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坤等人被拖走后,攝政王府重歸靜謐,可那份剛平息的緊繃還未完全散去,前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護衛壓抑的急呼。
“殿下!零衛重傷歸來,危在旦夕!”
蕭玦塵臉色驟變,周身剛收斂的寒氣再度翻涌。零是他最得力的暗衛,武功高強,行蹤隱秘,能讓他重傷至此,必定是遭遇了絕頂高手或致命埋伏。
他當即邁步往前院趕,腳步快得帶起風聲,蘇清鳶幾乎是本能地緊隨其后。作為軍醫,聽見重傷急救二字,全身的神經都已進入戰備狀態,所有情緒都被冷靜的職業本能取代。
前院偏廳,暗衛零癱軟在地,玄色衣袍早已被鮮血浸透,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猙獰可怖,刀刃似涂了劇毒,傷口周圍皮肉發黑,不斷涌出黑血,氣息微弱到幾乎摸不到脈搏,臉色更是青灰一片,眼看便要氣絕。
隨行的醫仆蹲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手中拿著止血藥粉,卻根本不敢撒,只能跪地顫聲回稟:“殿下,衛長傷口太深,毒已入心,小人……小人實在無能為力,求殿下恕罪!”
蕭玦塵垂眸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心腹,指節攥得發白,眸底翻涌著戾氣與痛惜。零跟隨他出生入死多年,數次替他擋刀擋箭,若是就這么死了,他不僅痛失臂膀,更是欠了一條生死情義。
周圍的護衛與下人皆屏住呼吸,無人敢出聲,整個偏廳死寂一片,只剩下零微弱而艱難的喘息。
就在眾人絕望之際,一道清冷卻沉穩的聲音驟然響起。
“都讓開,我來。”
蘇清鳶撥開人群,徑直走到零的身邊,半跪在地,動作干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她此刻完全褪去了閨閣女子的溫婉,眉眼銳利,神情專注,渾身上下都透著戰地軍醫獨有的果決與強悍。
蕭玦塵看著她的背影,眸中微動,竟下意識地按捺住所有情緒,安靜地站在一旁,將整個急救現場交給了她。
蘇清鳶先快速探了探零的頸動脈與呼吸,又翻開他的眼瞼查看瞳孔,指尖按壓傷口邊緣判斷毒發程度,整套檢查行云流水,不過數息便已摸清傷情。
“傷口為利器貫穿傷,左側肋骨斷裂,毒是腐心草混合烏頭制成的劇毒藥,止血藥無用,越撒堵得越死,毒血排不出來,一刻鐘內必亡。”
她語速極快,語氣篤定,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醫仆聽得目瞪口呆,他鉆研藥理數十年,都無法立刻辨出毒藥成分,蘇清鳶不過看了幾眼,竟連傷口細節都說得分毫不差。
蕭玦塵的心也隨之提了起來,沉聲問道:“可有救?”
“能救。”蘇清鳶頭也不抬,一邊動手一邊下令,“準備干凈軟布、烈酒、火盆、銀針、干凈的小刀,再煮一大碗溫鹽水,立刻,快!”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抗拒的指令感,那是長期在手術臺主刀養成的氣場,冷靜、強勢、讓人不由自主地服從。
下人不敢耽擱,瘋了一般飛奔準備,不過片刻便將所有東西悉數備齊。
蘇清鳶先用烈酒澆遍雙手,反復消毒,隨后將小刀在火上灼燒滅菌,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看得周圍人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
“按住他的肩膀與雙腿,不要讓他亂動。”
話音落,她沒有絲毫猶豫,手持小刀,精準地沿著傷口邊緣輕輕劃開,將淤積的毒血放出。黑血噴涌而出,場面觸目驚心,一旁的醫仆看得臉色發白,險些站不穩,可蘇清鳶眼神都未眨一下,冷靜得可怕。
放血、清創、消毒、導氣、施針護心,她一氣呵成,銀針精準刺入護心穴位,阻斷毒素蔓延,再用烈酒反復沖洗傷口內部,最后以特制的止血草藥膏敷上,用干凈軟布層層包扎。
每一步都精準、快速、穩如泰山,完全是生死戰場上搶人的架勢。
蕭玦塵一直站在她身側,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
他見過她在宅斗中冷靜反擊,見過她在太醫面前一針鎮場,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她——一身鋒芒,眼底只有生死與責任,渾身散發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仿佛只要有她在,再重的傷都能從鬼門關拉回來。
這個女子,總能一次次打破他的認知,一次次讓他心頭震動。
半個時辰后,蘇清鳶收最后一針,緩緩站起身,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臉色也因高度集中而略顯蒼白。
“好了,毒血已清,傷口包扎妥當,暫時沒有性命之憂,后續按時換藥、服用解毒湯,靜養一月便可恢復。”
話音剛落,地上的零氣息明顯平穩下來,臉上的青灰漸漸褪去,脈搏也重新變得清晰有力。
眾人見狀,皆是滿臉震驚與敬佩,看向蘇清鳶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是對救命恩人的感激,是對絕世醫術的敬畏,更是發自內心的臣服。
蕭玦塵上前一步,自然地伸手扶住她微晃的身體,掌心感受到她的微涼與輕顫,心頭猛地一疼。
他低頭看著她疲憊卻依舊明亮的眼睛,聲音低沉溫柔,帶著毫不掩飾的心疼與贊嘆:“清鳶,你又一次救了本王在意的人。”
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親昵自然,再無君臣疏離。
蘇清鳶抬頭,撞進他深邃溫柔的眼眸里,心跳莫名一亂,剛想說這是醫者本分,卻被他輕輕扶著往一旁走。
“你累了,先去休息,這里有本王。”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呵護,全然將她放在心尖上疼寵。
一旁的管家與護衛們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已然篤定——
這位蘇醫官,不僅醫術通天,更是殿下放在心尖上的人,往后這攝政王府,誰也不敢再對她有半分不敬。
蘇清鳶靠在一旁的椅上,看著廳中被妥善安置的零,輕輕舒了一口氣。
她來到這個異世,第一次真正施展了軍醫的全部本領,救回一條性命,也終于,在這深宅大院里,徹底站穩了腳跟。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蕭玦塵望著她的目光,早已從欣賞與占有,變成了深沉入骨的淪陷。
他的世界,因她而有了溫度,他冰冷的余生,也因她,有了想要守護一生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