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
御書房的燭火已經燃了許久,明滅不定。
蕭燼坐在案后,手里捏著一片花瓣,對著燭光靜靜地看。
那花瓣已經有些蔫了,邊緣微微卷起,卻還殘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香氣。
蕭燼看了很久,忽然把花瓣放進嘴里,輕輕嚼了一口。
植物的苦澀在舌尖蔓延開,澀得他皺了皺眉。
李范端著新沏的茶進來,正好看見這一幕,嚇得差點把茶盞扔了。
“陛下!”他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您這是吃什么呢?”
蕭燼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把手心里剩下的幾片花瓣遞給他看。
李范湊近一看,“花瓣?陛下是從哪摘來的?可否讓太醫檢驗過?”
蕭燼收回手,語氣淡淡的:“撿的。”
李范臉色都變了:“哎呦我的陛下!這撿來的東西怎么能往嘴里放呢?快吐出來,快吐出來!萬一有毒怎么辦?”
李范伸手要去接。
蕭燼偏頭躲開,推開他的手。
“無礙。”他說,“沒毒,就是普通的花瓣。”
“朕只是好奇,這花瓣有什么稀奇的,讓他貼身帶著。”
李范沒聽懂:“陛下說的是誰?”
蕭燼回過神,把那幾片花瓣往桌上一放。
“沒誰。”他說,“去,把這些花瓣給朕泡成花茶。”
李范面色糾結,看了一眼蕭燼的臉色,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
既然陛下想喝花茶,那自然必須得泡。不過泡之前還是讓太醫看一看這花瓣是不是無毒之物吧。
他捧著花瓣,一溜煙跑了出去。
蕭燼靠回椅背,看著燭火漸漸出神。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的那一幕。
那人被他捂著嘴,像一只受驚的小獸。
眼睛清凌凌的,像是山澗里的泉水,又像是月光下的雪。
而他的手掌,覆在那人臉上時,感受到的溫度。
與他想象中的一樣,帶著一種沁人心脾的涼意。
像是他夏日里喜歡把玩的玉石,讓人忍不住想要多停留片刻。
蕭燼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掌心。
明明已經過了幾個時辰,他卻好像還能感覺到那抹涼意。
突然回神!
他在想什么呢?!
蕭燼心中微驚,皺了皺眉,把那只手收回袖中。
難不成這是男人的劣根,總是會想一些污穢之事?
他以為他不會有,沒想到他也是個好色之徒。
蕭燼嗤笑一聲,果然,他也不見得比誰高貴多少。
……
林清顏吃過晚膳之后,下意識地往袖子里一摸,空的。
他又摸了摸另一邊,還是空的。
那幾片花瓣,不知什么時候掉了。
他愣了一下,仔細回想。
大約是白日里在花園里,被蕭燼捂著嘴拖進樹后時,動作太大,從袖口滑落出去了。
林清顏嘆了口氣,有些可惜。
那兩朵芍藥開得正好,花瓣層層疊疊的,顏色也艷麗,他瞧著喜歡,便摘了幾片打算帶回來泡茶喝。
誰知道半路遇上了那樣的事,還把花瓣給弄丟了。
沒了就沒了吧。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月色發呆。
門被推開,林長淵端著一盤點心走進來。
“娘讓廚房給你做的桂花糕。”他把盤子放在桌上,“稍微吃一點,要不然晚上又該餓了。”
林清顏看了一眼那盤黃澄澄的糕點,搖搖頭:“剛吃完飯,還不餓呢。”
林長淵在他旁邊坐下:“那就等餓了再吃,放這兒又壞不了。”
林清顏點點頭,忽然想起什么,問道:“對了大哥,爹這幾日怎么都不在家用晚膳?是宮里出了什么事嗎?”
林長淵點點頭:“確實有事。再過些日子就是外邦使臣進貢的日子,鴻臚寺那邊忙著擬章程、排禮儀,爹這幾日天天往那邊跑,哪有時間回家吃飯。”
林清顏恍然:“怪不得。”
林長淵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怎么,想爹了?”
林清顏無奈:“我都這么大了,哥你能不能別像逗小孩一樣逗我了?”
林長淵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你多大也是我弟弟。爹忙過這陣子就好了,你別擔心。”
林清顏點頭。
林長淵看著他,眼里帶著笑意:“聽說你今天在御花園迷路了?”
林清顏:“……我沒去過,御花園太大了,就找不到回來的路了。”
林長淵點頭:“確實,當初我第一次去的時候也找不著路。讓娘多帶你去兩次就好了。”
林長淵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行了,早點歇著吧。明日還要去大理寺呢。”
林清顏:“知道了。”
……
林清顏第二天到大理寺上值時,還有些心不在焉。
昨夜睡得不算好,夢里總是出現那雙幽深的眼睛,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像要吃了他一樣。
醒來時天已經亮了,他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才慢慢把那念頭壓下去。
到了午膳時分,他剛放下手里的卷宗準備去用飯,就聽侍衛來報:“林評事,有個叫葉康鴻的公子來找您。”
林清顏愣了一下。
葉康鴻?他怎么跑大理寺來了?
“讓他進來吧。”
不一會兒侍衛就領著葉康鴻進來了。
“三郎!”葉康鴻笑嘻嘻地跨進門,四處打量著這間值房,臉上的表情逐漸皺眉。
“你這地方……”他繞著屋子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墻,又看了看窗戶,“怎么這么小?還背光!你天天待在這兒,受得了嗎?”
林清顏無奈地看著他:“這是值房,又不是住的地方,怎么就受不了了。你怎么來了?”
葉康鴻找了把椅子坐下:“我來找你玩,你這管的還挺嚴的,進都進不來。”
林清顏:“官家重地,自然嚴格。”
葉康鴻往后一靠,整個人癱在椅子里,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倒好了,有了正經官職,天天有事干。我娘現在天天拿我和你比,我現在都不敢在家待著,一待著就被念叨。”
林清顏忍不住笑了一聲:“那你也可以找點事做。”
葉康鴻:“可我什么都不會啊。我又沒有你那么高的學識,能自己考上。我要是想當官,就只能靠我爹娘給我捐個官了。”
“而且我也不喜歡進官場,天天勾心斗角的,想想就頭疼。”
林清顏:“別想那么多了,總會找到自己想做的事的。慢慢來,不著急。”
林清顏看了看窗外,站起身:“正好快到午膳時辰了,你用過膳了沒有?不如陪我一起去嘗嘗大理寺的午膳?”
葉康鴻站起來:“好啊好啊!我還沒吃過官府的飯呢,不知道好不好吃。”
林清顏一邊往外走一邊道:“比不得外頭的酒樓,但也不算差。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