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魂池畔,殺機如墨。
墨魘當先踏出一步,金丹威壓如山崩海嘯,壓向陳墨。墨氣翻滾,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三丈高的墨色鬼影,鬼影面目模糊,唯有一雙墨瞳幽深如淵,散發恐怖的吞噬之力。這是他苦修百年的“墨魘法相”,以墨染鬼道,專噬生靈魂魄。
“小子,能死在老夫墨魘法相之下,是你的榮幸。”墨魘聲音嘶啞,法相隨他心意,一掌拍出!墨色巨掌遮天蔽日,掌心漩渦旋轉,要將陳墨連人帶魂攝入其中。
陳墨不敢怠慢,眉心、胸口、丹田三處墨印同時亮起,月墨靈力瘋狂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古樸的墨色古鏡。鏡面如水,倒映著壓下的巨掌,鏡緣有墨色符文流轉,隱隱有月華冰煞之氣交織。
“墨印·鏡月!”
巨掌拍在鏡面,如石沉大海,無聲無息。但陳墨渾身劇震,腳下地面“咔嚓”裂開蛛網般的縫隙。他以筑基后期硬抗金丹初期,終究勉強,體內氣血翻騰,喉頭涌上一絲腥甜。
“咦?竟能擋住?”墨魘眼中閃過訝色,隨即戾氣更盛,“看你能擋幾掌!”
他法相再動,雙掌連拍,如狂風暴雨。每一掌都蘊含著金丹級的墨染鬼道之力,侵蝕肉身,污穢神魂。陳墨以鏡月印苦苦支撐,身形在掌風下不斷后退,每退一步,地面便留下一個深坑。
“陳師弟!”血厲見陳墨被壓制,眼中閃過獰笑,對身旁三位黑煞教徒道,“趁他病,要他命!動手!”
三位黑煞教徒齊喝,各施邪法。一人揮動哭喪棒,棒頭骷髏噴出慘綠毒霧;一人搖動招魂幡,幡中涌出數十道鬼影;一人拋出白骨釘,釘如暴雨射向陳墨。
陳墨腹背受敵,危在旦夕。但他眼神依舊平靜,甚至……閃過一絲冷嘲。
“等的就是你們一起上。”
他雙手猛然一合,鏡月印轟然炸開!墨色鏡片化作漫天碎片,每一片都倒映著攻來的敵人。碎片旋轉,如星辰隕落,迎向四面八方。
“爆!”
碎片同時炸裂,每一片都蘊含著一縷冰煞墨丹之力!剎那間,墨魂池畔墨色電光、冰寒氣流、凈化月華瘋狂肆虐,交織成一片毀滅的網,將墨魘、血厲、黑煞教三人盡數籠罩。
“不好!”墨魘臉色大變,他感應到那碎片爆發的力量,竟對他金丹法相也有威脅!他急忙召回法相護體,墨色鬼影化作一面巨盾,擋在身前。但爆炸余波仍將他震退三步,法相巨盾出現數道裂痕。
血厲與三位黑煞教徒更慘。他們修為不及墨魘,又無金丹法相護體,倉促之下,只來得及撐起護體靈光。但冰煞墨丹的爆炸,威力堪比金丹初期一擊,豈是他們能擋?
“噗噗噗噗——”
四道護體靈光接連破碎!血厲慘叫著倒飛而出,胸前血肉模糊,肋骨斷了數根。三位黑煞教徒更是當場斃命,尸身被墨色電光、冰寒氣浪絞成碎塊,只有三枚儲物袋落地。
陳墨也不好受。自爆鏡月印,對他神魂是極大負擔,此刻頭痛欲裂,七竅滲血,氣息萎靡。但他強撐著站定,目光掃過場中。
墨魘法相受損,但根基未動。血厲重傷,但未死。而他自己,靈力只剩三成,神魂受創,已是強弩之末。
“好!好!好!”墨魘盯著陳墨,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以筑基修為,竟能傷我法相,殺我三名手下,還重創血厲。陳墨,你今日不死,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他不再保留,雙手掐訣,墨魘法相重新凝聚,但這次更加凝實,鬼影面目清晰三分,竟與墨魘本人有七分相似。法相張口,噴出一股粘稠如墨的黑氣,黑氣中,有無數扭曲的鬼臉嘶嚎,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朽、死寂、怨毒之氣。
“墨魘·萬鬼噬魂!”
這是墨魘壓箱底的神通,以自身百年修為,融合墨染鬼道,凝萬鬼怨氣為一擊。此術一出,便是同階金丹也要退避三舍,何況陳墨筑基之軀?
