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初春。
夜深,東菱軍政部,參謀長室。北唐天闊挑燈夜讀,雙眸通紅,一連七日他沒出房門半步。辦公桌上放著成山的羊皮紙卷,舊得快掉渣了,上面浸著淡淡的墨跡,全是軍機密報。
“赤金石、徒幽壁、美人面。”天闊低聲念著,“果然這三種靈石在上萬年前就被靈主截獲過。靈主……竟已這般長生……”
四年來,北唐北冥和北唐天闊秘密從主將親軍和一分部中抽調精英,組成暗部,由北唐北冥一手栽培,北唐天闊一人調遣。暗部精英須對東菱、對軍政部絕對忠誠,靈法精湛,性格低調,行事謹慎,最重要的是以保護親伴的性命為己任,誓死不離,相互倚傍,因為只有這樣的人才不會背叛。這其中不乏顏童推薦給北冥的人選。
從北冥懷疑連霧的證詞開始,他就著手培養暗部人選。以前的軍政部只管行軍打仗,平定外患,軍機處多以時局為重,以他國動向為主,少有精力探查暗處的旁枝末節。然而今時今日的東菱,沒有北冥值得信任的人。暗潮洶涌的各大派系,所有偽裝都只是強撐著的一張繃緊的面具,不知何時何地就會分崩離析。
獄司從東華起就開始大力培養細作,他們的能力非一日之功。聆訊部也有著自己強大的關系網,部落外族不知和他們有多少瓜葛,互利互誘。軍政部在這方面就相形見絀了,他們絕少與外族走動,即便是與各**界上層有些往來,也只是泛泛之交。北冥想超過這兩部幾乎是不可能的,而且軍政部也沒有具備那方面技能的人才。但要說培養出靈技超群的戰士,沒人能勝得過北冥。
北冥讓他們挖地三尺,也要給他找出有關靈魅的一切消息,只有一條:不許進入大荒蕪。這是他確保部下安全的唯一指示,也是絕對不可違抗的命令。剩下的由天闊全權授命,暗部的人不直接匯報情報給北冥,而是全部匯總在天闊手中。
天闊嚴密的邏輯、敏銳的覺察力和對事情發展的判斷力超過北冥,他可以更高效地處理一切消息來源并且幫助北冥判斷真偽,命暗部在外的人見機行事。除了靈魅,天闊也會同時追蹤其他的事,他只有一點指示:如果與獄司和聆訊部的人遭遇,必須比他們快!論暗技,軍政部超不過其他兩部,天闊就要和他們拼拼腦子。
天闊在接手暗部之后同時也接任了參謀部部長一職,日積月累的多方消息紛繁復雜,讓他不能分心他事。軍政部副將一職在兩年前由第五梵音接任。梵音是天闊極力推舉的人選,他甚至駁回了北冥要啟用顏童作為副將的意見。
北境之戰后的幾年,軍政部重組,擴充軍力,大力培養戰備人才,各分部全力配合。短短幾年,軍政部被北冥打造成了一支戰斗力勝過以往的鐵血勁旅。他的風格干凈利落,手下的將士也就隨了他的性子,帶著凜冽氣度,少了古舊做派。軍政部為了在幾年內重塑實力,來自軍政部內部的壓力變得非常大,不止士兵,部長和縱隊長一級的指揮官對自身的要求也變得更加嚴苛。天闊經常提醒北冥要放慢對軍政部的管理,然而北冥對自己的苛刻幾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便他想放緩對軍隊的管控步調也作用不大。
