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訣延睨視山道上的狼藉,沉聲道:“陳敬,點火,把這些尸身器物都燒了,莫留半點痕跡?!庇洲D頭吩咐劉洲,“去附近縣衙,報知此地流寇作亂,讓他們派人來收拾殘局。
陳敬應聲取了火油,不多時,火光沖天,焦味混著血腥味漫開。劉洲快馬去了縣衙,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引著幾個衙役和縣丞趕來。那縣丞見蕭訣延錦袍玉帶,氣質矜貴,又聽聞是東京永寧郡公府的世子,當即躬身行禮:“蕭世子駕臨,下官有失遠迎!竟讓流寇擾了世子行程,罪該萬死!”
蕭訣延淡淡頷首,語氣平淡:“無妨,只是我等車馬遭損,煩請縣丞備輛新馬車,再尋個就近的城鎮歇腳,即刻便要啟程回京?!?/p>
“好說!好說!”縣丞忙不迭應著,轉頭就命人牽來一輛嶄新的青綢馬車,又親自引路,將幾人送進了鎮上最氣派的悅來客棧。
“二姑娘,您快洗洗吧,臉上還有血污呢?!笨蜅坷铮舛酥鵁崴M來,顯然方才被蕭訣延嚇得不輕,對林初念新稱呼改口絲毫不滯。
林初念看著盆里的水,指尖觸到溫熱的水面,才覺渾身的寒意散了些,苦笑道:“這才剛從鬼門關爬出來,現在還心突突跳呢。”
“可不是嘛,”冬菱替她絞了帕子,“那些流寇下手也太狠了,隨行的人竟一個都沒剩下……幸好世子救了我們。”
“救是救了,可也把我們架到火上了?!绷殖跄畈林槪p嘆一聲,“從今往后,我就是蕭婉煙了,一步錯,就是死路一條?!?/p>
冬菱忙按住她的手,眼神堅定:“姑娘放心,奴婢記著世子的話,定守口如瓶,日日提醒您,絕不讓人看出破綻!”
林初念看著她,心里暖了暖:“幸好有你?!辈蝗恢挥兴粋€人,真怕撐不下去。
兩人匆匆沐浴更衣,換上縣丞送來的素色襦裙。冬菱細心為她梳了個精致的符合小姐身份發髻,簪上一支素銀簪子。收拾妥當,林初念站在鏡前,眉目清絕,肌膚瑩潤。一身素衣非但掩不住風華,反倒襯得她清艷脫俗,絕色天成,半點也瞧不出昔日丫鬟的模樣。
樓下傳來陳敬的聲音:“二姑娘,世子讓即刻啟程,不可耽擱?!?/p>
冬菱扶著林初念下樓,剛走到樓梯口,蕭訣延三人的目光便齊刷刷落了過來。陳敬和劉洲皆是一愣,私下對視一眼:這模樣,比那真的二姑娘何止強上十倍,眉眼身段,竟真有幾分勛貴小姐的模樣。而蕭訣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眸底竟掠過一瞬驚艷,轉瞬又被慣有的冷沉盡數掩蓋。
他薄唇輕啟,語氣平淡:“走吧?!?/p>
幾人出了客棧,那縣丞早已領著衙役在門口等候,身后還備了些干糧水酒,雙手奉上:“蕭世子,二姑娘,薄禮不成敬意,一路保重!下官恭送二位回京!”說著又對林初念躬身,“二姑娘慢行?!?/p>
林初念學著往日在電視劇里看過的勛貴小姐模樣,微微抬著下巴,輕輕頷首,竟也有幾分大小姐的矜貴。待上了馬車,她才松了口氣,靠在車壁上低聲對冬菱道:“你瞧,這就是千金小姐的排場,不過是個庶女,縣丞都這般恭敬?!?/p>
冬菱小聲道:“畢竟是郡公府的姑娘,誰敢不敬?只是……只是府里嫡庶分得嚴,姑娘回府后,怕是也難像現在這般自在?!?/p>
林初念輕嘆:“我豈會不知?嫡庶有別,在這古代就是天塹。不過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活著回汴京,再想別的?!?/p>
話音剛落,馬車外便傳來蕭訣延的聲音,帶著幾分警示:“路上安分些,莫多言多語。”
冬菱立刻閉了嘴,林初念也不敢再作聲,只壓著嗓子極輕地咕噥了一句:“真是雙標,先前蕭婉煙在車上嘰嘰喳喳吵個不停,他半句都不說,偏我才說幾句話,就被他拿話警告,故意針對我不成?”
她這小聲的嘟囔雖輕,卻還是飄進了蕭訣延耳里。他側頭瞥了眼車簾后那抹嬌俏的身影,面上卻依舊冷著神色,轉回頭對陳敬道:“加快速度,抄近路回京,這一路上不太平,夜長夢多。”
“是,世子。”
馬蹄聲疾,青綢馬車碾著官道,朝著東京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