黑氣如潮,席卷而來。所過之處,地面腐蝕,空氣凍結,連墨魂池的池水都翻騰起墨色氣泡。陳墨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要將他神魂從體內扯出,拖入那萬鬼黑氣之中,永世沉淪。
“要死在這里了嗎……”陳墨眼前發黑,意識開始模糊。他咬牙,試圖催動最后的力量,但神魂的劇痛讓他難以集中精神。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墨魂池中,那滴懸浮的暗金色墨源,忽然光芒大盛!一道柔和卻浩瀚的墨色光柱自池中升起,貫穿洞窟,將陳墨籠罩其中。光柱之中,墨源緩緩飛起,朝陳墨飄來。
“墨源認主?!”墨魘瞳孔驟縮,又驚又怒,“不可能!墨塵子的傳承,怎會選擇一個外人?!”
他瘋狂催動萬鬼噬魂,黑氣更加洶涌,但觸及墨源光柱的剎那,如雪遇陽,迅速消融。墨源光柱中蘊含的,是最純凈、最本源的墨家道韻,對墨魘這種以墨染鬼、走偏門的邪法,有天生的克制。
趁此間隙,墨源已飄至陳墨眉心,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沒入其中。
“轟——!!”
陳墨只覺神魂深處,有什么東西炸開了。無數畫面、聲音、感悟,如洪流般涌入腦海:
是遠古時期,一位墨袍老者,以指為筆,以天地為紙,繪出山川河流,點化生靈,開墨道之先河。
是中古時代,墨家鼎盛,弟子萬千,符陣丹畫四藝名動天下,更有大能“以墨染天機”,推演古今未來。
是三百年前,黃泉宗覆滅,墨塵子獨守幽冥殿,枯坐百年,以畢生修為凝墨源,留待后人。
是墨家血脈的起源、傳承、榮耀,以及……沉甸甸的責任。
“墨之道,在傳承,在守護,在……以墨染世,澤被蒼生。”
一個蒼老、溫和、帶著無盡滄桑的聲音,在陳墨神魂深處響起。是墨塵子的殘念,隨墨源一同蘇醒。
“孩子,你喚醒三印,串聯成橋,得墨筆真意,過墨筆試煉,更在絕境中堅守本心,引墨源共鳴。你,是墨家等待三百年的傳人。”
“今日,吾以最后殘念,助你徹底覺醒墨家血脈,傳承《墨染千秋》全本。望你持墨心,行墨道,勿負墨家之名。”
話音落,陳墨眉心、胸口、丹田三處墨印,同時爆發出刺目光芒!光芒交織,在他身后凝聚出一道模糊的虛影——是個手持墨筆、目含星辰的墨袍老者虛影,正是墨塵子!
虛影抬手,墨筆輕點。
“墨染千秋·一筆山河。”
墨筆虛劃,一道墨痕在虛空浮現。墨痕起初只是一道細線,繼而蔓延、分叉、交織,化作一幅完整的山河畫卷。畫中有山有水,有云有月,更有無數墨色符文流轉,蘊含大道至理。
畫卷展開,迎向墨魘的萬鬼噬魂。
沒有巨響,沒有爆炸。萬鬼黑氣觸及畫卷,如泥牛入海,悄無聲息。畫卷所過之處,黑氣盡數被“染”成墨色,融入畫中,成為畫中一抹暗淡的背景。
墨魘的法相,在畫卷前寸寸崩解。他本人如遭重擊,狂噴鮮血,氣息驟降,從金丹初期跌落至筑基圓滿,且根基受損,此生再難寸進。
“不——!!”墨魘發出絕望嘶吼,轉身就逃。但畫卷展開,覆蓋整個洞窟,他逃無可逃,被畫卷一卷,收入畫中,化作畫中一個跪地求饒的墨點,永遠定格。
血厲早已嚇傻,見墨魘被收,肝膽俱裂,轉身欲逃。但陳墨豈能放過他?他抬手一指,畫卷中飛出一道墨色劍氣,貫穿血厲后心。血厲慘叫一聲,倒地斃命。
洞窟恢復寂靜。
墨塵子的虛影緩緩轉身,看向陳墨,眼中帶著欣慰:“孩子,你的路,還很長。墨家傳承,幽冥閣的擔子,就交給你了。”
虛影漸漸淡去,最后化作點點墨光,沒入陳墨體內。陳墨只覺血脈徹底蘇醒,對墨道的理解突飛猛進,《墨染千秋》全本的法訣、感悟、秘術,盡數了然于心。修為在水到渠成中,轟然突破!