加之前主將的老部下南宮浩、贏正之輩心中憋著一團火,后又有顏童、赤魯這一幫對北冥赤膽忠心的兄弟在旁添柴,軍政部想松緩下來都難。所以在副將的眾人選之中,天闊力薦第五梵音,并推翻了其他一切可能,和當年他的父親選梵音當二分部部長有異曲同工之妙,為的是平衡軍政部目前過硬的剛氣。
這樣一來,天闊就有足夠的精力調查與靈魅有關系的一些訊息,包括其他異動。四年過后,終于被他確鑿找到。上萬年前,靈主搜集齊了三大靈石和上古靈獸,又在之后的漫長時間里找到了鑄靈師和大巫,在他們的幫助下,鍛造出人身。其中還有一味靈植缺一不可,正是大巫傾力培育出的魔草。后經天闊不懈探尋,發現那魔草正是水腥草,靈魅稱它為透骨草。水腥草無根無源,是大巫耗一族之力憑空衍化而來的。水腥草無法繁殖,無法再生,每一棵都是絕世珍寶。
在長達千年的鍛造過程中,靈主亞辛終于塑成了靈骨并與它融為一體,然而無論之后再鍛造幾百年,始終再無精進。他的人形到此為止,不可再生,除了一副靈骨,他沒有人類的血肉和皮囊。就在他要繼續鍛造時,鑄靈師反叛,逃離了大荒蕪,靈主缺少了最重要的下手,徹底失去了成人的希望。
在靈主鍛造人身的這千百年間,人類的靈力日益增長,更在擁有赤金石、徒幽壁和美人面的地方發展出了東菱、九霄、西番三大巨頭。此時的靈魅想再次輕易獲得三靈石已是比登天還難。在這之后的數百年里,靈魅不斷侵襲人類,為的就是得到鑄靈師。可鑄靈師之后分散而居,靈主再難獲取。而鑄靈師也因為這個原因在長達百年里遭到了人類的排擠,他們憑著自己精湛的技藝隱蔽而居,哪怕是在山中鑿出一面石屋,也可讓外人看不出絲毫破綻。
在對鑄靈師獲取不得的情況下,靈魅開始對大巫狠下毒手。為了讓他們臣服腳下,靈魅用狼毒控制住了大巫,也是從那時開始,靈魅和狼族相互勾結起來。無利不起早,天闊不相信狼族會在毫無目的情況下為靈魅服務,即便那對于狼族來說是舉手之勞。然而追查至今,天闊仍沒找到確鑿的證據,只有一點指向,狼族似乎也需要得到大巫。
通過狼毒控制大巫一時間得到了效果,大巫窮盡生命為靈主培育靈力極盛的水腥草,然而好景不長,大巫的狼毒開始發作紛紛死去,即便他們自己想盡辦法也終不得解。靈主見大巫燈盡油枯,便像垃圾一樣丟棄了他們。因為那時靈主已經得到足夠的水腥草,大巫的死活他不在乎。
正在這個時節,百年一戰打響,有人向各國通風報信,說靈魅內亂,四處逃竄,是清剿的好時機。三國均派兵趕到大荒蕪附近偵察,發現果然不假。三國隨即聯合兵力攻打大荒蕪。就當數萬萬聯合軍進入大荒蕪后,聯絡中斷了。
半月后,三**政部主將相繼出現在大荒蕪邊境,軍力只剩不足十分之一,而靈魅的影子徹底消失在陸面上。天闊查遍所有記錄,包括從各國情報探子搜刮來的密報。當時沒有一份戰況報告提出軍隊遭遇了靈主,幾年之后三**力主將相繼離世。從那之后,三國為保國力下達了聯合禁區令,再不許任何一國的軍人貿然進入大荒蕪。
雖說百年一戰是勝戰,但天闊查閱古今的資料,發現竟沒有一**隊詳細描述了大荒蕪內部的情況,也就是說,三國聯軍進入大荒蕪后到底遭遇了什么,無人得知。
