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五鬼,一字排開。
為首者身形最高,面具上繪著滴血鬼首,雙目猩紅,氣息如深淵,赫然是筑基中期修為。左右兩人稍矮,面具繪著青面獠牙,氣息略遜,但也是筑基中期。最后兩人氣息稍弱,筑基初期,但目光兇戾,絕非善類。
“黑煞教,‘五鬼使’。”周子岳握緊劍柄,一字一頓,“沒想到,為了地火蓮心,你們竟派出兩位中期、三位初期的陣容。”
“嘿嘿,青云宗的小天才周子岳,火云峰的小鳳凰燕紅玉,還有個……”血鬼面具掃過陳墨,聲音帶著玩味,“這位是?筑基初期,面生得很。青云宗沒人了么,派個新人來送死?”
“陳墨。”陳墨平靜道。
“哦,聽說過。偽靈根筑基,倒是個奇事。”血鬼面具怪笑,“可惜,今日要死在此地了。”
話音未落,左右那兩個青面鬼使已然出手!一人揮袖,飛出十二枚烏黑骨釘,釘身泛著幽綠毒光,封死三人退路。另一人張口噴出一道黑氣,黑氣中隱有鬼臉嘶嚎,直撲燕紅玉。
“破!”
周子岳一劍斬出,金色劍氣如潮,將骨釘盡數擊飛。但骨釘落地即炸,化作毒霧彌漫。燕紅玉則雙掌一合,赤紅火焰自掌心涌出,化作火鳳,與黑氣相撞,雙雙湮滅。
“墨陣,起!”
就在毒霧彌漫的剎那,陳墨雙手連揮,七道墨符射出,落在三人周圍,瞬間結成“七星墨盾陣”。陣法一起,墨色光罩籠罩三人,毒霧觸及光罩,如冷水潑油,嗤嗤作響,卻無法侵入。
“哦?符陣師?”血鬼面具略顯訝異,“倒有幾分手段。可惜,在絕對實力面前,都是虛妄。”
他一揮手,身后那兩個筑基初期鬼使同時撲出,一人持哭喪棒,一人持招魂幡,直取陳墨。顯然,他們看出陳墨是陣眼,欲先破陣。
陳墨不閃不避,雙手在虛空連點,兩道墨劍符瞬息而成,化作漆黑劍光,斬向二人。同時,他腳下一跺,墨陣變化,地面涌出墨色藤蔓,纏向二鬼使。
“雕蟲小技!”持哭喪棒的鬼使一棒砸碎墨劍,但藤蔓已纏上雙腿,動作一滯。另一鬼使揮幡,幡中飛出數道鬼影,與墨劍纏斗。
趁此間隙,陳墨對周子岳、燕紅玉傳音:“我困住這兩個初期,你們速戰速決!”
“好!”周子岳眼中厲色一閃,身形如電,直撲那血鬼面具。燕紅玉則對上一個青面鬼使,火焰滔天。
陳墨以一敵二,壓力不小。但他不慌不忙,腳踏奇步,墨陣隨之變化。時而墨盾護體,時而墨劍襲敵,時而墨藤纏繞,將兩個筑基初期鬼使死死困在陣中。他新悟的“墨隱符”此刻也發揮了作用,身形在墨霧中時隱時現,讓對手難以鎖定。
另一邊,周子岳與血鬼面具的戰斗已白熱化。周子岳劍出如龍,每一劍都帶著鋒銳無匹的金系劍氣。但血鬼面具修為高他一階,手中一柄白骨劍詭異莫測,劍身流淌著粘稠血光,每每與周子岳長劍相擊,都有一股陰寒死氣順劍身侵蝕。
“金烏劍訣——裂空!”周子岳久戰不下,終于動用絕招。他長劍高舉,劍身燃起金色火焰,如大日初升,一劍斬下!劍氣所過,空氣撕裂,熱浪滾滾。
血鬼面具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時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白骨劍上。劍身血光大盛,化作一條血色巨蟒,張口吞向金色劍氣。
“轟——!!”
劍氣與血蟒相撞,爆炸的氣浪將周圍石壁震裂,巖漿四濺。周子岳倒飛數丈,嘴角溢血。血鬼面具也悶哼一聲,面具下滲出血跡,顯然受了內傷。
“好劍法!”血鬼面具聲音嘶啞,“可惜,你修為不夠,殺不了我!”
