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人依舊沒有松開他。
林清顏艱難地轉過頭,對上一雙幽深的眼睛。
蕭燼!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斑斑駁駁的,看不清表情,只看得見那雙眼睛,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這還是林清顏第一次看見蕭燼的長相,和他想象中的一樣。
眉峰如刀裁,鼻梁高挺,下頜線條冷峻利落,眼睛比常人的要黑些,看人時有種莫名的威懾。
像是野獸,盯著獵物等著一擊斃命,讓人不敢直視。
蕭燼微微蹙眉:“嚇著了?”
林清顏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干澀地開口:“陛下……”
蕭燼豎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林清顏立刻閉嘴。
蕭燼這才松開他,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卻依舊落在他臉上。
“你聽到了什么?”
林清顏抿了抿唇,低聲道:“長公主……有人要害長公主。”
蕭燼點點頭,神情淡淡的,像是早就知道。
“跟朕來。”
他轉身往外走去。
林清顏愣了一瞬,趕緊跟上。
林清顏跟著蕭燼來到一處偏殿。
里面守著的下人趕緊點上燈,蕭燼坐在主位上。
林清顏趕緊跪下行禮:“臣林清顏,叩見陛下。”
蕭燼沒有立刻讓他起來,只是垂著眼看他。
林清顏垂著頭,不敢亂動。
過了片刻,蕭燼終于開口。
“起來吧。”
林清顏起身,依舊垂著眼,不敢抬頭。
蕭燼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輕笑一聲。
“方才在外面,膽子不是挺大?”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偷聽墻角,也不怕被人滅口。”
林清顏抿了抿唇,低聲道:“臣……一時情急,并非有意窺探。”
“朕知道。”蕭燼往后靠了靠,目光依舊落在他身上,“你聽到了多少?”
林清顏頓了頓,如實道:“并沒有聽到多少,只是聽到了他們要害長公主殿下。還有,要給名為‘紹兒’的人報仇。”
蕭燼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你知道紹兒是誰嗎?”
林清顏搖頭:“臣不知。”
蕭燼:“蕭紹,長公主的兒子,前段時間被顧國公的兒子失手推死的那個。”
林清顏忽然想起方才假山后那對男女的對話,忽然后背沁出一層冷汗。
“是……長公主的駙馬?”
蕭燼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算是默認了。
林清顏突然反應過來,既然是長公主的兒子,那那個女人是誰,她為什么那么傷心?
駙馬與人合謀,還要害死長公主?
這是什么樣的禽獸?
蕭燼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林清顏下意識要退,卻被蕭燼按住了肩膀。
“今日之事,”蕭燼低頭看著他,聲音很低,“你只當不知道。”
林清顏抬頭看他。
蕭燼的目光幽深,燭火在他眼底跳動,明明滅滅的。
“朕會處理。”他說,“你回去之后,別對任何人提起。”
林清顏低頭:“臣,遵命。”
蕭燼看著他,忽然又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只是一瞬,卻讓林清顏愣住了。
“去吧。”蕭燼松開他的肩膀,轉身走回案后,“朕讓人送你回去。”
“臣告退。”林清顏躬身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
林清顏回到宴席時,熱鬧散了大半,不少賓客已經起身告辭,宮人們穿梭著收拾殘席。
林清顏剛走進院子,就看見葉康鴻正站在廊下,伸長脖子往四處張望。
一見他,葉康鴻立刻沖了過來,
“你去哪兒了?!”葉康鴻的聲音里帶著著急,“去個茅廁去這么久?我還以為你掉進去了!”
林清顏被他拽得一個踉蹌,無奈道:“迷路了。”
葉康鴻看他沒什么大礙,松了口氣:“行吧,沒事就行。你娘剛才也在找你,讓我在這兒等著,她去跟太后告辭了。”
話音剛落,林母的聲音就從身后傳來。
“三郎。”
林清顏轉過身,看見林母快步走來,臉上帶著幾分擔憂。
“怎么去了這么久?”林母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確認他沒事,才松了口氣,“這園子大,下次別一個人亂跑。”
林清顏乖乖點頭:“是,娘。”
林母看著他,忽然皺起眉頭,伸手在他額頭上探了探。
“怎么出了這么多汗?”她拿帕子給他擦了擦,“跑急了?”
林清顏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嗯,找路找急了。”
林母沒再多問,只嘆了口氣:“行了,回家吧。累了一天,回去好好歇著。”
葉康鴻在旁邊湊過來:“伯母,我送你們出去。”
林母笑著點頭:“好,辛苦你了。”
三人一起往外走去。
……
劉展邦回到公主府時,夜色已經沉了。
府門前的燈籠亮著,照出他略顯倉促的身影。
他在門口站了一瞬,深吸一口氣,才抬腳跨進門檻。
大廳里燈火通明,長公主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著一盞茶,沒有喝,只是靜靜地看著門口。
劉展邦一進門,就對上她那雙冷淡的眼睛。
“怎么這么晚才回來?”長公主放下茶盞,眉頭微微皺起。
劉展邦腳步頓了頓,隨即扯出一個笑:“路上遇到幾個朋友,多說了幾句話,回來晚了。”
長公主往后一靠,聞言冷笑一聲。
“什么出息沒有,朋友倒是多。”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劉展邦身上,毫不掩飾眼中的厭煩。
“本宮真是倒了八輩子霉,攤上你這么個廢物。文不成武不就,連個正經差事都謀不來,成日就知道在外頭跟那些狐朋狗友廝混。本宮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劉展邦低著頭,垂著眼,看不清表情。
只有袖子里的手,深深掐進掌心。
“……我一個駙馬,要什么出息。”他的聲音溫馴,帶著幾分自嘲,“反正再有出息,也不能入仕。祖宗規矩擺在那兒,我還能怎么辦?”
劉展邦抬起頭,“公主若是不滿意我,當初為何要選我?我陳家家世本就低微,攀上這門親事,是高攀了。我認。”
“可公主也別指望我能飛黃騰達,給公主長臉。我這輩子,也就是個吃軟飯的命。”
“你——”蕭崋被他這話噎住,臉色愈發難看。
劉展邦任由她發脾氣。
“公主若是累了,就早些歇息。我先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