抿唇,蹙眉思索了片刻,道:“嬤嬤說的有理,是該和母后說說,讓母后勸勸殿下舅父早日成家了。”
只是她一個小輩,要給長輩張羅婚事,看著到底有些不像話。
還是給她母親遞個話,讓她母親有機會和母后提一提。
見她還眉頭不展的模樣,周嬤嬤寬慰道:“娘娘不必憂心,您膝下有小皇孫在,不管太子去哪個院子,不管后院那起子人得不得寵,誰人得寵,都礙不著您的位置,咱們只需要坐著安心看戲就是。”
太子妃擰眉,心中依舊不悅,但身為太子妃,殿下如今膝下只有一兒一女,子嗣太過單薄,她不能獨占著太子不放……
否則,外面那些一口一個善妒的聲音都能淹了她。
甚至,她還要端出身為太子妃的賢良大度來,才能讓她的名聲更好。
只能想著太子殿下就算去了旁人的院子,也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模樣,不會有任何特殊例外,她才能勉強壓下她心底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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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合璧,天光隱匿,夜幕中繁星點點。
鄭元德眼瞧著時辰也差不多了,便輕步上前低聲道:“殿下,已快到掌燈時分,主子今夜打算去哪個院里安置?”
雖然之前在太子妃面前,殿下說了要去沈昭訓那處,但他還是多問了一句,并不敢自己就拿了主意。
崔彧眉心微蹙,合上了手中書卷,起身撣了撣衣袖,負手沉聲道:“走吧。”
“是,殿下。”鄭元德連忙提著宮燈在前頭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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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您要的黃金雞、桃花酥、阿膠銀耳奶飲子。”春平從全壽手中接過食盒便連忙繞過屏風進了東暖閣。
沈雁水早就坐在圓桌前殷殷期盼著了,這會兒瞧著她進來,一雙桃花目亮晶晶的看著她手中的提盒簡直要放光。
“快擺上,都擺上。”她沒想到東宮里的膳房竟然這般好吃,比之前在儲秀宮的時候味道可要好太太太太多了!比伯府庖廚做得也要好吃不少。
這一朝開了葷,哪還能忍得住?
申時,也就是大概下午四點的時候她吃了頓美滋滋的晚膳,開胃蝦玉辣羹、香酥可口的膘皮炸子、酒蒸羊片,簡直幸福的飄飄然。
就這手藝,她能在東宮待一百年不帶挪窩的!
只除了有些費銀子之外,其他的沒有任何缺點。
這會兒估摸著剛好戍時,晚上八點多一點的樣子,正是吃宵夜正的好時候。
對面西配殿里,盛裝打扮有些坐立不安的劉奉儀聽著對面的動靜,下意識問道:“銀屏,外頭怎的了?可是太子殿下來了?”
她心中雖然清楚,今日太子殿下應該不會來她這處,但萬一呢?
心底深處還是不由抱著渺茫的希冀,連晚膳都沒心思用幾口。
銀屏心中清楚太子殿下若來,也不是方才那動靜,但還是依言去外面瞧了瞧,才回稟道:“回主子,聽銀葉說,是對面去膳房傳了宵夜,剛提進去呢。”
劉奉儀不敢置信:“宵夜?”
“她現下這個時候還能吃的下宵夜?”說著,她輕撇了撇嘴,心道果真是武將出身的沒有規矩,上不得臺面。
這是知道今夜殿下反正不會去她那處?所以自暴自棄了?