天闊反復翻看當時參戰的東菱軍政部主將北唐霍的戰后報告,那里詳細記載了軍隊與靈魅鬼徒廝殺的情況,然而一份大荒蕪的地形敘述也沒有。到底是怎么回事?天闊疑慮著。迷霧再次漫了上來。對于大荒蕪的了解,他終究只有皮毛。是什么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天闊冥想著。
北唐霍帶兵回朝的半年后便不再主持軍政部大局,主將一職由他的弟弟北唐弋接任。據北唐家家史記載,北唐霍戰后歸來身心俱疲,再無力支撐軍政部事務,只得卸任。
也正是在百年一戰之時,大巫借機逃離了大荒蕪,從此消失在了彌天大陸之上。人們說,大巫已經死絕了,沒有人能在狼毒之下茍延殘喘。幾年后,奉命駐扎在東菱北境的北唐家人發現了奇怪一幕。鏡月湖中出現了一種從未見過的靈植,那靈植靈力盛大充盈,一夜之間就能汲取鏡月湖大半水植的生命力據為己有,令水植凋零。
那時人們還不知此物與靈魅有什么關系,只給這靈植取了個名字叫作水腥草。現在看來,水腥草天生帶靈。當年大巫逃離大荒蕪之后,水腥草也跟著逃跑了,四處游蕩,這才出現在鏡月湖。百年一戰后,沒了鑄靈師、大巫的靈魅一族徹底消沉下去。
回到此次東菱北境之戰,天闊將繁雜亂象的信息一一羅列,意識到靈主再次得到了水腥草。靈主把水腥草視如珍寶,隨身攜帶,這顯然不是物資充盈該有的狀態。靈主也沒有這種靈植了。也就是說,當年大巫逃離大荒蕪,水腥草也被一并帶走了。
那么,靈主這次又是從哪里得到的水腥草呢?難道說那棵水腥草也是靈主僥幸得到的,就像當年天闊拜托哥哥為他尋一棵水腥草一樣?如果不是僥幸得來,又是誰再次給了他最想要的東西呢?天闊在這里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所有與之相關聯的可能再次被天闊放到桌面上推演:靈主、水腥草、大巫、狼族,環環緊扣,這是最直接和可能出現的關系。若不是前者,就是有人與靈主勾結,給了他水腥草。這兩個都是最危險的訊息。
百年一戰過后七十年,靈魅再次悄然出現,然而這次,他們的目標不再是鑄靈師和大巫,而是時空術士!在這之前,人類幾乎從未見過這一種族的靈能者,也很少有人提起。可恰恰時空術士夜氏一族是北唐家世交,夜氏一族祖輩隱匿于市井生活,從不展現能力。
北唐穆仁也是和父親北唐關山在外出時偶然到東菱西境夜家做客,那時北唐穆仁還不知夜家是時空術士,卻對夜家二女兒夜風一見鐘情。可夜風的父親似乎對老友北唐關山的兒子并不感興趣,不僅如此,他對北唐穆仁還有明確的拒絕之意。那時的北唐穆仁公務在身,草草離去,卻心系夜風,奈何夜風父親斷了女兒與穆仁的交往信箋,兩人一時無法,只能把感情留在心底。
可就在不久后,北唐關山收到了夜家的求救長信草。在字落一半的時候,夜家人消失了,北唐關山方知大事不妙!他知道夜家天生具有穿越空間的能力,時空術士是不會被敵人輕易抓捕的,除非他們被更強大的空間結界控制在內,而來不及逃跑了。
北唐關山立刻通報了東菱在內的三國國正廳和軍政部。靈魅突襲反攻,七十年后重現彌天大陸,事關重大,必須全力以赴。不等三國聯署同意下達,北唐關山已經和北唐穆仁趕往大荒蕪援救。當時的國主姬仲的父親姬僚為軍政部頂住壓力,放開通行。對此,北唐關山在事后也向姬僚深表謝意。
