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節課的下課鈴響起。
教室里的氛圍瞬間松弛下來,有的趕去食堂吃飯,有的則是結伴去了操場或小賣部。
蒲雨索性不急著離開,拿出上午沒做完的半張數學卷子,想趁著午間安安靜靜解幾道題。
窗外的陽光很好,暖洋洋地灑在她的手臂上。
掛在教室前方角落的廣播喇叭“滋啦”響了一聲。
緊接著,一個清澈悅耳的熟悉女聲傳了出來:
“各位老師,同學們,中午好。”
“這里是校園廣播站午間音樂時光,我是今天被臨時抓來幫忙的主播,高三(2)班的許歲然。”
許歲然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依舊活潑明亮:“好啦,言歸正傳,今天的第一份點歌,來自我的好朋友蒲雨,送給她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朋友’?!?/p>
“她說,謝謝你總在需要的時候出現,希望這首歌能陪著你,走過每一個或明或暗的時刻。”
“一首周杰倫的《晴天》,送給這位朋友,也送給所有正在為夢想努力的同學們?!?/p>
“晴天會來,故事還長,請一定照顧好自己?!?/p>
前奏吉他聲清澈地響起,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故事的小黃花,從出生那年就飄著……”
班級里漸漸安靜下來。
有人跟著輕輕哼唱,有人停下筆靜靜聆聽。
蒲雨握著筆,目光下意識落在旁邊的空位上。
直到最后一句“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還是說了拜拜”輕輕落下。
尾音消散在空氣里,廣播切換到下一段校園通知。
原溯還是沒有來學校。
沒有聽到這首屬于他的《晴天》。
……
病好之后,原溯的生活似乎沒有太大變化。
依舊是學校、修理鋪,偶爾去縣城進貨淘零件。
唯一的不同是,他那間堆滿雜物的修理鋪里,多了一個不請自來的“??汀?。
期中考試臨近,蒲雨的物理和數學成了兩大難關。
在“朋友就該互相幫助”這個念頭的驅使下,某個放學的傍晚,她第一次抱著習題冊,來修理鋪找他問問題。
“原溯。”
原溯正埋頭用電烙鐵焊接一個主板,聞言頭也沒抬:“干嘛?”
“這道題……”蒲雨把本子推到他面前,小聲說,“我想了三遍了,真的想不出來?!?/p>
她還記得他那句“問之前自己先想三遍”。
原溯放下手中的工具,瞥了一眼那道復雜的電磁場題目。
他沒說話,只是拿過一支筆,在旁邊的草稿紙上唰唰地畫起了受力分析圖,然后列出幾個關鍵方程。
“磁場方向看錯了?!?/p>
他把草稿紙推回去,扔下筆。
???
這么簡單嗎?
蒲雨真的有種深深的挫敗感。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修理鋪那張堆滿雜物的舊木桌被蒲雨收拾出了一角,成了她的專屬學習區。
昏黃的燈光下,少年低頭擺弄著精密的零件,身旁是一個認真寫作業的女孩。
外面寒風呼嘯,屋內卻莫名地有了一種家的溫暖。
期中考試的通知下來那天。
蒲雨在日記本上寫下“年級第一”四個字,又很快劃掉。
她轉頭看向身旁少年冷峻的側臉,心里那個關于隨身聽的賭約,沉甸甸的,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高三的期中考試如期降臨。
那兩天,教室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連平時最愛說話的許歲然都為了零花錢,埋頭苦背語文,苦練數學。
原溯也來參加考試了。
這次原溯和蒲雨并不在同一個考場,他大部分時間還是在轉筆發呆,或者在卷子背面畫電路圖。
但在理綜考試的時候,還是動筆寫了很久。
看到幾個有陷阱的題目,原溯腦海中莫名浮現出那個女孩猶豫糾結的模樣,會想著她能不能解出來?這道題她會做嗎?那個總是把磁場方向搞反的人。
這念頭來得莫名。
他垂下眼,不再深想。
考試結束后的那個周五,成績榜張貼在了年級大廳。
人潮擁擠。
蒲雨費力地擠進去,目光從上往下搜索著自己的名字。
第一名,李蘊儀。
第二名,宋津年。
……
第十五名,蒲雨。
看到這個排名的時候,蒲雨心里咯噔了一下。
比起剛轉學來的第二十名,她確實進步了五名。
可是……那個賭約。
“下次考試,拿個第一給我看?!?/p>
“做不到就把隨身聽留下,當我沒修過?!?/p>
原溯當時那句帶著幾分肆意的話猶在耳邊。
蒲雨垂下眼簾,心里泛起一陣失落。
還是沒做到啊。
雖然已經有所進步,但對現在的她來說,年級第一確實是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
放學后,她背著書包,慢吞吞地去了修理鋪。
鋪子里亮著昏黃的燈,原溯正坐在工作臺前,手里拿著一把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著一個微小的芯片。
聽見腳步聲,他頭也沒抬:“又有哪道題不會?”
蒲雨站在門口躊躇了一會兒,從書包里拿出那個被她保護得很好的隨身聽,走到桌邊,輕輕放在他手邊。
“這個……”
原溯手上的動作一頓,側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又看向她:“干什么?”
“成績出來了?!逼延甑拖骂^,手指攥著書包帶子,聲音很?。骸拔覜]考到第一?!?/p>
“哦?!痹莘磻芷降?,重新把視線轉回電路板上,“考了第幾?”
“年級第十五,班級第二?!?/p>
“嗯,還行?!?/p>
“可是你說過,要拿第一才能……”
蒲雨看了一眼那個隨身聽,心里有些舍不得,但還是咬咬牙說,“愿賭服輸,這個還給你。”
空氣安靜了幾秒。
原溯忽然放下手里的鑷子,轉過身,隨意地倚在桌邊。
他伸手接過蒲雨手中的成績單,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誰說你沒拿第一?”
蒲雨愣?。骸鞍??”
原溯修長的手指在成績單上點了點,指著語文和英語那一欄,“語文和英語,單科全年級第一。”
他挑了挑眉,那雙總是顯得有些疏淡的眼睛里,此刻映著燈光,泛起一點看不真切的笑意:
“這不是兩個第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