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宜這番話一出來,睿王看她的眼神里,全是探究。
許是擔心他又把沈令宜當犯人一般審問,成安公主先一步道,“阿宜,你怎么看出來有血光之災,莫非你竟會看相?”
“公主,我自小因為懷安大師批言命格克親,受了無數非議,還被送去鄉下莊子,吃了許多苦頭。
那時年幼,想著只要學會了算卦,或許就可以擺脫克親的名頭,為自己正名。
于是跟著一位僧人學了一點算卦相術。”
睿王沒有關心自身的血光之災,反而語氣森然道,“你既然會算卦,這么說,你救成安公主并非偶然,而是有預計的圖謀?受傷也只是你使的苦肉計?”
不愧是手握重兵的冷面閻王,知道自己有血光之災卻半點不擔憂,反而一針見血抓住了重點。
睿王面容英俊,目光卻比剛才還要冰冷。
“說吧,是誰派你來的?你有什么目的?從實招來,看在你救了公主一命的份上,本王可以饒你一命。但你若敢有絲毫隱瞞,本王會讓你后悔出生在這世上!”
他這話極為不客氣,就連成安公主也覺得他過分了。
她雖然意外沈令宜會算卦,可當時那般危急的情況下,她能不顧安危撲過來為自己擋刀,這份勇氣極為難得。
畢竟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姑娘,暗殺她的可是殺人不眨眼的死士,一個把握不好,很可能就死于那些刺客的刀下了。
成安公主對她第一印象極好,覺得她不可能有什么壞心思。
她想要開口幫沈令宜說話,睿王卻突然抬眸看過來,他雖然沒開口,那眼神卻冰冷鋒銳,成安公主心里一緊,沒出口的話就這么卡在喉嚨里。
她雖然比睿王年長,可他自小天資聰慧,又是先帝手把手教導長大,比他幾個皇兄的權勢都盛許多。
又鎮守北疆十年,手上染了無數鮮血,身上的氣勢越發令人膽戰心驚,看著竟比他們父皇在世時還強。
沈令宜也心驚,可她努力鎮定,不讓自己退縮。她對睿王的態度沒有什么不滿,在她故意說出自己會算卦的時候,就猜測到他會有此反應了。
畢竟公主遇刺,她如此湊巧出現還救了她,睿王不懷疑,那才不正常。
沈令宜讓自己語氣盡量平和,“王爺說笑了,那些刺客心狠手辣,一不小心就會丟了性命,我怎么可能拿自己的性命來圖謀不軌。”
睿王冰冷的神色沒有絲毫松動,“你既然會算卦,那就定然知道自己不會有性命之憂。以一點小傷,換來公主的感激,這份救命之恩換來的好處,可是比流的那點血劃算得多。”
這話實在是過分,連成安公主都忍受不了他的毒舌,頂著壓力為沈令宜辯解,“五弟,阿宜受的可不是小傷,她當時傷得很重,若不是我帶了龔太醫隨行,還有許院正給的護心丹,沈姑娘未必救得回來。
你別看她現在沒事,只是傷口痊愈了,內里傷的元氣可還沒調養回來。龔太醫說了,以后還得小心將養著,要不然會影響壽數。”
睿王神色微怔,竟然傷得如此重?他目光落在沈令宜臉上,仔細打量了兩眼,這才發現她臉上用了脂粉,難怪他沒看出來她傷得那般重。
被睿王如此質問,沈令宜并沒有氣憤,態度依舊恭敬,“王爺,我雖然會算卦,但醫者不自醫,算命不算己。況且我那時回京,只是算了丫鬟的命,知道路上有驚無險,并不知道會遇見公主,更不知道我自己會受傷。”
頓了頓,她還是決定為自己的功勞加了一句,“不過哪怕我提前知道自己會受傷,公主有危險,我還是會出手相救。”
成安公主看向沈令宜的目光都是暖意,她果然沒看錯,阿宜是個心善的。
心里又忍不住腹誹,這么多年過去,她這五弟怎么變得越發像一塊榆木疙瘩了?像阿宜這么好的姑娘,不但心善,人還長得極美。他不心動也就算了,竟然還覺得她救自己,是別有心機。
真是白瞎了他那副俊美的容顏!
沈令宜不知公主心里的腹誹,見睿王還是那副冷如冰霜的神色,她不在意道,“王爺,臣女修行時日尚短,或許看錯了也說不定,要不…您還是請道衍大師過來掌掌眼?”
沈令宜是真的不在意,上輩子沒有她的預警,那些刺客也沒能傷了睿王。她之所以告訴他,會有血光之災,不過是讓他知道自己會算卦,向他展示自己的價值。
成安公主想到自己回京路上遭遇的刺殺,不由蹙眉。
自從父皇駕崩,皇兄繼位后,就將五弟打發去鎮守邊關,一去就是十年。母后既然下諭旨將他傳召回京,皇兄的身體怕是越來越糟糕了。
誠康王本就野心勃勃,端恪王看著平庸,到底是不是真如表面那般老實,誰也不知道。如今小皇子才不過五歲,若皇兄真有個三長兩短,皇位會落在誰的手里,還真不好說。
想到此,成安公主難免憂心,“五弟,雖說阿宜修習的時日還短,但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過是繞遠一點路,這對你來說,根本不算事。”
睿王確實不在意,他的坐騎是戰馬,可日行千里。哪怕是繞著整個京都跑一圈都不算什么,更何況是這么一點路。
該說的,沈令宜都說了,她很有眼色告辭離開。
至于睿王走哪條路,不在她的關心里。
他既然已經知道有不妥,定然就會派人去查看。
只要查了,就會相信她真的會卦術,這就足夠了。
丫鬟送沈令宜離開,成安公主迫不及待問睿王,“五弟,你覺得沈大姑娘如何?”
“不如何。”公主問得籠統,睿王答得漫不經心地,隨手端起茶盞慢慢呷了一口。
公主一噎,見他還在專心品茶,瞪了他一眼,苦口婆心道,“五弟,你今年已經二十一歲,也該成親了。御史臺已經多次催促禮部,禮部也找了皇兄好幾次。你再不成親,御史臺該罵你了。”
“無妨,隨他們罵去,免得憋在心里,氣死了都閉不上眼。”
公主對他的毒舌嘆了一口氣,知道他向來對姑娘家不走心,估計都沒聽出她的意圖。干脆也不繞彎子了,直接問,“你覺得讓沈大姑娘做你的王妃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