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的西跨院靜悄悄的,晚飯剛擺上桌,不過是幾碟清素小菜,連點葷腥都無,院門外便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李嬤嬤領著個婢女走了進來,她眉眼溫和,身姿端方,一看便是懂規(guī)矩、行事穩(wěn)妥的模樣,身側的婢女垂著首,眉眼間卻藏著幾分委屈,眼尾還紅紅的。
“二姑娘,老奴李嬤嬤,奉夫人之命,帶時雨姑娘來西跨院當差,往后便由奴婢二人伺候姑娘起居。”李嬤嬤屈膝行禮,語氣恭謹不失分寸。
冬菱忙扶著林初念起身,目光落在時雨泛紅的眼尾上,心里暗自嘀咕:莫不是嫌伺候自家姑娘這個庶女,委屈得哭了?
林初念頷首示意二人起身,剛要開口,李嬤嬤似是瞧出了端倪,又或是怕時雨失儀,輕喚一聲:“時雨,先下去把姑娘的臥房收拾妥當,仔細些打理。”
時雨應聲,依舊垂著首,悄聲退了下去,背影瞧著都有幾分落寞。
院里只剩三人,李嬤嬤才輕聲向林初念解釋:“姑娘莫怪,時雨并非不愿伺候,只是她原是世子院里的人,本是預備著做通房的,如今被撥來西跨院,心里難免委屈,才紅了眼。”
林初念聞言一愣,心里暗自咋舌:這蕭訣延看著冷冷清清的,倒沒想到這般風流,婚都沒結,院里竟都有了通房丫鬟,古代的男子,果然個個都這般隨心所欲,妻妾通房說來便來。
她正暗自感嘆著,院門外又傳來腳步聲,只見蕭訣延正往這邊走來,身后跟著陳敬,二人一同立在廊下,他目光先掃過石桌上的清素飯菜,又落向林初念身上。
冬菱忙上前見禮:“世子。”
林初念也跟著站起,垂著眸規(guī)規(guī)矩矩喊了聲:“阿……阿兄。”
雖已叫過幾次,可這聲稱呼,終究還是沒能順口。
蕭訣延目光略過李嬤嬤,淡淡開口:“李嬤嬤是府里老人,做事妥帖,往后西跨院便由你與時雨、冬菱三人伺候二姑娘,謹守本分,莫出差錯。”
李嬤嬤忙屈膝應道:“老奴遵命。”
“你先下去吧。”蕭訣延揮了揮手,屏退了李嬤嬤,這才邁步走進院里,語氣平淡地開口:“半月后是吉日,父親已定下,給你記入族譜,記在母親名下,立為郡公府嫡二小姐。屆時族里叔伯嬸娘都在,認認親族。”
林初念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驚喜,她從穿越過來的丫鬟,到庶女,如今竟要成嫡女了,心里止不住的歡喜,面上卻端著溫婉,屈膝道:“多謝阿兄告知,多謝父親母親抬愛。”
她雖不知蕭家的盤算,可這嫡女身份,于她而言,便是實打實的好處。
“族里人多,你若是記不住誰是誰,不必強撐。”蕭訣延吩咐道,“只說離府十年,人事生疏記不清了,沒人會苛責。”他轉頭看向冬菱,“明日你仔細些,把叔伯嬸娘的模樣、輩分都跟二姑娘說清楚,莫要出了紕漏。”
冬菱忙應聲:“是,奴婢記住了。”
林初念點了點頭,轉念想起這幾日的窘迫,心里的小算盤噼里啪啦響了起來,抬眸怯生生看著蕭訣延,眼底藏著幾分試探:反正都是冒牌的,不如趁此撈點實際的,總不能白干這活,連點“工錢”都沒有吧?
猶豫半晌,她還是小聲開了口:“阿兄,我……我在府里做這個二姑娘,可有月錢?”
這話一出,蕭訣延先是一愣,隨即眉峰微蹙,看著她那副故作乖巧、眼底卻藏著小算計的樣子,竟覺得有些無語。
“府里姑娘本就有份例月錢。”
“阿兄,府里姑娘的月錢我知道有,可我這情況不一樣……我是冒牌的,半點不敢出錯,這辛苦費,總該有份額外的吧?”林初念抿了抿唇,壯著膽子補了句。
蕭訣延唇角不自覺地勾了絲弧度,心里暗道:這丫頭倒和尋常女子不同,旁人遇著這事只顧著惶恐,她倒好,先想著要月錢,倒有趣。
“往后我私下給你,每月二十兩,夠你用了。”
二十兩!林初念眼睛瞬間亮了,這在古代可不是小數(shù)目,心里樂開了花,面上卻依舊端著溫婉:“多謝阿兄!”
蕭訣延目光又掃過她身上的素色襦裙,料子粗陋,發(fā)間也只一支素銀簪,和郡公府二姑娘的身份實在不符,眉峰微蹙,揚聲喊了聲院外的陳敬:“陳敬。”
陳敬快步進來躬身:“世子。”
“撥一百兩銀子給二姑娘,明日讓冬菱陪著,帶院里的人一同去京里的錦繡閣、脂粉鋪采買些衣著首飾,日常穿戴也需合宜。”蕭訣延吩咐道,又看向林初念,“若是穿得太過寒酸,反倒引人疑心。”
林初念心里美滋滋的,這蕭訣延看著冷硬,倒還算周到,不僅給月錢,還管置裝,這冒牌庶女的差事,倒也不算太虧。她忙屈膝道謝:“多謝阿兄費心,我記著了。”
蕭訣延看著她那副眉眼彎彎、藏不住歡喜的模樣,只覺得心頭莫名松快:“半月后是記入族譜的日子,到時候叔伯嬸娘、堂兄們都在,別怯場,按我說的做就行。冬菱,看好你家姑娘。”
“是,世子!”
說罷,蕭訣延便轉身離去。
冬菱湊到林初念身邊,一臉驚喜:“姑娘!世子竟給了一百兩置裝,還有每月二十兩月錢!咱們往后可以存銀錢了!”
林初念笑著扒了口飯,心里盤算著:一百兩夠買好些漂亮衣裳了,還有月錢拿,先把表面功夫做足,混熟了這郡公府的規(guī)矩,再謀別的出路,日子總不會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