筑基圓滿!
且根基穩固無比,靈力渾厚程度,已不遜于尋常金丹初期。幽脈貫通至九十九竅,距百竅大圓滿只差一線。月墨靈力在墨源洗禮下,品質再提一階,隱隱有了一絲金丹法力的特性。
他睜開眼,眸中墨色星芒流轉,氣息沉凝如淵。舉手投足間,已有宗師氣度。
墨魂池中,天機墨靜靜懸浮。陳墨抬手虛抓,天機墨飛入手中,是一塊拳頭大小的墨色晶石,內中星光流轉,蘊含玄奧天機道韻。他收好,此物是履行與墨天行約定的關鍵。
他又走到池邊,看向池水。池水漆黑,但此刻在他眼中,已能看到池底景象——池底鋪滿墨魂晶,數量不下千枚。更深處,隱隱有一座墨玉宮殿的輪廓,那才是墨塵子真正的坐化之地,也是墨家核心傳承所在。
“現在還不是時候。”陳墨低語。他修為尚淺,墨玉宮殿中的考驗,非金丹不可闖。待他結丹之后,再來不遲。
他收起池邊散落的儲物袋——墨魘、血厲、三位黑煞教徒的遺物,略一清點,收獲頗豐。墨魘的儲物袋中,竟有一件三階上品的“墨魘幡”,以及數瓶增進修為的丹藥,還有一卷《墨染鬼道》殘卷,雖為邪法,但其中對“墨染”之道的運用,也有借鑒之處。
血厲等人的儲物袋中,靈石、材料、符箓也不少。陳墨將有用之物收起,無用邪物盡數毀去。
做完這些,他盤坐池邊,調息穩固境界。墨源覺醒,修為突破,他需時間適應暴漲的力量,消化《墨染千秋》全本的信息。
如此三個時辰,陳墨睜開眼,狀態恢復至巔峰。他起身,望向淵口方向。三日之期將盡,該離開了。
他駕起遁光,朝淵口飛去。來時步步殺機,去時暢通無阻。墨淵中的墨魂妖獸,感應到他身上純正的墨家血脈氣息,紛紛退避,不敢阻攔。
飛出墨淵,墨天行已在淵口等候。見到陳墨安然無恙,且修為突破至筑基圓滿,墨天行眼中閃過驚色,隨即笑道:“恭喜陳道友,得墨源認可,修為大進。天機墨……”
陳墨取出天機墨,拋給墨天行:“墨少主,此物歸你。約定已成。”
墨天行接過,仔細查驗,確認無誤,點頭道:“陳道友信人。三日后,我會安排你入幽冥閣,面見閣主。不過……”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閣中形勢復雜,墨魘之事恐已傳入墨無心耳中。你入閣后,需格外小心。”
“謝少主提醒。”陳墨點頭。
二人離開墨淵秘境,返回天機城。三日期限已到,傳送門外,各宗弟子陸續回歸。有人歡喜,有人悲戚,有人重傷,有人……永遠留在了秘境之中。
青云宗這邊,周子岳、燕紅玉、白無痕三人皆已歸來,雖各有傷勢,但無大礙。見陳墨平安,且修為突破,三人皆松口氣,上前道賀。
“陳師弟,你這氣息……筑基圓滿了?”周子岳感應到陳墨身上隱隱的威壓,驚訝道。
“僥幸。”陳墨淡笑。
“墨淵之中,定是經歷了一番苦戰。”燕紅玉打量他,“不過看你模樣,收獲不小。”
“確實。”陳墨點頭,未多言。
四人回到別院,各自休整。次日,天機榜公布排名。陳墨因墨淵所得、修為突破、以及在秘境中擊殺墨魘(雖借墨塵子之力,但外人不知)、血厲等戰績,被天機閣評為此次試煉“魁首”,再得獎賞:上品靈石三千,貢獻點五萬,并可入天機閣“星隕閣”挑選一件寶物。
陳墨去了星隕閣。此閣是天機閣藏寶重地,內中寶物無數,從功法、法器、丹藥到奇珍異材,應有盡有。他轉了一圈,最終選了一方“星紋墨硯”——此硯以天外隕星之核混合星紋石煉制,可引星光淬墨,提升墨符、墨畫威力,更可助修煉《太陰煉神訣》,正合他用。
三日后,墨天行如約而至,帶陳墨前往幽冥閣。
幽冥山脈,位于天機城北三百里。山脈終年籠罩在墨色云霧之中,凡人難近,修士入內亦會迷失方向。墨天行持特殊令牌,開啟陣法,引陳墨入山。
穿過層層迷霧,眼前豁然開朗。是座巨大的山谷,谷中建筑林立,皆以墨玉、黑石砌成,風格古樸厚重。中央一座九層高塔,塔身刻滿墨色符文,正是幽冥閣主塔。
塔前廣場,已有數十人等候。為首是位黑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神陰鷙,氣息晦澀,正是二長老墨無心。他身側站著幾位長老、執事,皆神色不善。而閣主墨無涯,則獨自立于塔前,神色平靜。
“陳小友,你來了。”墨無涯開口,聲音溫和,“墨魘之事,我已知曉。他違背閣規,對同門下殺手,死有余辜。你清理門戶,有功無過。”
“閣主明鑒。”陳墨行禮。
“哼,清理門戶?”墨無心冷笑,“墨魘乃我幽冥閣長老,金丹修為,豈是你說殺就殺?此子來歷不明,入閣不過數日,便殺我長老,奪我傳承,我看是包藏禍心,當誅!”
