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鋪里安靜了幾秒。
蒲雨還沒反應過來,聲音很輕:“不是年級第一嗎?”
“我什么時候說過年級第一了?”
原溯抬起頭,燈光勾勒出他清冷的下頜線,“單科第一就不是第一?你是看不起語文還是看不起英語?”
蒲雨被他這番話給堵得啞口無言。
她看著他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心口的那點失落莫名被一種溫軟的情緒取代。
“哪有你這樣算的……”
“在我這兒,就是這么算。”
原溯把隨身聽拿起來,隨手扔回到她懷里,“東西拿好,別沒事找事給我添亂。”
什么添亂嘛。
明明就是他在耍賴,在明晃晃地偏袒她。
蒲雨抱緊了懷里的隨身聽,眼底漾開細碎的星光。
“謝謝你,原溯。”
原溯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沒回頭,“謝什么?”
蒲雨抿了抿唇,目光灼灼地看向他,輕聲說:“謝謝你愿意這樣……讓我贏。”
“磁場方向搞反了嗎?”他忽然開口。
蒲雨一愣,“什么?”
原溯看了眼她成績單上的理綜成績,問道:“這次考試,物理最后那道大題,磁場方向搞反了么?”
蒲雨的臉瞬間紅了。
他怎么會知道?!
那道題確實是她最沒有把握的,交卷前最后幾分鐘,她才匆匆把原本畫對的磁場方向改成了相反的。
結果后來對答案的時候發現,她改錯了……
“我……”蒲雨臉上一熱,心虛地低下頭:“之前寫對了,但是我每次思路都有問題,這次不如反著來試試!”
原溯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氣笑了。
“白教了。”
“那道題很復雜的,”蒲雨試圖為自己辯解,“考試時間那么緊張,我就粗心了一下下,再說了,我之前都做不到大題的,這次差點就寫對了!”
她仰起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像是在等待表揚。
原溯移開視線,聲音里帶著一絲難得的調侃:“怎么,還要我夸你是嗎?”
“也不是不可以……”蒲雨小聲嘀咕。
原溯沒接話,只是轉過身繼續修東西,留給她一個冷淡的背影。
隨身聽失而復得,蒲雨超級開心。
她也破天荒地沒有坐下寫作業,而是趴在桌邊看他。
“原溯,你這次考了多少名啊?”
“關你什么事。”
“讓我看看嘛。”
“不給。”
“小氣。”
安靜的修理鋪里。
少女帶笑的聲音和少年不耐煩的回應交織在一起。
許歲然就是這時候突然冒出來的。
她敲了敲門,探進半個身子,臉上掛著“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的尷尬笑容,“那個……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蒲雨嚇了一跳,隨即笑起來,“歲歲,你怎么過來了?”
“來送溫暖呀!”許歲然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裝著三盒草莓牛奶和三袋薯片,“慶祝期中考試結束!雖然我考得稀巴爛,但沒關系!重在參與!”
雖然許歲然跟原溯交集很少,但是蒲雨在這兒。
沒辦法。
為了大八卦,她顧不上熟不熟了。
許歲然大大方方地走進來,把兩盒牛奶都遞給了蒲雨,示意她拿給原溯,“咳咳!”
蒲雨下意識接過,轉身遞給原溯。
見他在忙,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角的位置。
許歲然搬了個小板凳湊到蒲雨身邊,雖然她搞不明白那些復雜的物理題,但在蒲雨的監督下,至少學習態度比之前認真了許多。
她不敢在原溯面前太放肆,但偶爾還是會忍不住偷偷吃零食,或者小聲講著班里的八卦。
“本來想明天上學告訴你的,但是我忍不住了,有八卦必須第一時間過來分享!”
“你知道這次期中考試年級第一的李蘊儀嗎!”
“知道,她很厲害的。”
許歲然嘿嘿一笑,“小雨我跟你說個秘密。”
蒲雨抬起頭,“嗯?”
“就是一班的那個李蘊儀,我聽一班的朋友說,她好像在追我同桌!我們班班長宋津年!”
“啊?”
“真的!有人看見她給宋津年遞信了,我還偷偷瞅見班長把那個粉色信封裝在了書包里!”
蒲雨不太好意思聽這些八卦,“應,應該不會吧?”
許歲然眼睛亮晶晶的,反駁說:“怎么不會啊,一個年級第一,一個年級第二,多般配呀!這叫什么,強強聯手,珠聯璧合!”
修理鋪里一下子熱鬧起來。
原溯低著頭,繼續擺弄著手里的物件。
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屋內的景象:兩個挨在一起說笑的女孩,和他自己孤零零的側影。
但好像……也沒那么孤零零了。
他拿起桌上那盒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甜的。
*
立冬這天,小鎮空氣里透著濕冷的寒意。
李素華一大早就忙活開了,糯米粉和著白糖,揉出一個個白白胖胖、軟糯黏牙的團子。
巷弄里家家戶戶都飄著一股甜糯的香氣。
蒸籠蓋掀開的瞬間,白霧“呼”地涌出,模糊了視線。
“哇!真好看。”蒲雨忍不住說。
“都撿出來,等會兒還有第二鍋。”
蒲雨幫著把晶瑩剔透的團子一個個撿到竹編的簸箕上晾著,蒸籠很快又被奶奶擺得滿滿當當。
“奶奶,這么多我們吃不完吧?”
李素華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輕哼一聲:“想送就去送,還拐彎抹角的。”
蒲雨臉頰微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就是覺得原溯一個人,應該沒時間做這些……”
“行了。”李素華轉身從碗柜里取出一個保溫飯盒,用開水燙了燙,“趁熱裝起來,送過去早點回來,今天還要理理那批枕套的數量。”
“知道啦奶奶!”
蒲雨接過保溫盒,仔細擦干里面的水珠。
她挑了幾個個頭最勻稱的團子,一層層鋪進去,裝得滿滿當當,蓋好蓋子后,又在外頭裹了層厚厚的棉毛巾,確保熱氣不會太快散掉。
抱著溫熱的飯盒出門時,冷風撲面而來。
蒲雨縮了縮脖子,腳步輕快地往修理鋪走去。
然而,到了舊街那邊。
修理鋪那扇熟悉的卷簾門卻緊緊閉著。
蒲雨愣了一下。
這還是第一次,她在周六看到修理鋪關門,一般來說,周末兩天的生意會比工作日好很多。
今天又是立冬,難道他去進貨了?
正猶豫著要不要離開,隔壁五金店的老板恰好推門出來,蒲雨連忙問道:“叔叔,您知道原溯去哪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