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陳敬引林初念進了府,蕭訣延的目光才從她身上收回,隨蕭鎮遠往正廳走,柳氏與蕭婉寧緊隨其后。
剛落座,柳氏便追問:“訣延,那些流寇竟這般兇悍?隨行數十人都折損了,你可有哪里傷著?快讓娘瞧瞧。”說著便要去拉他的衣袖。
蕭訣延抬手展袖,淡聲道:“母親放心,孩兒無礙,只是隨行護衛不及防備,才遭了暗算。”
蕭婉寧也湊上前來,眉眼間滿是擔憂:“阿兄福大命大才躲過一劫,往后可萬萬不能這般冒險了。”說罷,又話頭一轉:“這庶妹久在鄉野,瞧著一副未見世面的模樣,你可要挑些妥當的下人去伺候,也好告知她郡公府小姐該守的規矩,仔細著,別讓她到時候在景王面前丟了蕭家的體面。”
柳氏聞言點頭,正合心意:“寧兒說得是,那就讓李嬤嬤過去吧,她是府里的老人,懂規矩,做事又細心妥帖。”
“再加個時雨。”蕭訣延忽然開口。
柳氏臉色一滯,當即蹙眉:“訣延,時雨是兩年前撥去你院里的,原是想著……你怎好將她派去伺候?”她本是有意讓時雨做通房,怎料兒子對時雨半分心思都無,如今竟要把人撥走。
“讓時雨過去,左右我院里用不著這么多人。”蕭訣延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嚴厲。
柳氏瞧他態度堅決,心里暗忖,想來兒子是真對時雨沒興趣,留著也是白費功夫,倒不如遂了他的意,日后再挑個更合心意的送去便是。這般想著,便松了口:“也罷,就依你,李嬤嬤與時雨,一并派去西跨院。”
又叮囑了蕭訣延幾句好生歇息,柳氏便帶著蕭婉寧離了正廳,走時還不忘讓下人去傳知李嬤嬤與時雨到西跨院當差。
正廳里只剩父子二人,氣氛瞬間沉了下來。蕭鎮遠放下茶盞,眸光沉凝:“隨行的人都被殺了,那些流寇,當真只是尋常匪類?”
“不是。”蕭訣延抬眸應道:“他們出手狠辣,招式規整,手中兵器更是軍制,絕非山野流寇能有。”
蕭鎮遠捻須的手猛地一頓,臉色驟變:“軍制兵器?如今京營禁軍實操整訓、軍器管領皆由你執掌,京畿防務更是你一手稽查,軍制兵器外流,怕是營中出了內鬼,此事絕不簡單!”
蕭訣延眸色沉凝,“孩兒倒不懼營中藏著內鬼,只怕……這內鬼是景王的人,背后牽連景王的邊軍勢力。”
太子之位空懸,景王作為已故皇后嫡子,老謀深算,手握重兵虎視眈眈;瑞王趙珩是皇貴妃之子,圣眷正濃,得帝賜東宮衛率府兵權,本就是為了制衡景王;而蕭訣延的京營,是京畿最后的屏障,成了二人爭相拉攏、也互相提防的關鍵,三方成鼎足之勢,朝局本就暗潮洶涌。
“此事不可聲張。”蕭鎮遠沉聲道,“景王手握西北十萬邊軍,勢大難撼,如今無憑無據,貿然追查,只會打草驚蛇,反倒引火燒身。劉洲近日便要回京營,讓他暗中查探,看看軍中兵器庫可有虧空,再查查景王手下的人,可有異動。”
劉洲是蕭家從小培養的死士,如今在軍中任職,由他查探最是合適。
蕭訣延頷首,應聲:“孩兒明白,定讓劉洲小心行事。”
“你剛回來,先好生歇息,此事切勿露半分口風。”蕭鎮遠再叮囑一句,想起方才的林初念,又道,“那丫頭既回府了,我已經讓人知會了二叔三叔他們,半月后便是吉日,直接把她記入族譜,記在你母親名下,立為嫡女。這樣也好配景王世子。這期間你多照拂著些,她雖是抬籍的嫡女,終歸是蕭家的人,別讓府里人慢待了她,落了旁人的口實。”
“孩兒曉得。”
蕭訣延應聲,心里卻想著,照拂是假,看緊了才是真。那冒牌的蕭婉煙,心思通透,模樣又出挑,留在府中,指不定會惹出什么亂子,唯有就近看著,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