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平安縣衙
趙姝梅和劉二小走了三天,才到平安縣城。
按劉二小的想法,他們應該直接去京城,可趙姝梅說,得先去縣衙備個案,說明身份,拿到路引,不然路上關卡盤查,說不清楚。
劉二小覺得有理,便帶著她進了縣城,直奔縣衙。
平安縣衙在縣城正街上,青磚灰瓦,兩尊石獅子蹲在門口,張著大嘴,一副要吃人的模樣。門口站著兩個衙役,抱著水火棍,懶洋洋地曬太陽。
劉二小上前拱拱手:“兩位差爺,勞煩通稟一聲,草民有事求見縣太爺。”
左邊的衙役斜睨了他一眼:“什么事?”
“這個……”劉二小斟酌著說,“是有關朝廷告示的事。”
“朝廷告示?”衙役來了精神,“什么告示?”
劉二小壓低聲音:“就是尋人的那張告示。我們……我們有線索。”
衙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朝廷的告示貼得到處都是,賞銀萬兩,封官加爵,誰不知道?要是這窮郎中說的是真的,那他也能跟著沾光。
“等著,我這就去稟報。”他一溜煙跑進去了。
不一會兒,衙役跑出來,滿臉堆笑:“二位請進,縣太爺在二堂候著。”
趙姝梅和劉二小跟著衙役進了縣衙,穿過大堂,來到二堂。二堂里擺著一張公案,案后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官員,穿著青色的官袍,頭戴烏紗帽,留著山羊胡子,正端著茶碗喝茶。
這就是平安縣知縣,姓胡,名有道。
胡知縣放下茶碗,打量著進來的兩個人。一個窮郎中,穿著半舊的棉袍,滿臉風塵;一個女人,瘦得皮包骨頭,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臉上有傷疤,一看就是窮苦人。
“就是你們有線索?”胡知縣皺起眉頭,“什么線索?說來聽聽。”
劉二小看了看趙姝梅,趙姝梅上前一步,開口道:“大人,民女就是告示上要找的人。”
胡知縣愣住了。
他盯著趙姝梅看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你?”他笑得前仰后合,“你是圣上的妹妹?哈哈哈哈……”
旁邊的師爺也跟著笑起來,兩個衙役也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趙姝梅站在那里,臉色平靜,一言不發。
胡知縣笑夠了,抹了抹眼淚,指著趙姝梅說:“你瞧瞧你這副模樣,滿臉的傷疤,一身的補丁,瘦得像根麻桿,說你是要飯的都抬舉你了。你是圣上的妹妹?那本官還是圣上的舅舅呢!”
劉二小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這位姑娘確實有憑證。她背上刺著四個字——”
“行了行了。”胡知縣不耐煩地擺擺手,“本官沒空聽你們胡說八道。來人,把這倆瘋子轟出去!”
兩個衙役上前就要動手。
趙姝梅忽然開口:“大人若不信,可以派人進京稟報,讓圣上親自來認。若圣上不認,民女甘愿領罪。”
胡知縣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讓圣上親自來認?你好大的口氣!你算什么東西,也配讓圣上為你跑一趟?”
他站起身來,走到趙姝梅面前,上下打量著她:“本官問你,你說你是圣上的妹妹,那你怎么流落到這步田地的?你的官憑呢?你的印信呢?你的盔甲兵器呢?”
趙姝梅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民女當年在漠北戰敗,被匈奴人俘虜,后來逃脫,流落民間,至今已有十余年。官憑印信,早就不在了。”
“戰敗被俘?”胡知縣眼睛一亮,“那就是說,你當過匈奴人的俘虜?”
趙姝梅點點頭。
胡知縣臉上的表情變得精彩起來。他繞著趙姝梅轉了兩圈,忽然問:“你被俘之后,匈奴人沒對你做什么?”
趙姝梅的臉色變了變。
胡知縣湊近她,壓低聲音問:“他們有沒有……嗯?你一個女將軍,落在匈奴人手里,能有好下場?”
趙姝梅咬緊牙關,沒有說話。
胡知縣哈哈大笑起來:“明白了明白了!你這樣的女人,匈奴人怎么會放過?說不定還生了幾個小匈奴崽子呢!這樣的女人,也敢冒充皇親?真是笑死人了!”
劉二小忍不住開口:“大人,您這話太過分了——”
“過分?”胡知縣眼睛一瞪,“本官還沒問你們冒認皇親的罪呢!按大律,冒認皇親,可是要殺頭的!”