他正要再攻,忽聽一聲慘叫。轉頭看去,卻是與燕紅玉對戰的那個青面鬼使,被燕紅玉一道“鳳焰天翔”擊中胸口,火焰透體而過,慘叫著倒地,瞬間被巖漿吞沒。
“三弟!”血鬼面具目眥欲裂。
燕紅玉得手,轉身撲向陳墨這邊。她一加入,那兩個筑基初期的鬼使頓時壓力倍增。陳墨趁機催動墨陣,墨色藤蔓如毒蛇般纏住持哭喪棒的鬼使,燕紅玉一道火劍穿心,那鬼使慘叫斃命。
另一鬼使見勢不妙,轉身欲逃。陳墨哪能放過,墨劍符如影隨形,刺入其后心。鬼使踉蹌幾步,栽入巖漿河,化作青煙。
轉眼間,五鬼使去其三,只剩血鬼面具和另一青面鬼使。那青面鬼使見同伴慘死,心生懼意,虛晃一招,轉身朝第三層入口逃去。
“廢物!”血鬼面具怒罵,但已無力回天。他死死盯著陳墨三人,眼中閃過怨毒:“很好,青云宗,我記住你們了。下次再見,必取爾等性命!”
說著,他拋出一枚血色符箓,符箓炸開,化作漫天血霧,遮蔽視線。待血霧散去,人已消失不見。
“血遁術,追不上了。”周子岳收劍,擦去嘴角血跡。
燕紅玉走到陳墨身邊,打量他幾眼,眼中帶著驚嘆:“陳師弟,你這墨陣當真厲害。以一敵二,竟能困住兩個筑基初期,還配合我將其擊殺。”
“師姐的火法才是真厲害。”陳墨撤去墨陣,臉色有些蒼白。以筑基初期修為維持墨陣困敵,又連發墨符,消耗不小。
“別互相吹捧了。”周子岳吞下丹藥,調息片刻,道,“黑煞教吃了大虧,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盡快取得地火蓮心,離開此地。”
三人略作休整,服下丹藥恢復靈力,隨后踏上石橋,朝第三層入口走去。
過了巖漿河,前方是道向下的螺旋階梯,階梯盡頭隱隱有紅光透出,熱浪滾滾。三人拾級而下,越往下,溫度越高,連燕紅玉這等火修都不得不撐起護體靈光。陳墨以墨盾護體,又以月華靈氣調和,尚能支撐。周子岳劍罡護體,但額頭已見汗。
階梯盡頭,是個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片直徑百丈的巖漿湖,湖中巖漿翻滾,不時炸開氣泡,熱浪蒸騰。湖心有個十丈方圓的石臺,臺上生著三株赤紅色的蓮花,蓮花已謝,蓮蓬飽滿,蓮心處隱隱有火光流轉,正是地火蓮心。
但蓮心四周,有麻煩。
七條身長三丈、渾身覆蓋赤紅鱗甲的巨蜥,正匍匐在石臺邊緣,雙目如燈籠,冷冷盯著闖入者。這些炎蜥皆是三階妖獸,相當筑基后期,且是群居,兇悍無比。
“七條……”燕紅玉倒吸一口涼氣,“地圖上標注最多五條,怎么多出兩條?”
“或許近期有炎蜥遷徙至此。”周子岳神色凝重,“七條三階炎蜥,我們三人硬拼,毫無勝算。”
“只能智取。”陳墨觀察著湖中地形,又抬頭看了看洞窟頂部。頂部垂下許多鐘乳石,有長有短,在熱浪中搖搖欲墜。
“陳師弟有辦法?”燕紅玉問。
“我有一計,但需二位配合。”陳墨指著洞窟頂部,“我可布下墨陣,引動頂部鐘乳石墜落,砸入巖漿湖,攪亂湖面,引開炎蜥注意。屆時,周師兄以最快速度沖上石臺,摘取蓮心。燕師姐以火法掩護,并阻擋炎蜥回援。”
“摘取蓮心后,不可戀戰,立刻退回。我有‘墨隱符’,可遮掩氣息,助我們脫身。”
周子岳與燕紅玉對視一眼,點頭:“可行。”
“好。我需半炷香時間布陣。”陳墨取出墨符,開始在地面刻畫陣紋。他以墨汁為基,混入一絲地脈陰晶的寒氣,刻畫“引石墨陣”。此陣是他結合《墨染千秋》與對地火環境的理解自創,可引動土石震動,配合頂部鐘乳石的結構,足以引發坍塌。
半炷香后,陣成。陳墨對二人點頭:“準備。”
周子岳長劍出鞘,靈力蓄勢待發。燕紅玉雙手結印,周身火焰升騰。
陳墨深吸一口氣,雙手一合,低喝:“陣起!”
