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海東青朝沈令宜撲去,成安公主嚇了一跳,擔心它傷到沈令宜。
睿王也蹙眉,鎏霄雖然兇猛,但卻頗通人性,沒有他的命令,一般不會主動攻擊別人。
他眸色一沉,聲音帶著警告,“鎏霄!”
若是往常,聽到他這聲警告,海東青定然會飛回他身邊。可這次它沒有聽令,但也沒有像成安公主擔憂的那般,傷了沈令宜。
它落在她旁邊的小茶案上,先是親熱地朝沈令宜“啾啾啾”叫了幾聲,然后踩著茶案搖搖擺擺挪過去,將頭靠在她身上歡快地蹭來蹭去,一副求撫摸的乖順神情。
沈令宜死后做了十幾年鬼,人是看不到她的,難免寂寞。那些年唯有鎏霄看得見她,也是她唯一的陪伴。
如今乍然見到“好友”,她很是高興,下意識就抬手幫它順毛。
鎏霄叫喚得越發歡快,一人一鳥親親熱熱,這不知情還以為它是沈令宜養的寵物。
成安公主:“……”
剛踏進花廳的睿王:“……”
成安公主神色狐疑看向睿王,這真的是你養的那只兇猛無比,能傳信、能偵查敵情,據說還能殺敵的海東青?
睿王原本見自己費盡心思馴養出來的海東青,此刻像只蠢狗一般親熱旁人,本就心中不快。看到成安公主狐疑的眼神,臉色更是黑如墨汁。
他沒理會成安公主,瞇著眼看向還在賣萌的蠢鳥,聲音添了三分凌厲,“鎏霄!”
這聲厲喝,鎏霄像是終于回神。它停下親熱,回頭看看自家主子,又看看沈令宜,最終不情不愿地扇扇翅膀,飛到睿王的肩膀上站好。
睿王目光沉沉看著沈令宜,“你是什么人?用了什么手段,讓我的海東青如此親近你?”
沈令宜抬眸,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深邃的黑眸。
男人棱角分明,薄唇高鼻,五官極為英俊,只是氣勢凜然,眼眸鋒銳又凌厲。
沈令宜心中一緊,她有些懊悔,剛才見到鎏霄太過高興,一時竟忘了身在何處。
其實在回京的路上遇見公主,并非偶然。
上輩子回京后,有一次無意中聽到沈思澄和周氏說話,提及朱管事在回京路上對她動手時,恰好成安公主就在不遠處的官道上遇刺,還說幸虧朱管事當時走了小道,這才沒有被公主一行人撞破。
她正是想起了沈思澄的話,這才及時讓陳伯重新轉回官道。
她豁出性命為公主擋刀,實則是想通過她,結識睿王。
重活一輩子,她誓要報仇血恨,可她的仇人一個比一個位高權重。她一沒錢財,二沒人脈,想要報仇,談何容易。
思慮再三,唯有手握重兵卻遭帝后忌憚的睿王,有能力助她手刃仇人。
沈令宜此舉無疑是拿性命在賭,好在她運氣不錯,賭贏了。
今日終于如愿見到了睿王,萬不能讓他懷疑自己。
沈令宜心念電轉,臉上卻半點不顯。
她先是站起身,恭敬行禮,“臣女見過睿王殿下”,跟著一臉忐忑道,“王爺恕罪,臣女并不知道這只海東青是您養的,不該未經過您同意,就跟它玩。”
見睿王神色凌厲地審視著沈令宜,成安公主趕緊道,“五弟,這位是誠意伯府的沈大姑娘,她就是替我擋刀的人。”
睿王目光落在沈令宜的臉上,神色微微一怔。
這姑娘顏色正濃,眸光澄澈,翹鼻櫻唇,膚如凝脂,是他從未見過的完美骨相。只是身姿有些纖薄,實在難以想象如此弱不經風的女子,竟然有那么大的勇氣,敢奮不顧身擋住刺客的刀劍。
意外的念頭也只不過一閃而過,睿王再次蹙眉,“免禮,起來吧。”話落,再次神色冷冷盯視著她,“你是怎么做到,讓我的海東青如此親近你?”
沈令宜微怔,原以為知道她是成安公主的救命恩人,就不會再懷疑她,沒想到竟還要追問到底。
心里腹誹,她臉上只有恭敬,“回王爺,臣女之前在鄉下宅子住了幾年。在山中打獵時,曾經遇見過這只海東青,給它喂過烤肉。后來不知怎的,它還尋到了我的宅子,又給它喂過幾次。一來二去,就這么熟了起來。”
睿王目光依舊帶著審視,沈令宜看不出他是否信了自己這番說辭。
她心里有些忐忑,其實這番話算是半真半假,她是死后才認識鎏霄,但它愛吃烤肉卻是真的。
睿王信不信不知道,倒是成安公主,許是因為救命之恩,她倒沒有懷疑沈令宜。一臉恍然道,“原來你給鎏霄喂過烤肉,難怪它這么親近你。”
沈令宜余光掃了一眼睿王,像是沒發現他的審視,神色赧然轉向成安公主。
“其實這事也是偶然,那次在山中打獵,我的丫鬟追一只兔子時,裝著蘸料的荷包不小心掉了。
烤肉時,只能在山中現采了一些馬芹子和胡椒。原本是湊合著用,沒想到那味道出奇的香,將鎏霄也吸引了過來。
我見味道不錯,讓丫鬟多采了些帶回莊子,后來又烤了幾次肉。鎏霄許是被那香味吸引,這才尋到了我的莊子去。”
她這話也是真假摻雜,秋桐確實從山中采了馬芹子和胡椒回莊子烤肉,但烤好之后,不是被鎏霄吃掉,而是被廖嬤嬤和香菱母女搶走了。
沈令宜賭堂堂睿王不會去查問她的丫鬟,查也不怕。秋桐對她向來忠心,也機靈,定然會幫她圓話,至于廖嬤嬤母女,早就不知被人牙子賣到了何處。
睿王果真沒再懷疑,因為鎏霄確實喜歡吃馬芹子和胡椒烤的肉,這事只有他和馴養鎏霄的副將知道。
就連成安公主也只聽說鎏霄喜歡吃烤肉,卻不知道它真正喜歡的口味。
見睿王沒再冷著臉追問,成安公主很快轉移了話題。
沈令宜知道他們姐弟有話要說,她起身告辭。
成安公主今日叫她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也沒再挽留她,笑著叮囑她有空常來公主府玩。
沈令宜應下,臨走之前,卻對睿王道,“王爺,臣女觀您面相,印堂隱有血光,恐有災劫臨身。
臘月十五那天回府,別從朱雀街走,從南橋街國子監往西邊繞行。雖然路程遠了些,卻能避開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