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返回青云宗,已是五日后。
丙午年四月的馬年暮春,山門內外繁花似錦。護山大陣的光罩在陽光下流轉七彩,偶有仙鶴自云海中穿出,清唳悠長。陳墨立于舟首,看著熟悉的青山翠谷,心中泛起一絲歸意。
“總算是回來了。”燕紅玉伸了個懶腰,紅衣在風中獵獵作響,“這次南疆之行,可把我累壞了。陳師弟,周師兄,回去后好生歇息幾日,咱們再聚。”
“好。”周子岳點頭,操縱飛舟緩緩降落在內門“天權峰”廣場。
廣場上有執事弟子值守,見飛舟落下,忙上前查驗。三人出示身份令牌,執事弟子恭敬放行。周子岳與燕紅玉各自回峰復命,陳墨則直接去了丹草堂。
長青殿內,徐長青正在翻閱丹經。聽聞陳墨歸來,放下書卷,抬眼看來。目光在陳墨身上停留片刻,頷首道:“筑基初期穩固,氣息沉凝,此行收獲不小。”
“師尊慧眼。”陳墨行禮,取出玉盒雙手奉上,“弟子幸不辱命,取得地火蓮心三枚。”
徐長青接過玉盒,打開查看。三枚赤紅蓮心靜靜躺在盒中,蓮心處火光流轉,藥香沁人。他滿意點頭:“確是上品。此行可還順利?”
陳墨將地火窟經歷簡單敘述,略去觀世鏡細節,只道遭遇黑煞教攔截、炎蜥守護,三人合力苦戰方得手。徐長青聽罷,神色漸凝。
“黑煞教竟派出五鬼使攔截……看來他們對地火蓮心也勢在必得。”他沉吟片刻,“你三人能擊殺其三,全身而退,已是不易。此事我會稟明宗主,宗門自有獎賞。”
“謝師尊。”
“你既已筑基,又立此功,按宗門規矩,可領‘真傳核心弟子’身份,享地階上品洞府,月例增至百枚靈石,可入藏經閣四層。”徐長青取出一枚新的白玉令牌,令牌比之前那枚更加精致,正面“青云”二字下多了“核心”小字,背面則刻著“丹草堂真傳·陳墨”,右下角是徐長青的私印和一道丹紋。
“這是你的新身份令。憑此令,可調用丹草堂部分資源,可申請宗門護衛,可參與宗門決策議事——當然,你現在修為尚淺,議事權有限,但已是一種認可。”
陳墨鄭重接過令牌。真傳核心弟子,這在青云宗年輕一代中,已是頂尖身份。整個內門,真傳核心不過三十余人,皆是天賦、實力、背景兼具之輩。他這偽靈根出身,能走到這一步,堪稱異數。
“另外,這三枚地火蓮心,宗門取兩枚,一枚自用,一枚與焚天谷交易。剩下這枚,便賜予你。”徐長青從玉盒中取出一枚蓮心,遞給陳墨,“地火蓮心可煉制火蓮丹,對火系修士大有裨益。你雖主修月華靈氣,但墨道包羅萬象,此物或對你有所啟發。”
“弟子謝師尊厚賜。”陳墨小心收起蓮心。此物確實珍貴,即便不煉丹,隨身佩戴也有助抵御心魔、純化靈力。
“你且回去休整。三日后,來丹草堂,我開爐煉火蓮丹,你可旁觀。”徐長青揮袖,“去吧。”
陳墨行禮告退。出了長青殿,他駕起遁光,朝新分派的洞府飛去。
真傳核心弟子的洞府,位于內門靈氣最濃郁的“天樞峰”山腰。此地共有三十六座地階上品洞府,依山而建,各成院落,彼此間隔百丈,互不干擾。陳墨的洞府編號“天樞七”,是座三進院落,門前有清溪流淌,院后有片小藥園,靈氣濃度是外門的十倍有余。
他煉化新令牌,啟動洞府禁制。推開院門,內里陳設雅致:前院是待客廳堂,中院是修煉室、丹房、靜室,后院是藥園、靈獸舍。修煉室地面刻有高階聚靈陣,靈氣凝如薄霧。丹房有地火口,丹爐是二階上品的“青玉鼎”進階版。靜室則有寧神香常年燃著,可助修行。
“這才是修仙者的居所。”陳墨頗為滿意。他在修煉室盤膝坐下,取出地火蓮心,凝神感悟。蓮心內蘊精純地火精華,炙熱而暴烈,與他的月華靈氣一陰一陽,一冷一熱,隱隱有相生相克之妙。
“或許可嘗試融合……”他心念微動,引出一絲月華靈氣,緩緩包裹蓮心。兩股力量一觸,蓮心火光驟亮,月華靈氣則泛起銀輝。起初互斥,但在陳墨以《墨染千秋》中“調和”之法引導下,竟漸漸交融,化作一股溫潤的暖流,順經脈流轉,滋養肉身神魂。
“果然可行。”陳墨心中明悟。墨道之妙,在于包容、調和。陰陽、水火、光暗,皆可融于墨中,化為己用。
他將蓮心貼身佩戴,開始調息。三日后要觀摩徐長青煉丹,需將狀態調整至最佳。
是夜,夢境。
古閣之中,三星殘月清輝如瀑。陳墨踏入藏經閣,第三排木架上,又多了兩枚光球。一枚呈赤紅色,內中似有火焰跳動;一枚呈冰藍色,寒氣氤氳。
他觸碰赤紅光球,信息涌入:
《地火煉丹要訣》
以地火為爐,以墨為引,可煉火系丹藥,成丹率提升兩成,丹藥品階提升半階。附:火蓮丹丹方(改良)。
冰藍光球則是《寒冰符陣精要》,記載了以墨法繪制冰系符箓、布置冰系陣法的心得。
“正好對應南疆地火與未來的北原寒冰……”陳墨若有所思。夢境傳承似乎總能預見他的需求,提前給予相應法門。這究竟是巧合,還是冥冥中的指引?