趙姝梅抬起頭,盯著胡知縣,一字一句道:“民女沒有冒認。民女確實是趙姝梅,是圣上的親妹妹。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將民女押送京城,讓圣上親自審問。”
胡知縣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押送京城?你以為本官傻?萬一你真是……不,不可能。你這樣的女人,怎么可能是皇親?”
他揮了揮手:“行了行了,本官沒空跟你們糾纏。念在你們是初犯,本官就不追究了。趕緊滾蛋!”
趙姝梅站著不動:“大人——”
“滾!”胡知縣一拍桌子,“再不走,本官把你們關進大牢!”
兩個衙役上前,架起趙姝梅和劉二小,往外拖。趙姝梅掙扎著,回頭大喊:“大人!大人!民女真的是——”
話沒喊完,已經被拖出縣衙大門,扔在了街上。
大門砰地關上了。
二、路遇
趙姝梅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嘴唇咬出了血。
劉二小扶著她,輕聲說:“別急,咱們再想辦法。”
趙姝梅搖搖頭,沒有說話。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平安縣只是個小縣城,這里的知縣不相信她,到了京城,那些更大的官,更不會相信她。
但她不能放棄。
她必須見到哥哥。
兩人在街上站了一會兒,正要離開,忽然聽到身后有人喊:“二位留步。”
他們回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綢衫的中年***在不遠處,正笑瞇瞇地看著他們。
那男人四十來歲,白白胖胖,手里搖著一把折扇,像個商人。他走過來,拱了拱手:“二位,方才在縣衙門口的事,在下都看見了。敢問這位娘子,果真是告示上要找的人?”
趙姝梅警惕地看著他:“你是誰?”
“在下姓錢,單名一個通字,是這縣城里開布莊的。”那男人笑道,“娘子別誤會,在下沒有惡意。只是……若是娘子真有憑證,在下倒是可以幫個忙。”
劉二小問:“幫什么忙?”
錢通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在下有個親戚,在京城做官,是吏部的主事。若是娘子信得過在下,在下可以寫封信,讓二位帶去京城,找我那親戚幫忙遞個話。雖說不能直接面圣,但總比二位自己瞎撞強。”
趙姝梅和劉二小對視一眼。
“錢老爺為何要幫我們?”
錢通笑道:“娘子這話說的。您若是真的皇親,在下幫了您,將來您記著在下的好,在下不也跟著沾光?您若不是,在下也不過是寫了封信,又沒什么損失。這點小忙,在下還是愿意幫的。”
他說得誠懇,趙姝梅心里卻隱隱覺得不對。
但眼下無路可走,有人愿意幫忙,總比沒有強。
她點了點頭:“那就多謝錢老爺了。”
錢通笑容滿面:“好說好說。二位先找個地方歇著,在下回去寫信,寫好了送來。”
他拱拱手,轉身走了。
劉二小看著他的背影,低聲說:“這人……我總覺得有點怪。”
趙姝梅點點頭:“我知道。但咱們沒有別的路。”
兩人找了個小客棧住下,等著錢通送信來。
三、信
錢通果然守信,傍晚時分就來了。
他帶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吏部主事錢大人親啟”,封得嚴嚴實實。他把信遞給趙姝梅,笑道:“娘子收好。我那位親戚姓錢,單名一個明字,在吏部做主事。二位到了京城,直接去找他,把信給他看,他自然會幫忙。”
趙姝梅接過信,道了謝。
錢通擺擺手:“不必客氣。娘子此去京城,路途遙遠,一路保重。在下祝娘子早日認親成功,闔家團圓。”
他說完就走了。
趙姝梅拿著那封信,看了半天,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劉二小湊過來:“怎么了?”
趙姝梅搖搖頭:“說不上來。就是覺得……這人太熱心了。”
劉二小嘆了口氣:“管他呢,有封信總比沒有強。明天咱們就出發,早日到京城,早日見著你哥。”
趙姝梅點點頭,把信收好。
第二天一早,兩人離開平安縣,繼續往京城走。
四、關卡
走了五天,終于到了京城地界。
京城的關卡比別處嚴格得多。城門口站著兩排士兵,挨個盤查過往行人,路引、身份、來意,問得清清楚楚。
趙姝梅和劉二小排著隊,慢慢往前挪。輪到他們時,一個滿臉橫肉的校尉攔住他們:“路引!”
劉二小遞上路引。校尉看了看,又打量著他們:“進京干什么?”
劉二小說:“探親。”
“探親?什么親?”
“這個……”劉二小看了看趙姝梅,“是她的親。她哥哥在京城。”
校尉看向趙姝梅:“你哥哥?叫什么名字?住哪兒?”