“二長老此言差矣。”墨天行踏前一步,“陳墨身懷墨家正統血脈,得墨塵子祖師認可,傳承墨源,乃祖師預言中人。墨魘對他下殺手,是為奪血脈,煉邪丹,其心可誅。陳墨殺他,是自衛,更是清理門戶。”
“正統血脈?預言中人?”墨無心眼中閃過厲色,“那便讓‘墨祖祭壇’驗一驗!若他真是正統,祭壇自會認可。若不是……嘿嘿,擅殺長老,罪當魂飛魄散!”
墨無涯看向陳墨:“陳小友,你可愿上祭壇,驗明血脈?”
陳墨坦然道:“愿往。”
“好。”墨無涯點頭,“開祭壇!”
眾人移步至塔后。那里有座百丈方圓的祭壇,壇身以墨玉砌成,刻滿古老符文。壇中央,立著一尊三丈高的墨玉雕像,雕像手持墨筆,目視遠方,正是墨家開派祖師——墨祖。
陳墨走上祭壇,在雕像前盤膝坐下。墨無心親自啟動祭壇,雙手按在壇邊,靈力注入。壇上符文逐一亮起,墨玉雕像眼中射出兩道墨色光柱,籠罩陳墨。
光柱中,陳墨眉心、胸口、丹田三處墨印同時顯現,光芒大盛。與此同時,雕像手中的墨筆,竟緩緩抬起,筆尖指向陳墨,筆身流轉著暗金色光華——正是墨源的氣息。
“墨源認可,三印顯現,血脈純正。”墨無涯朗聲道,“陳墨,確為墨家正統傳人,祖師預言中人。按祖訓,當為幽冥閣下一任閣主!”
壇下眾人嘩然。墨無心臉色鐵青,他身側幾位長老、執事交換眼神,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疑、不甘,但更多的是……畏懼。墨祖祭壇的認可,做不得假。陳墨的正統身份,已無可爭議。
“我不服!”墨無心咬牙,“此子修為淺薄,何德何能繼承閣主之位?閣中事務繁雜,非他一個筑基小輩能擔!”
“修為可修,經驗可積。”墨無涯淡淡道,“但血脈正統,傳承認可,卻是唯一。二長老,莫非你想違背祖訓?”
墨無心語塞。祖訓在幽冥閣重于一切,他再不甘,也不敢公然違抗。
“陳小友,”墨無涯轉向陳墨,神色鄭重,“你可愿入我幽冥閣,繼承墨家道統,擔閣主之位?”
陳墨起身,看向壇下眾人,目光掃過墨無心的怨毒,墨無涯的期許,眾長老的復雜,墨天行的平靜。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弟子愿入幽冥閣,修墨家道,承墨家業。但閣主之位,責任重大,弟子修為尚淺,恐難勝任。愿先為真傳弟子,待結丹之后,再議閣主之事。”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態度,又留有緩沖。墨無涯眼中閃過贊許,點頭道:“善。那便先入閣,為真傳首席。待你結丹,再行繼位大典。”
“謝閣主。”陳墨行禮。
塵埃落定。墨無心拂袖而去,他那一派的長老、執事,也神色各異地散去。但陳墨知道,此事未完。墨無心不會輕易罷休,閣中暗流,才剛剛開始。
不過他不懼。
墨已染過秘境,承過源血,得過傳承。
接下來的幽冥閣,不過是他墨染仙途的,又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