他研習《地火煉丹要訣》,其中改良的火蓮丹丹方,將幾味輔材替換,并加入了“月華露”調和,使丹藥不再局限于火系修士,對修煉陰屬性、月華靈氣的修士也有滋養之效。
“師尊三日后煉丹,或可建言。”陳墨記下丹方,退出夢境。
現實三日后,丹草堂丙字丹房。
徐長青開爐煉丹,陳墨、周平、柳如眉三位真傳在旁觀禮。丹爐是徐長青的本命丹鼎“三昧真火爐”,三足兩耳,通體赤金,爐身刻有九龍戲珠圖,龍口噴吐著淡青色火焰——正是金丹真人才有的“三昧真火”。
“火蓮丹,主材地火蓮心,輔材十八味,需以地火淬煉,三昧真火凝丹。”徐長青一邊投藥,一邊講解,“地火蓮心性烈,需先以‘寒玉髓’調和,再輔以‘青木藤’疏導,最后以‘赤陽砂’固本……”
他手法嫻熟,每一步都精準無比。陳墨凝神觀察,與《地火煉丹要訣》中的記載相互印證,時有豁然開朗之感。
三個時辰后,藥材盡數投入,爐中藥液翻滾,隱隱有紅光透出。徐長青雙手掐訣,三昧真火轉為文火,開始溫養凝丹。
“陳墨,”徐長青忽然開口,“你既已筑基,可嘗試煉制二階丹藥。為師考考你——此時爐中藥液,火候幾分?藥性融合幾成?”
陳墨上前一步,以神識探入丹爐。爐中藥液呈赤金色,緩緩旋轉,已開始凝聚丹胚。他略一感知,答道:“火候七分,藥性融合八成。但地火蓮心與青木藤尚未完全交融,需再添一縷‘月華露’調和陰陽,否則成丹后藥性燥烈,服之有損經脈。”
徐長青眼中閃過訝色:“你如何看出?”
“弟子在陰風洞中,曾得月華靈氣淬體,對陰陽調和略有感悟。”陳墨道,“地火蓮心至陽,青木藤至木,木生火,本是相生。但蓮心經地火淬煉百年,火性過旺,木性難制。月華露至陰,可稍抑火性,使陰陽平衡,成丹后藥性更溫潤,適用更廣。”
徐長青沉吟片刻,取出一小瓶月華露——正是陳墨之前兌換的那種。他屈指一彈,一滴露珠飛入丹爐。爐中藥液微微一震,赤金色中泛起一絲銀芒,隨即穩定,藥香更加醇厚。
“善。”徐長青點頭,“你于丹道,確有天賦。這一爐火蓮丹,成丹后予你三顆。”
“謝師尊。”陳墨行禮。
又過兩個時辰,丹爐中傳出清越鳴響。爐蓋開啟,九顆赤金帶銀的丹藥飛出,被徐長青以玉瓶收起。丹成九顆,顆顆圓潤,丹紋隱現,皆是上品。
徐長青倒出三顆,裝入另一玉瓶,遞給陳墨:“此丹你每月服一顆,連服三月,可固本培元,純化靈力,對筑基初期修行大有裨益。”
“弟子謹記。”陳墨收下丹藥。
離開丹房,周平笑道:“師弟好眼力。師尊煉丹多年,能讓他采納建議的弟子,你是第一個。”
柳如眉也道:“那月華露的加法,確實精妙。師弟對藥性理解,已不遜于尋常三階丹師了。”
“師兄師姐過獎,僥幸而已。”陳墨謙道。
回到天樞七號洞府,陳墨服下一顆火蓮丹。丹藥入腹,化作溫和暖流,與月華靈氣交融,滋養著經脈丹田。他運轉大夢導引術,修行速度竟比平時快了三成。
“好丹。”陳墨暗贊。有火蓮丹輔助,他筑基初期的修為可快速推進,或許半年內便能觸及筑基中期門檻。
之后數日,陳墨深居簡出。白日研習丹道、墨符,夜間入夢修行。他嘗試煉制改良版火蓮丹,以地火蓮心碎末為主材,加入月華露,輔以幾味常見藥材。雖因丹爐、火焰所限,成丹品質不如徐長青所煉,但成丹率也有五成,煉出十二顆,自用足夠。
他還抽空去了趟藏經閣四層。四層收藏的皆是玄階功法、秘術,需真傳核心弟子身份方可進入。陳墨在符箓區找到幾卷上古符道殘篇,在陣法區尋到一部《周天星斗大陣淺析》,雖都是殘卷,但對他墨符、墨陣的修行大有啟發。