趙姝梅沉默了一下,說:“他住在皇宮里。”
校尉愣住了。
旁邊的士兵們也愣住了。
“皇宮里?”校尉瞪大眼睛,“你哥哥是太監?”
趙姝梅搖搖頭:“不是。他是皇帝。”
四周一下子安靜了。
隨即,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校尉笑得直不起腰,旁邊的士兵們笑得前仰后合,連后面排隊的人也跟著笑起來。
“她說她哥哥是皇帝!哈哈哈哈——”
“這女人瘋了!”
“瘋子也敢來京城?快趕出去!”
校尉笑夠了,抹著眼淚說:“行行行,你哥哥是皇帝,那你就是我姑奶奶了!來來來,姑奶奶請進,小的給您磕頭了!”
他作勢要跪,旁邊的士兵們笑得更厲害了。
趙姝梅臉色鐵青,卻沒有說話。劉二小扶著她,低聲道:“走吧,先進城再說。”
兩人在哄笑聲中進了城。
五、錢府
京城比趙姝梅想象的還要大。
街道寬闊筆直,兩旁店鋪林立,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趙姝梅茫然地站在街頭,不知道往哪里走。
劉二小說:“先去找那個錢主事吧。不管那封信有用沒用,試試再說。”
他們打聽了吏部的方位,又打聽了錢主事的住處。錢主事住在城東的一條巷子里,是個不大不小的宅子,門口有兩個家丁守著。
趙姝梅上前,遞上那封信:“勞煩通稟一聲,民女有事求見錢大人。”
家丁接過信,打量了她一眼,轉身進去了。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官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他四十來歲,瘦長臉,留著三縷長髯,看起來像個讀書人。
“就是你們?”他看了看趙姝梅和劉二小,皺起眉頭,“這信是誰寫的?”
趙姝梅說:“是平安縣一位姓錢的布商寫的,說是大人的親戚。”
錢主事眉頭皺得更緊了:“姓錢的布商?平安縣?”
他拆開信,看了幾行,臉色忽然變了。
“來人!”他大喝一聲,“把這兩個騙子給我拿下!”
幾個家丁沖上來,把趙姝梅和劉二小按倒在地。
趙姝梅掙扎著喊道:“大人!民女犯了什么罪?”
錢主事舉起那封信,冷笑道:“犯了什么罪?我告訴你,我確實有個堂弟在平安縣開布莊,但他三年前就死了!這信是誰寫的,你心里清楚!”
趙姝梅腦子里嗡的一聲。
那個錢通,是假的?
“這信里寫的什么?”錢主事念道,“‘今有民女趙氏,自稱皇親,攜之進京,可圖重利’——你們是騙子!想冒充皇親騙錢!”
趙姝梅大喊:“民女不是騙子!民女確實是——”
“住口!”錢主事打斷她,“來人,把他們送京兆府!讓府尹大人審審,看他們是怎么冒認皇親、詐騙朝廷命官的!”
六、京兆府
京兆府的大堂,比平安縣衙氣派多了。
堂上正中坐著京兆府尹,姓周,名正茂,是個五十多歲的干瘦老頭,一臉的精明相。兩旁站著十幾個衙役,手持水火棍,齊聲喊著“威——武——”。
趙姝梅和劉二小被押上堂,按跪在地上。
周府尹一拍驚堂木:“下跪何人?”
趙姝梅抬起頭:“民女趙姝梅。”
“趙姝梅?”周府尹瞇起眼睛,“可是冒充皇親的那個?”
趙姝梅說:“民女沒有冒充。民女就是皇親。”
周府尹冷笑一聲:“你說你是皇親,有何憑證?”
趙姝梅說:“民女背上刺著四個字,是母親生前為民女刺的,可以當堂驗證。”
周府尹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驗來。”
兩個婆子上前,把趙姝梅帶到后堂,驗看她背上的字。不一會兒,婆子出來,稟報道:“啟稟大人,這女子背上確實刺著四個字——精忠報國。”
周府尹的眉頭挑了挑。
精忠報國?這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刺的。
他沉吟了一下,又問:“除了這刺字,還有別的憑證嗎?”
趙姝梅說:“民女當年有一枚玉佩,是母親留給民女的,后來在亂軍中丟失了。民女還有一個哥哥,叫趙佑天,如今是當今圣上。民女失蹤時,是車騎將軍,領三千輕騎,在漠北與匈奴左賢王交戰,被俘后逃脫,流落民間十余年。”
周府尹聽著,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這些事,跟朝廷掌握的情況,竟然對得上。
他正要再問,旁邊忽然有人開口:“大人,這女子的話,不可輕信。”
說話的是個師爺模樣的人,四十來歲,留著兩撇小胡子,一雙眼睛滴溜溜轉。
周府尹看向他:“李師爺有何高見?”