然而當北唐關山趕去大荒蕪時,夜家正拼命逃出大荒蕪,無數靈魅在后追趕。夜家人雖說會時空術法,可靈力并不深厚,為了逃出大荒蕪,他們已經拼盡所有,精疲力盡,在大荒蕪邊界奪路而逃。
最終北唐家擊退了靈魅,它們再次隱匿回大荒蕪。可在那次戰役中,靈主亞辛仍然沒有出現,北唐家也就無跡可尋,更不知道真正的靈主到底為何物,只是與普羅大眾一般,稱靈魅之主為靈主。那次救援萬分緊迫,北唐穆仁的義弟第五逍遙遠從千里外趕來相助,后聽北唐曉風說起,要是沒有逍遙的仗義相助,他們一家現在還不知會如何呢。
天闊在查明鑄靈師和大巫對靈主成人的幫助后,便開始全力追查時空術士。這三大靈能者對靈主的重要性不亞于三靈石。當年靈主在沒有現身的情況下仍然冒險派兵走出大荒蕪,抓捕時空術士,可想而知其對時空術士的迫切性。為此,天闊和大伯母北唐曉風進行了多次深談,然而結果卻不如鑄靈師和大巫那般明了。
原來,夜風當年隨父親一家被捉到大荒蕪后,便神志全無。不僅是她,她的兄弟姐妹亦是如此,夜家人雖說有時空能力,但當時年紀尚輕的夜風并不精通靈法,靈力也甚是薄弱,全家人幾乎只有父親夜老爺子一人靈力精湛。其他晚生,平日閑于市井生活從未對靈修有過過高的追求,初臨大敵,自亂陣腳。
夜風告訴北冥、天闊兩兄弟,當她神志恢復時已經被父親帶出了大荒蕪,一家人殘破潦倒,正奪路而逃。就在靈魅追趕而來時,北唐穆仁出現,救下了曉風,擊退了靈魅。然而曉風已是剩下半條命,虛弱不堪。經過這次大劫,曉風的父親決定不讓時空術士一族的秘密大白于天下。因為要是被各國知道了他們的存在,恐怕不只是靈魅想得到他們,各國政界也會蠢蠢欲動。夜老爺子與北唐關山商量,讓他對外告訴世人,沒有發現時空術士一族,不知其去向,以此模糊視線,隱藏真相。
還好北唐關山向來謹慎,他此次出戰大荒蕪只告訴了姬僚自己得到密報,靈魅大舉來襲,卻沒有說明時空術士一事。靈魅的驟然出現,讓各國為之一震,隨即同意了東菱出兵。其余兩國只是在旁觀戰,不敢貿然插手,卻也需要一個強出頭的,所以沒人阻攔東菱軍。知道夜家是時空術士一族的,只有北唐父子二人和第五逍遙一人。夜風說到這兒,心思沉了下去,喃喃道“:當年要不是逍遙,我們……”
“媽。”北冥看母親神傷,讓母親靠在了自己懷里,示意天闊以后再說,卻被曉風攔住了,她道:“你父親不在了,你們兄弟倆就得擔起整個軍政部。有關時空術士的一切,媽媽也必須告訴你們。”
其實在北冥出生后不久,他就知道自己與常人不同,一時的興起可以讓他從屋內轉移到屋外。北唐穆仁第一時間發現了兒子的特殊靈力。曉風也是嚇了一跳,因為北冥的靈力遠遠超過常人,他的時空術也就提早展現出來。然而父母為了保護兒子,便從小告訴北冥無論在什么情況下絕不能向第四個人透露自己是時空術士的事,更不能在人前展現自己的能力。所以直到北境一戰,天闊也是第一次知道哥哥竟是時空術士。
“哥,你瞞得我好苦。”天闊打趣道“,大伯母,那哥哥的外祖家現在到底在哪兒?”