墨陣光芒大作,地面震動!洞窟頂部,數十根鐘乳石劇烈搖晃,在陣法牽引下,轟然斷裂,如雨點般砸入巖漿湖!
“轟!轟!轟——!!”
巨石砸入,巖漿湖翻騰,熱浪沖天!七條炎蜥被驚動,昂首嘶吼,注意力被墜落巨石吸引。
“就是現在!”陳墨喝道。
周子岳如離弦之箭射出,足尖在湖面幾塊浮石上連點,直撲湖心石臺!燕紅玉雙手一推,火焰如龍卷出,化作火墻,暫時阻隔炎蜥視線。
三條炎蜥察覺不對,扭頭撲向周子岳。但周子岳速度極快,劍光一閃,已至石臺,長劍一掃,三枚蓮蓬應聲而落,被他收入玉盒。
“到手,撤!”周子岳毫不停留,返身急退。
但炎蜥已徹底暴怒!七條巨蜥同時躍出巖漿,朝三人撲來!它們口噴烈焰,爪撕尾掃,威勢駭人。
“墨陣,困!”陳墨雙手連揮,七道墨符射出,化作七條墨色鎖鏈,纏向炎蜥。但炎蜥力大無窮,墨鏈僅能困住一息,便被掙斷。
“走!”陳墨甩出三張墨隱符,符箓燃起,墨色霧氣籠罩三人,氣息瞬間隱匿。三人趁炎蜥目盲,朝來路狂奔。
身后,炎蜥怒吼,緊追不舍。但墨隱符效果非凡,在狹窄通道中,炎蜥體型龐大,一時竟追之不及。
三人一口氣沖回第二層,又沖上第一層,最后沖出地火窟口,烈日當空,熱浪稍退。
“安全了。”燕紅玉癱坐在地,大口喘息。
周子岳也臉色蒼白,方才全力爆發,消耗巨大。陳墨撤去墨隱符,三人相視,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后怕。
“七條三階炎蜥……若慢一步,就交代在里面了。”周子岳苦笑。
“但蓮心到手了。”陳墨取出玉盒,打開,三枚赤紅蓮心靜靜躺著,蓮心處火光流轉,藥香撲鼻。
“地火蓮心,到手。”燕紅玉眼睛發亮。
三人略作調息,返回焚天谷。炎烈長老見三人歸來,且帶回了蓮心,頗為驚訝:“三位竟真能從七條炎蜥守護下取回蓮心,佩服。”
“僥幸。”周子岳淡淡道。
“黑煞教那幾人……”炎烈試探。
“死了三個,逃了兩個。”燕紅玉道。
炎烈瞳孔微縮,深深看了三人一眼,不再多問,只道:“既已取得蓮心,三位可隨時離去。我焚天谷會加強戒備,防備黑煞教報復。”
“謝長老。”三人告辭,離開焚天谷。
出了火云山地界,周子岳取出飛舟,三人登舟,朝青云宗方向飛去。
飛舟上,三人清點收獲。除了三枚地火蓮心,還從黑煞教那三個鬼使的儲物袋中,搜出不少靈石、材料,以及幾卷邪道功法。功法三人一致決定毀去,靈石材料則平分。
“此次任務,陳師弟當居首功。”周子岳道,“若非你墨陣玄妙,我們未必能全身而退。”
“師兄師姐全力配合,方能成事。”陳墨搖頭。
“你就別謙虛了。”燕紅玉笑道,“回去后,我定要向峰主稟報,好好賞你。”
三人說笑一陣,各自調息。陳墨盤坐舟尾,閉目內視。方才一戰,他墨道運用更加純熟,對《墨染千秋》的理解也更深一層。筑基初期的修為,在戰斗中徹底穩固。
他取出觀世鏡,注入靈力。鏡面霧氣翻涌,浮現出新的畫面:
是青云宗山門,徐長青在丹房煉丹,爐火純青。畫面旁標注:一月后,師尊煉成“火蓮丹”,賜你一顆,可助火系法術修行。
畫面一閃,是內門任務堂,他在接取任務,任務目的地標注:北原,寒冰洞。 時間:半年后。
最后一閃,是中州,一座黑色閣樓前,匾額上書“幽冥閣”。一個黑袍老者站在門前,似在等人。一年后,赴中州之約。
畫面三息而逝。陳墨收起銅鏡,望向遠方云海。
南疆之行結束,下一站,是北原。而中州之約,也越來越近。
飛舟穿云破霧,載著三人,也載著陳墨越來越清晰的仙途軌跡,駛向青云宗方向。
前方,還有更多挑戰,更多機緣,更多需要他用墨染就的故事。
但此刻,他只想先回宗門,好好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