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路程轉瞬即過,青綢馬車行至永寧郡公府朱漆虎門前,蕭訣延率先勒馬駐足。
府門前早已立著數人,國公爺蕭鎮遠立在正中,柳氏由侍女攙扶著站在一側,身旁的嫡女蕭婉寧身著粉羅襦裙,眉眼嬌俏。三人皆是聽聞三川流寇作亂,憂心蕭訣延的安危,才親自出迎。
“訣延!”柳氏見他安好,懸著的心落了地,快步上前幾步。
蕭訣延翻身下馬,拱手行禮:“父親,母親,讓你們掛心了。”
蕭鎮遠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他身后僅有的陳敬、劉洲,以及一輛馬車,眉頭微蹙:“隨行的人呢?”
“途中遇流寇,盡數折損,只將二妹妹接回來了。”蕭訣延側身,示意陳敬掀開車簾。
車簾輕挑,冬菱先探身下來,回身扶著林初念緩步下車。她一身素色襦裙,發間僅簪一支素銀簪,艷色絕俗,身姿窈窕,立在氣派的郡公府前,竟半點不顯局促。
府門前瞬間靜了一瞬,滿院下人與主家皆是瞠目。
柳氏最先回過神,眼底詫異藏都藏不住,下意識道:“這……這是婉煙?”
蕭鎮遠眸光驟動,捻須的手頓住,心中暗驚:十年未見,昔日那個相貌平平的小丫頭,竟出落成這般絕色,倒真是認不出來了。
府里的下人也忍不住竊竊私語,個個面露驚嘆,偷偷打量著這位歸府的二姑娘,心里都暗道:沒想到二姑娘竟長了這般好模樣。
林初念垂著眸,學著勛貴小姐模樣,緩步上前,屈膝行禮,聲音溫婉:“女兒蕭婉煙,見過父親,見過母親,見過大姐姐。十年未見,讓父親母親掛心了。”
柳氏看著她,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怨懟,心里咬牙暗罵:這賤婢生的丫頭,竟長了這般狐媚樣子!若非她身邊的冬菱還是幼時模樣,倒真要疑心換了人了。面上卻端著主母架子,淡淡頷首:“回來就好,一路辛苦,起來吧。”
一旁的蕭婉寧,看著林初念的模樣,眼底翻涌著妒意,她自恃京中貴女,容貌也算出眾,可在林初念的清艷面前,竟似被比了下去。但她轉眼看向蕭訣延,立刻換上嬌俏模樣,走上前拉著他的衣袖,聲音軟糯:“阿兄,你可算回來了,一路定然辛苦,我特意讓廚房備了你最愛的雨前龍井。”
那模樣,明著是關心兄長,實則是做給林初念看:你雖是歸府的二姑娘,可我有爹娘疼、哥哥寵,你不過是個十年未歸的外人。
林初念看在眼里,心里卻沒有半點波瀾:本就是冒牌貨,她的這點小心思,自己何必在意。
蕭訣延輕輕拍了一下蕭婉寧的手,緩聲道:“無妨。”轉頭對蕭鎮遠道,“父親,一路勞頓,先讓二妹妹安置吧。”
柳氏當即接話,語氣看似平和,實則早有打算:“府里的閑庭院清靜,就讓婉煙住那里吧,也方便靜養。”那閑庭院偏遠冷清,本是安置旁支的地方,她故意這般安排,便是折辱這個庶女。
誰知蕭訣延卻開口:“不必,西跨院挨著我的院子,清凈又近便,讓二妹妹住那里。”
柳氏一愣,忙想開口推辭,一旁的蕭鎮遠已沉聲道:“就按訣延說的辦,西跨院收拾出來,讓二姑娘住進去。”柳氏不敢違逆夫君,只得壓下心頭不甘,應聲:“也好,那就這般安排。”
林初念心里領會蕭訣延的意思——西跨院挨著他的院子,無非是為了就近看著她,怕她這個冒牌貨露了破綻,惹出亂子。她抬眸看向蕭訣延,微微頷首:“多謝阿兄。”
蕭訣延沒看她,只對陳敬道:“帶二姑娘和冬菱去西跨院安置,再派兩個妥當的侍女過去伺候,莫出紕漏。”
“是,世子。”
冬菱扶著林初念的手,跟在陳敬身后往府里走,路過蕭婉寧身邊時,隱約聽到她低聲跟柳氏嘟囔:“娘,她怎么竟長了這般模樣……”
林初念腳步未停,目光不住打量著這汴京名聲赫赫的永寧郡公府。朱紅廊柱,梁上雕梁畫壁很是精致,處處透著豪門勛貴的氣派榮華,瞧著就知耗了不少銀錢。心里暗自盤算,往后若能得蕭婉煙父母些許打賞,便夠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了。
只是……他們突然接這十年未見的庶女回府,實在蹊蹺。
也罷,既已來了,便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先好好活著,再慢慢謀出路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