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故意靠近蘇長青,想讓他也多看看自己懷里的蘇芙。
而埋在蘇長青懷里的蘇沐,小嘴角偷偷往上一揚,眼底閃過一絲老鬼般的精明。
“沐沐沒有撒謊,不信你問王嬤嬤去。”
那老嬤嬤已經被嚇得神志不清,說出什么話來,誰也不知道。
蘇長青身上的煞氣一散,滿院子的人連頭都不敢抬。
林氏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掙扎的余地,癱在地上拼命搖頭:“侯爺,不是妾身啊,是王嬤嬤瘋了,胡說八道的,跟我沒關系啊!”
蘇長青懶得看她,只低頭望著懷里軟成一團的小丫頭。
蘇沐把臉埋在他頸窩,聲音又輕又啞,卻字字扎心:“嗆水……好疼……沐沐難受。”
三歲奶娃,話都說不大利索,偏偏每一句都戳在真相上。
蘇長青抬手,摸了摸她濕冷的頭發,看著可憐巴巴的小臉,指尖都在發緊。
他常年在邊境廝殺,什么血腥場面沒見過,可此刻看著自己嫡長女被磋磨成這樣,心口像被針扎一樣疼。
“來人……”
他一聲冷喝,聲震全院。
“把王嬤嬤拖下去,杖斃。”
“林氏掌家不嚴,心思歹毒,即日起禁足聽瀾院,收回管家權,侯府中饋暫交管家處理。”
林氏瞬間面無血色:“侯爺……我冤枉啊……”
沒人理她……
兩個婆子上前,直接把她拖了下去,凄厲的哭喊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
蘇沐在沈毅懷里悄悄瞇起眼。
舒服……這才是嫡長女該有的排面。
前世在地府,她看多了人間悲劇,最清楚一個道理:惡人不狠打,就會一直咬著你不放。
蘇長青抱著她起身,眉頭緊鎖:“怎么跑這里來了?”
這院子陰冷破舊,自從蘇沐娘親去世后,荒涼得連下人房都不如。
也是他不夠關心府中瑣事,才助長讓林氏這樣的人。
蘇沐摟著他脖子,小手指了指墻角那只飄來飄去,不敢靠近的男孩鬼魂,奶聲奶氣:“爹爹,冷……有鬼。”
眾人臉色一僵……
蘇長青腳步一頓,低頭看她:“你看得見?”
“嗯。”小腦袋一點,理直氣壯,“黑黑的,是個哥哥,飄來飄去,不嚇人,就是吵得很。”
滿院下人嚇得臉都白了,只有蘇長青眼底閃過一絲異樣。
他命格剛硬,煞氣重,自然不怕這些東西,尋常邪祟也近不了身,可這孩子……
好像真能看見不干凈的東西,他沒再多問,只把人抱得更緊:“沐沐不怕,有爹在。”
蘇沐心安理得地賴在他懷里,有爹抱,有煞氣護體,還有天樞貴命,這開局,穩了。
回到正院,丫鬟們燒了熱水,給蘇沐換了干凈的小襖,她坐在暖榻上,捧著溫熱的蜜水,小口小口喝著。
蘇長青坐在她對面,看著這三歲小丫頭坐姿端正,神態從容,半點不像尋常孩童,心里越發奇怪。
“沐沐,誰教你這么坐的?”
蘇沐眼皮都沒抬:“在地府……跟閻王的。”
蘇長青:“……”
他當小孩子胡言亂語,只當是受了驚嚇,隨口道:“那閻王兇不兇?”
“兇什么?”小丫頭撇嘴,“每次下棋都輸我半子,還經常耍賴呢。”
蘇長青:“……”
他決定換個話題。
“那你識字嗎?”
蘇沐抬眼,小短手指了指桌案上的書:“認識幾個,不多。”
蘇長青隨手拿起一本書,翻開一頁,指著一個字:“這個念什么?”
他本是隨便考考,結果小丫頭掃了一眼,張口就來:“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一字不差,流暢得不像話。
蘇長青猛地坐直了,這可是三歲娃,不是十三歲?
他又驚又喜,又指著一頁復雜的經文:“這個呢?”
蘇沐掃了一眼,淡淡道:“這是道家靜心訣,凡人念念還行,能穩住心神,對付陰邪的臟東西沒用,還容易激怒他們。”
蘇長青:“……”
他徹底驚住了,本想再問問,正巧門外傳來小廝稟報:“侯爺,九皇子霍祁州,奉圣上之命,送藥材來了。”
蘇長青回神:“讓他進來。”
話音剛落,門簾一掀,一個身著青色勁裝,身形挺拔的少年走了進來。
少年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卻是眉眼冷冽,氣質沉靜,周身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氣場比起養尊處優的京城公子哥穩重得多。
正是九皇子霍祁州,霍祁州生母只是宮中的小妃嬪,并不受寵,生下霍祁州后,她住的那個閣宇本身不是冷宮,卻勝似冷宮。
霍祁州長大懂事后,自知想要在深宮中茍活下來,只有遠離京城,最后自請去了邊境,跟著蘇長青磨練,蘇長青成了他名正言順的師父。
他一進門,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暖榻上的小奶娃,下一瞬,霍祁州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驟縮。
他天生陰陽眼,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想要遠離深宮,也是不想常年被深宮怨靈所擾。
而此刻,在蘇沐頭頂,盤旋著一團淡淡的紫氣,紫氣之中,隱約有地府判官的虛影。
更嚇人的是,這小丫頭身上,飄著一股比厲鬼還老的陰死氣。
霍祁州下意識握緊了腰間佩劍。
蘇沐也在看他,看清他命格的那一刻,小丫頭眼睛瞬間亮了,像是看到不得了的寶貝一樣。
喲……
天煞孤星,天生帶煞,能看見鬼,還能傷鬼,這不就是她行走人間的人形護身符嗎?
蘇沐當即放下蜜水,從暖榻上爬起來,邁著小短腿,“噠噠噠”的跑到霍祁州面前。
仰頭,露出一張軟糯無辜的小臉,開口就是一句大實話:“大哥哥,你身上煞氣好重,能幫我打鬼。”
霍祁州:“……”
他僵硬地低下頭,對上一雙清澈又透著幾分老鬼精明的眼睛。
蘇沐笑瞇瞇地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以后,你保護我,我幫你擋災,幫你擋煞,我在地府,很熟的。”
霍祁州整個人都懵住了,他活了十二年,第一次遇見,一個三歲奶娃,跟他說,她在地府很熟。
蘇長青在一旁看得有趣,笑道:“祁州,這是小女蘇沐。沐沐,叫霍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