這期間,宗門對他的獎賞也陸續到位。除了身份晉升、洞府、月例,還有五千貢獻點,以及一次進入“靈池”淬體的機會。靈池是青云宗一處秘境,池水蘊含精純靈氣,浸泡可洗練肉身,鞏固道基。陳墨預約了半月后進入。
平靜的修行日子過了十余日。這日清晨,陳墨正在院中練習墨符,忽然接到傳訊符——是周子岳。
“陳師弟,速來劍峰。有要事相商。”
陳墨收起符筆,駕遁光前往劍峰。劍峰位于內門東北,山勢陡峭,如長劍指天。峰頂有座“論劍臺”,是劍修弟子比試、論道之地。周子岳已在臺邊等候,神色凝重。
“周師兄,何事如此緊急?”陳墨落下遁光。
“黑煞教有動靜了。”周子岳沉聲道,“我剛收到南疆眼線傳訊,黑煞教正在集結人手,似乎要報復。目標很可能就是我們三人。”
陳墨皺眉:“焚天谷那邊……”
“焚天谷已加強戒備,但黑煞教若真想報復,焚天谷未必攔得住。”周子岳道,“我祖父已稟明宗主,宗主的意思是,讓我們近期莫要離宗,在宗門內靜修。但……”
“但什么?”
“但宗門有任務,不得不去。”周子岳取出一枚玉簡,“這是任務堂剛發布的緊急任務。北原‘寒冰洞’出現異動,有陰寒鬼物涌出,已傷及附近凡人村落。宗門需派一隊弟子前往清剿,探查異動根源。”
陳墨接過玉簡,神識探入。任務內容與觀世鏡預示的完全一致:北原寒冰洞,半年后。但發布時間提前了。
“任務要求至少三名筑基弟子,最好有一人精于符陣,一人擅冰系術法,一人戰力強橫。”周子岳看著他,“我祖父推薦了我。燕師妹因火系功法克制鬼物,也在名單。第三人……”
“需要精于符陣,且最好能應對陰寒環境。”陳墨接口,“所以,是我。”
“是。”周子岳點頭,“但此任務兇險,且黑煞教可能在外埋伏。你若不愿,我可向宗門申請換人。”
陳墨沉默片刻。觀世鏡預示此任務在半年后,如今提前,或許是因他介入導致的變數。但此任務既是必經之途,躲是躲不過的。且寒冰洞中,或許有他需要的機緣。
“我去。”他緩緩道。
“好。”周子岳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任務三日后出發。這三日,你備足丹藥符箓,尤其是抵御陰寒、克制鬼物之物。寒冰洞在北原極寒之地,洞中陰氣極重,尋常修士難以久持。”
“我明白。”陳墨記下。他有月華靈氣護體,又有墨符、墨陣,應對陰寒環境倒是不懼。但黑煞教的埋伏,需小心應對。
回到洞府,陳墨開始準備。他煉制了三瓶“暖陽丹”,可抵御寒氣;又制了十張“墨陽符”,以月華靈氣混合一絲地火蓮心精華,專克陰寒鬼物。墨盾符、墨劍符也補充至二十張。
是夜,他再次入夢,研習《寒冰符陣精要》。此法與墨道結合,可制“墨冰符”“墨寒陣”,在寒冰洞環境中威力倍增。他在夢境中反復演練,直到純熟。
第三日清晨,天樞峰廣場。
周子岳、燕紅玉已到。除了二人,還有一位面生的青年,二十出頭,一身白衣,氣質清冷,修為是筑基中期。
“這位是冰魄峰真傳,白無痕。”周子岳介紹,“白師兄精于冰系術法,對寒冰洞環境熟悉,宗主特意派他帶隊。”
“陳墨見過白師兄。”陳墨行禮。冰魄峰是內門專修冰系功法的支脈,實力不弱。
白無痕淡淡點頭,目光在陳墨身上掃過,無喜無悲:“時辰不早,出發吧。”
他取出一艘冰藍色飛舟,注入靈力,飛舟漲大,舟身刻滿雪花符文,散發著淡淡寒氣。四人登舟,飛舟升起,化作一道冰藍流光,朝北而去。
陳墨立于舟尾,回望漸遠的青云宗山門。此去北原,寒冰洞中,不知藏著怎樣的兇險與機緣。
但他無懼。
墨已染過地火,淬過蓮心。
接下來的寒冰,不過是又一道需要他染就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