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仰頭,甜甜喊了一聲:“霍哥哥……”
聲音軟得能掐出水,只有霍祁州清清楚楚看見,在她喊出聲的那一刻,周圍飄著的幾只小院孤魂,“嗖”地一下全嚇沒影了。
霍祁州:“……”
他好像,遇見了一個不得了的小祖宗。
霍祁州僵在原地,渾身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他天生陰陽眼,自記事起就能看見飄來飄去的鬼魂,見過哭啼的嬰靈,怨毒的厲鬼,還有深宮冤死的宮娥妃嬪。
卻從沒見過一個三歲奶娃,身上帶著比百年老鬼還醇厚的陰氣,頭頂還罩著閻王都要讓三分的天樞紫氣。
更離譜的是,這小娃娃還一臉認真地說,她在地府很熟。
蘇沐仰頭看著他緊繃的小臉,心里樂開了花。
天煞孤星的煞氣,純正又霸道,比黑白無常的鎖鏈還好使,以后這人間有得玩了。
她小手一伸,干脆抱住了霍祁州的大腿,軟乎乎的臉蛋往他衣料上蹭了蹭,“霍哥哥,你身上好暖和,沐沐喜歡。”
霍祁州:“……”
他渾身僵硬,連動都不敢動,他命格太兇,尋常孩童靠近他都會哭鬧不止,宮里的丫鬟下人也都躲著他,到了邊疆戰場,多少陰魂想要占據他的身體,都只敢遠遠的小打小鬧,根本不敢近他身。
長到十二歲,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敢抱他的腿,還說他暖和。
可更讓他心驚的是……
這小娃娃一碰到他,他體內躁動的煞氣竟然莫名安穩了下來,連平日里總在他身邊繞來繞去的孤魂,都嚇得縮在墻角,瑟瑟發抖不敢靠近。
蘇長青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揚,他家沐沐不怕霍祁州,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霍祁州命格特殊,京中人盡皆知,能讓沐沐跟他親近,日后也能替這小子擋不少閑言碎語。
正出神之際,院外突然刮進一陣陰風,冷風卷著碎葉,直撲暖榻而來,屋里的燭火“噗”地一下滅了大半,瞬間陰冷下來。
墻角那只侯府孩童地縛靈,被陰風一沖,突然變得狂躁起來,透明的身影扭曲著,發出嗚嗚的哭嚎,朝著蘇沐撲了過來。
丫鬟雖看不見那孩童,但看到無端變化的天氣,還有莫名其妙倒下的桌椅,個個嚇得尖叫出聲:“鬼……有鬼啊!”
“快……快護著小姐!”
蘇長青臉色一沉,起身就要擋在女兒身前,他煞氣重,尋常鬼魂近不了他的身,可這地縛靈在侯府待了幾十年,怨氣不淺。
霍祁州也瞬間抬手,握住了腰間的佩劍,眼神冷冽。
他能斬陰邪,可這鬼魂離小奶娃太近,他怕誤傷了她。
就在所有人都慌了神的瞬間……
蘇沐松開抱著霍祁州大腿的小手,慢悠悠地轉過身,小小的身子站在原地,仰著一張軟糯的小臉,看著撲過來的地縛靈。
沒有絲毫害怕,她只是微微皺了下小眉頭,抬起白嫩嫩的小胳膊,小胖手輕輕一揚。
沒有咒語,沒有法器,就只是輕飄飄地揮了一下。
嘴里還奶聲奶氣地哼了一句:“沒規矩,還不乖乖聽話!”
“收……”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念力,從她指尖散開。
那狂躁的地縛靈,像是被無形的巴掌狠狠抽中,“嗖”地一下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墻上,身影瞬間淡了一半,趴在地上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那孩童“嗚嗚”的哭著,似是受到極大委屈一樣,又像有無盡的冤屈,但蘇沐暫時還不想過問這些,只能先壓制孩童,以后慢慢盤問。
陰風停了,燭火重新亮了起來,屋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丫鬟婆子都瞪圓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如果不是倒下的桌椅,她們還以為是看錯了。
剛才……發生了什么?
小姐就揮了揮手,那……那森冷的陰風就沒了?
蘇長青也愣住了,大步走到女兒身邊,蹲下身仔細打量:“沐沐,你沒事吧?”
蘇沐收回小手,拍了拍巴掌,一臉淡定,像只是趕走了一只煩人的蒼蠅。
“沒事呀,它太吵了,我讓它安靜點。”
安靜點?
霍祁州站在原地,瞳孔地震,徹底說不出話來。
他能看見,剛才小奶娃揮手的瞬間,指尖散出的不是尋常陽氣,而是地府判官才能用的鎮魂之力!
蘇沐自動屏蔽了眾人的震驚,又邁著小短腿走回霍祁州身邊,仰頭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臉上滿是得意。
“霍哥哥,你看,我也能打鬼,厲害不?”
霍祁州低頭,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小狡黠,緊繃的心弦,突然就松了,他沉默了片刻,第一次主動,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腦袋,算是認可這小女娃了。
霍祁州聲音低沉,卻格外認真:“好,以后我護著你。”
蘇沐笑得眼睛彎成了小月牙。
搞定……
……
聽瀾院里,林氏剛被禁足,人就已經快瘋了,眼底滿是腥紅怨毒。
“廢物!全是廢物!”
她抓起桌上的茶壺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一個快死的小賤人,怎么就突然被侯爺護著了?還說我身上有臟東西?我看是她快見閻王了,招來一些不干不凈的。”
貼身丫鬟嚇得瑟瑟發抖:“姨娘,那大小姐……好像真的能看見一些我們看不到的,王嬤嬤到現在還瘋瘋癲癲的神志不清,嘴里只喊有鬼。”
“見鬼又如何!”林氏咬牙切齒,“她不死,我的芙兒永遠別想當嫡女!這口氣,我咽不下!她娘都死了三年多,怎么還霸著那個位置不讓?”
林氏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去,把我藏在抽屜底下的那封信送出去,交給城外玉藺觀道長,告訴他,只要讓小賤人死,成事之后黃金五十兩。”
“是……”
丫鬟領命,拿著信封出去了。
林氏望著窗外,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小賤人,跟我斗,你還嫩了點。
她不知道,此刻,她院子里,飄著一只瑟瑟發抖的小鬼魂,正是被蘇沐壓制怨氣的孩童地縛靈。
在地府混了五百年的蘇沐,早就把侯府的鬼魂收得服服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