李師爺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這女子說的事,確實跟朝廷掌握的情況對得上。可這些事,但凡在京城待過幾年的,誰不知道?當年車騎將軍失蹤,圣上發了無數告示,這些事早就傳得沸沸揚揚了。這女子若是聽人說起,記在心里,再拿來冒充,也不是不可能。”
周府尹點點頭:“有道理。”
李師爺又說:“再說了,這女子說她是車騎將軍,可她這副模樣……大人您看,滿臉傷疤,形同乞丐,哪有一點將軍的樣子?就算在民間流落多年,也不至于變成這樣吧?”
周府尹看向趙姝梅,目光里帶著審視。
趙姝梅咬緊牙關,一字一句道:“民女被俘后,在匈奴大牢里關了數月,后來逃脫,又被人販子賣來賣去,受盡折磨。這十余年,民女過的不是人的日子,變成這副模樣,有什么奇怪?”
李師爺冷笑:“說的倒是可憐。可誰能證明?”
趙姝梅說:“民女說的都是實話。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平安縣的悅來樓,民女在那里待過;劉家坳的劉二小,就是民女身邊這個人,他救了民女,治好了民女的病。這些都可以查證。”
周府尹沉吟著,沒有說話。
李師爺又說:“大人,就算這些能查證,也只能證明這女子確實在那些地方待過,確實受過苦。可這跟她是皇親,有什么關系?那些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沒有,待過就能證明身份?”
周府尹點點頭:“說得對。”
他看向趙姝梅:“你還有別的證據嗎?”
趙姝梅沉默了。
她沒有別的證據了。
玉佩丟了,官憑沒了,盔甲兵器早就不見了。唯一的憑證,就是背上的刺字。可刺字能證明她是武將世家的子女,卻證明不了她是皇帝的親妹妹。
周府尹嘆了口氣,正要說話,忽然一個衙役跑進來,稟報道:“啟稟大人,門外有人求見,說是有關這個案子的重要證據。”
周府尹一愣:“讓他進來。”
不一會兒,一個人走了進來。
趙姝梅看到那人,臉色一下子變了。
是錢通。
那個平安縣的“布商”。
七、錢通的證詞
錢通走進大堂,跪下來磕了個頭:“草民錢通,拜見府尹大人。”
周府尹問:“你有何證據?”
錢通看了看趙姝梅,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啟稟大人,草民要告發這個女人!她是個騙子!”
趙姝梅渾身一震。
錢通從懷里掏出一張紙,雙手呈上:“大人請看,這是草民在平安縣親眼所見。這個女人,伙同這個郎中,在平安縣衙冒充皇親,被胡知縣轟了出來。草民當時正好路過,聽得一清二楚。”
周府尹接過那張紙,看了看,皺起眉頭:“你認得字?”
錢通笑道:“草民是生意人,認得幾個字。那天的事,草民記了下來,想著或許有用。沒想到這女人真來京城行騙了,草民就趕緊來報官。”
周府尹看向趙姝梅:“他說的是真的嗎?你們在平安縣衙冒充過皇親?”
趙姝梅說:“民女沒有冒充。民女當時就是去縣衙說明身份的。”
錢通冷笑:“說明身份?你一個乞丐婆子,跑到縣衙說自己是皇帝的妹妹,不是冒充是什么?”
趙姝梅盯著他,一字一句道:“你為什么要害我?”
錢通愣了愣,隨即笑起來:“害你?我這是為民除害!像你這樣的騙子,就該關進大牢!”
趙姝梅忽然想起那天在平安縣,錢通熱情地送信,說幫她們進京找親戚。
那封信,是假的。
那個“親戚”,他明知道死了。
他故意設了個圈套,讓她們往里鉆。
“你……”趙姝梅氣得渾身發抖,“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么要這樣做?”
錢通嘿嘿笑了兩聲,沒有回答。
但趙姝梅忽然明白了。
賞銀萬兩。
封官加爵。
只要把她這個“騙子”揭發出來,說不定能領賞。
至于她是不是真的,關他什么事?
八、打入死牢
周府尹聽完錢通的話,沉吟了半天。
他看了看趙姝梅,又看了看錢通,最后看向李師爺:“李師爺,依你之見呢?”
