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書房一番坦誠相對,蘇清鳶在攝政王府的處境,已然悄然不同。
下人們看她的眼神,從最初的客氣疏離,變成了如今的恭敬有加,誰都明白,這位看似柔弱的蘇醫官,是殿下放在心尖上護著的人,更是有真本事的能人。
蕭玦塵也不再刻意保持距離,晨起會讓她近身診脈,處理政務間隙會喚她過去詢問調理事宜,偶爾還會將外朝進貢的滋補點心、新鮮果品,隨手便讓人送去她的院落。
不動聲色的關照,落在府中眾人眼里,皆是心照不宣的看重。
蘇清鳶也樂得安穩,白日里專心為蕭玦塵調理舊傷,制定詳盡的康復計劃,閑時便翻閱王府藏書,熟悉這個時代的藥理民情,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
可這份安穩,終究還是被不速之客打破了。
這日午后,蘇清鳶正在院中晾曬炮制好的藥材,府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吵鬧之聲,聲音越來越大,竟直接鬧到了二門處。
護衛攔阻不住,一群身著丞相府服飾的家丁仆婦,橫沖直撞地闖了進來,為首的正是劉氏的親弟弟,當朝從五品員外郎劉坤。
劉坤一臉蠻橫,手持折扇,趾高氣揚地指著王府護衛呵斥:“放肆!我乃丞相府國舅,蘇清鳶是我外甥女,我今日來帶她回府,你們也敢攔?”
他身后的仆婦也跟著撒潑叫嚷:“蘇清鳶!你個不孝不義的東西!長輩來接你,你居然躲著不見!快跟我們回府向夫人請罪!”
“就是!一個庶女竟敢忤逆嫡母,簡直是不守婦道,丟盡了丞相府的臉!”
吵嚷之聲刺耳,引得府中下人紛紛側目,卻無人敢上前多言。
蘇清鳶放下手中的藥鏟,緩步走出院門,素衣素裙,身姿挺拔,眉眼間沒有半分慌亂,只有一片清冷淡漠。
“舅舅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干?”她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劉坤見她出來,立刻上前一步,眼神輕蔑地上下打量她:“蘇清鳶,你母親命我帶你回府,你落水之后性情大變,整日留在外府不知廉恥,趕緊跟我回去!”
“回府?”蘇清鳶輕笑一聲,笑意冰涼,“我早已不是丞相府任人打罵的庶女,如今是攝政王親封的專屬醫官,身有公職,何來回府一說?”
“公職?”劉坤嗤笑,滿臉不屑,“不過是殿下一時新鮮,把你當個玩意兒罷了,你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我告訴你,今日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說罷,他便揮手示意家丁上前:“把她給我綁回去!”
家丁們一擁而上,伸手便要去抓蘇清鳶。
王府護衛見狀欲上前阻攔,卻被劉坤帶來的人死死纏住,場面一時混亂不堪。
蘇清鳶眸色一冷,下意識后退半步,指尖暗暗扣住袖中暗藏的銀針。
作為軍醫,她自保的手段從不缺乏,可這里是攝政王府,她若動手傷人,難免會落人口實,給蕭玦塵惹來麻煩。
就在銀針即將出手的剎那,一道冰冷刺骨的聲音,驟然從廊下傳來。
“誰敢在本王的王府之中,動本王的人。”
聲音不高,卻帶著足以凍結空氣的威壓,如同寒冬臘月的冰刃,瞬間劃破全場的喧囂。
所有人動作一頓,齊刷刷轉頭望去。
蕭玦塵身著玄色常服,不知何時已站在廊下,周身寒氣翻涌,俊美無儔的臉上覆著一層寒霜,狹長的鳳眸冷睨著劉坤等人,眼神銳利如刀,仿佛只需一眼,便能將人凌遲處死。
方才還囂張跋扈的劉坤,在見到蕭玦塵的瞬間,腿肚子瞬間發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殿、殿下……臣不知殿下在此,臣死罪!”
那些家丁仆婦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地磕頭,大氣都不敢喘。
方才的蠻橫囂張,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惶恐。
蕭玦塵緩步走下臺階,徑直走到蘇清鳶身邊,自然而然地將她護在身后,動作流暢而自然,宣示主權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目光冷厲地掃過劉坤,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劉坤,你仗著丞相姻親,擅闖攝政王府,咆哮內院,欺凌本王的醫官,誰給你的膽子?”
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砸在劉坤的心口。
他慌忙磕頭不止:“殿下饒命!臣只是想帶外甥女回府,絕無冒犯王府之意!求殿下開恩!”
“外甥女?”蕭玦塵冷笑一聲,語氣極盡嘲諷,“清鳶自入王府之日起,便與丞相府再無瓜葛,你們也配稱她為親人?”
“昨日你姐劉氏派人來府中騷擾,本王已是法外開恩,今日你們竟變本加厲,直接闖府搶人,當真以為本王不會治你們的罪?”
話音落下,他抬手冷聲下令:“來人,將劉坤革去官職,杖責五十,發配邊疆;其余家丁仆婦,杖責二十,趕出京城,永世不得歸來!”
雷霆手段,毫不留情!
劉坤臉色慘白,失聲尖叫:“殿下饒命!臣知錯了!求殿下看在丞相的面子上饒恕臣這一次!”
“丞相?”蕭玦塵眸色更冷,“連他,在本王面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護衛們立刻上前,將哀嚎不斷的劉坤等人拖了出去,慘叫聲漸漸遠去,府中終于恢復了安靜。
喧囂散盡,蕭玦塵身上的寒氣才稍稍散去,他轉過身,低頭看向身后的蘇清鳶,語氣瞬間放緩,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可有嚇到?”
蘇清鳶抬頭望著他。
男人站在陽光下,背影挺拔如松,方才為她擋盡一切風雨,此刻眼底的溫柔,毫無保留地落在她身上。
穿越至今,她一直靠著自己的力量掙扎求生,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安心。
有人為她撐腰,有人護她周全,有人將她妥帖安放,免她驚,免她苦。
她心頭微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柔了幾分:“臣女沒事,謝殿下再次護我。”
看著她眼底難得顯露的柔軟,蕭玦塵心中一軟,下意識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纖細微涼,觸手細膩,握在掌心,竟讓他生出一種不愿放開的念頭。
“本王說過,你是本王的人。”他低聲開口,語氣堅定而溫柔,“有本王在,無人能再傷你分毫。”
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蔓延至心底,蘇清鳶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垂眸,掩去眸中的悸動,耳尖悄然染上一抹淺紅。
不遠處,王府的管家與下人們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皆是了然——
這位蘇醫官,日后便是這攝政王府,真正的半個主子了。
而此刻被護在身前的蘇清鳶,心中也悄然明白。
她在這個陌生的異世,終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從今往后,她治他身疾,他護她余生,雙向奔赴,方才是人間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