想著,便將這些想法放下,又有些按捺不住的催促著讓人去院外盯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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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太子一腳踏進了這后罩房前的甬道,一時間各院各屋子的主子心都下意識的提了起來。
其中當屬張良媛和吳承徽心中最為緊張。
都說太子殿下素日最重規矩最為守禮,那第一夜按理來說應當會進張良媛的院子。
只是吳承徽自負美貌,今日又得了太子妃的夸贊,正是得意之時,可不會這么想。
在得知太子殿下往她院子這個方向來時,頓時又是驚喜又是得意,連忙對著妝鏡查看自己的臉上身上可有不妥之處,一邊還催促道:“走,去院門口侯著太子殿下。”
“是!”下面伺候的人也很少激動,今夜若她們主子得了頭籌,她們往后在東宮行走也算是有兩分臉面了。
只是出去不過片刻,她人還沒走到門口,方才還滿面激動的宮女便臉色不太好看的快步回來,看著已經裝扮整齊華貴的主子,宮女小心翼翼,有些磕巴的道:“主子,太子殿下進了隔、隔壁蓮心苑了。”
吳承徽原本笑顏如花的臉,刷的一下就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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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水在聽見院外的動靜時,正美滋滋的喝了一口香甜濃郁的阿膠銀耳奶飲子。
看見春平幾乎慌不擇路的小跑進來說太子殿下已經到院門口了,聽著院院此起彼伏的請安的聲音,沈雁水差點一口奶把自己給嗆著。
來不及收拾,她提著一口氣快步走到了門口,隱隱看見一個身材挺拔肩寬腿長的男子身影正不疾不徐的朝著這邊走來,兩側都是內侍躬身站立著,她都沒來得及抬頭看清來人的臉,就忙不連跌的福身行禮。
“妾身沈氏見過太子殿下,殿下萬安。”她難得的有點緊張。
心思更是全在對面離她只有兩步之遙的人身上,借著屋內的燭光,她都能看清他腰間玄色革帶上的紋路,以及他身上紫色衣袍在燭光映照下流動的銀紋。
不過,太子這是怎么回事?不是都說太子殿下最重規矩的嗎?怎么還跑她這里來了?
鄭元德只覺得這位沈昭訓性子可真虎!
不說早早的在門口侯著盼著來迎太子殿下也就罷了,殿下都要進門了,才匆匆忙忙的出來請安見禮。
他瞧了一眼,這可不像是裝扮整齊的模樣。
按理來說,就算太子殿下今日不來,也應該裝扮整齊的侯著殿下的消息才是,待得了確切的消息后,才能熄燈歇息,這才是宮中應有的規矩。
崔彧垂眸看了她一眼。
沈雁水一身藕荷色素羅窄袖衫,外罩天水碧半袖長衫,頭梳流蘇髻,發間除了系了一根天碧色發帶,其他的首飾早早的就被她拆了下來,沒有旁人那般盛妝妍麗。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起吧。”
沈雁水垂首還保持著請安的姿勢,聽著他清冽沉穩的聲音后,余光就看見他抬腳就從她身側走了進去,紫色的衣袂掠過了她的裙擺。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太子殿下今夜會過來她這里,但既然…來都來了,除了最開始的被驚了個措手不及之外,現下她也稍稍冷靜了下來。
看著他掀了掀袍角轉身在榻上坐定,沈雁水才終于看清他的臉,眼睛瞬間不由一亮。
豐神如玉,眉眼如畫,氣質溫雅中又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威嚴,長得比她預想中的還要好看一些。
崔彧忽的抬眸朝她看去,四目相對間,就見沈雁水眨了眨那雙天生含情明媚桃花目,上前兩步笑容真摯的輕聲解釋道:“殿下來的正巧,長慶宮膳房里的幾位掌勺做的吃食太好吃了,妾就提了一點點宵夜,殿下可要一起嘗嘗?”
她笑意吟吟的說著客氣話,心里有些忐忑,也有些可惜桌面上才吃沒幾口的宵夜。
崔彧轉眸看向桌面上的幾樣吃食,再看著她才短短片刻就已經朝著那幾樣吃食看了幾次了。
他原本是沒有什么胃口,但看著她隱隱的不舍饞樣,突然便頷了頷首。
沈雁水只是想扯個話題好說話,順便委婉解釋奉承一下,沒想到他真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