李師爺捻著胡子說:“大人,這案子其實不難辦。這女子拿不出確鑿的證據,證明她是皇親;反倒是錢通有證詞,證明她在平安縣就冒充過。依在下之見,這女子就是個騙子,想趁著圣上尋妹心切,渾水摸魚。這種人,不嚴懲不足以儆效尤。”
周府尹點點頭:“說得有理。”
他拿起驚堂木,正要拍下,趙姝梅忽然大喊:“大人!民女還有話說!”
周府尹停下:“說。”
趙姝梅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大人,民女知道,僅憑一面之詞,難以取信。但民女請求大人,將民女押入大牢,同時派人進京稟報圣上。只要圣上肯來見民女一面,民女自有辦法讓圣上認出來。若圣上不認,民女甘愿領罪。”
周府尹愣了愣,隨即冷笑起來:“讓圣上親自來見你?你好大的面子!”
李師爺在旁邊說:“大人,這女人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如先把她關起來,等過些日子,她自然就老實了。”
周府尹點點頭,拿起驚堂木,重重一拍:“趙氏、劉氏,冒認皇親,詐騙朝廷命官,罪大惡極!來人,把這二人打入死牢,秋后問斬!”
趙姝梅腦子里嗡的一聲,眼前一黑。
劉二小撲上去大喊:“大人冤枉!大人冤枉啊——”
衙役們一擁而上,把兩人拖了下去。
錢通站在大堂上,得意地笑了。
九、死牢
京兆府的死牢,在地下。
陰暗、潮濕、腐臭。
趙姝梅和劉二小被推進一間狹小的牢房,鐵門哐當一聲關上了。
劉二小爬起來,撲到柵欄門前大喊:“冤枉!我們冤枉!放我們出去——”
喊了半天,沒人理他。
他頹然坐在地上,看著趙姝梅,苦笑道:“沒想到,沒想到會這樣。”
趙姝梅靠在墻上,望著頭頂那一小扇透氣的窗戶,一句話也不說。
劉二小問:“你……你沒事吧?”
趙姝梅搖搖頭,忽然開口:“對不起。”
劉二小愣住了:“對不起什么?”
“是我連累了你。”趙姝梅的聲音很輕,“你本來可以在劉家坳好好過日子,是你自己的事。是我非要來京城,非要認這個親,才把你拖進這灘渾水。”
劉二小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說什么傻話。”他挪到趙姝梅身邊,也靠在墻上,“是我自己要來的。你不欠我什么。”
趙姝梅看著他,眼眶紅了。
劉二小說:“別怕,還有機會。你不是說,只要你哥來,你就能讓他認出來嗎?說不定他真會來呢。”
趙姝梅苦笑一聲:“他怎么會來?他是皇帝,怎么可能來這種地方?”
劉二小說:“那可不一定。你不是說他找了你十幾年嗎?告示貼得到處都是,賞銀從千兩漲到萬兩。他這么在乎你,萬一聽到消息,說不定真會來。”
趙姝梅搖搖頭,沒有說話。
她心里清楚,這是死牢。
秋后問斬,還有幾個月。
幾個月后,她就要死了。
死了,就再也見不到哥哥了。
十、夜訪
日子一天天過去。
牢房里分不清白天黑夜,只能從送飯的次數判斷時間。一天兩頓,一頓一個窩頭一碗水。
趙姝梅不說話,只是每天望著那扇小小的窗戶發呆。
劉二小陪著她,偶爾說幾句話,她也不應。
這天夜里,趙姝梅正靠在墻上昏昏欲睡,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腳步聲。
很多人的腳步聲。
還有人在喊:“快點快點!圣上來了!圣上要親自提審李懷仁!”
趙姝梅猛地睜開眼睛。
圣上?
哥哥來了?
她撲到柵欄門前,拼命往外看。
過道盡頭,火把通明。一群人簇擁著一個穿著便裝的男人,正朝這邊走來。
那男人四十來歲,身形魁梧,面容剛毅,一雙眼睛在火光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趙姝梅渾身發抖。
那是哥哥。
那是她找了十幾年的哥哥。
她張開嘴,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那群人越走越近,從她牢房門口經過,走向深處。
趙姝梅終于喊了出來:
“皇哥救我——我是你妹妹趙姝梅——”
(第五章完)
本章鉤子:
趙姝梅終于見到了日思夜想的哥哥,可這一聲呼喊,會得到怎樣的回應?皇帝趙佑天會認出這個面目全非的女人就是自己失蹤十幾年的親妹妹嗎?滿朝的文武大臣會相信嗎?當趙姝梅當眾脫下外衣,露出背上的刺字時,又將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請看下章——《死牢相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