曉風看著聰明絕頂的天闊道:“他們去了別人永遠找不到的地方,就像那云一樣,消失在了天空里。無論是誰,永遠都不會再找到夜家人了。”曉風淡淡地說著,心里漫上一絲苦澀。
“您能嗎?”天闊輕輕道。曉風笑著搖了搖頭。天闊又看看北冥:“哥哥能嗎?”曉風看著兒子道“:也許吧。”
“大伯和爺爺還有五叔當年幫助外祖一家離開了,是嗎?”天闊道。
“是的。”曉風道。
“您為了父親留了下來?”北冥道。
曉風點了點頭。
“外祖一家還好嗎?”北冥道。
“我也不知道。”曉風道,頓了一會兒,她再道,“你外公反對我和你父親在一起,所以,我沒隨他離開,他便當沒了我這個女兒。”曉風的目光暗淡下去,北冥和天闊愣在當下。他們從來不曾知,原來北唐家和夜家因為兒女婚姻的事最后弄得非常不愉快。但曉風告訴北冥,他爺爺北唐關山從來都是豁達的人,即便自己的爸爸討厭穆仁,關山也不曾給過孩子們任何阻礙,只是自己的父親最后負氣而走,斷了與她的父女情分。
“媽。”北冥擁著母親道。曉風的眼淚默默垂下。“我從不后悔嫁給你父親,即便他離開我這些年,我的心一直暖著,不曾涼過,因為他的愛全都留給了我。”曉風捂著胸口道,嘴角帶著苦澀又深情的微笑。“爸爸當年,應該是怪我不與他一起離開才那樣對我說的吧。”曉風喃喃道,有些不確定。
“當然是這樣,外公當然疼你。他肯定是希望你留在他身邊遠離危險,才那樣對你說的。”北冥道“,他是因為氣爸爸把你帶走了才那樣說的。”
看著北冥這樣一本正經地安慰自己,曉風笑了“:你和你爸一樣。”
“什么?”北冥道。
“我傷心的時候,總能說到我心坎兒里,雖然平時都是笨蛋,比你弟弟差遠了!”北冥笑笑,有些無奈。
隨后曉風告訴了他們,北冥身上的永靈石,正是她的父親夜老爺子從大荒蕪偷取出來交給北唐關山的,也是為答謝北唐家不顧生死前來搭救的情意。
“永靈石是九周天崩塌后的殘石,爺爺為了鑄煉永靈石和木家的人耗損十幾年靈力才得成,然而即便那樣,永靈石也沒有完全成為靈器介質。以前是大伯,后來是哥哥,如果不是你們用靈力壓制永靈石的靈壓,以它當作武器本身就是致命的。這東西恐怕比三靈石還厲害,雖然只有這些許大小。”天闊道。天闊詢問伯母,當年靈主是如何找上夜氏一家,又為何要囚禁時空術士。對此,大伯母也是一無所知。其結果天闊也早就料到,如果有什么有價值的訊息,爺爺和大伯當年救大伯母回來時就一定會留下的。
“是否只有哥哥的外公知道?”天闊腦筋一轉。
“爸爸。”曉風喃喃道,若有所思。夜老爺子性情極為古怪,夜家除了世代與北唐家交好外,再無第二個親友。夜老爺子當年帶著家人避禍,走得匆忙,確實沒再留下多余的只言片語。即便對舍命前來相助的北唐家,夜老爺子也是有所保留,或者說存有戒心。
“大伯母,知道您一家是時空術士的,除了北唐家,還有外人嗎?”天闊道。北冥看了看弟弟,嘴角抿起,這個弟弟真是比叔叔還精明。
“沒有了。”曉風篤定道“,夜家從來不會和外人道出自己的身份。北唐家是唯一一族。不要說外人,就算是自己的配偶和子女,夜家人也不會多說半句的。實話說,我母親也是被帶進大荒蕪后才知道自己嫁給了一個時空術士。”北冥和天闊聽聞都很是驚訝。
“您是時空術士,外婆不知道嗎?”北冥道。即便外公不說,那生出來的子女,作為母親一看便知了呀。
曉風搖了搖頭道:“時空術士的本領哪有那么好繼承,即便有了夜家的血統,也未必就一定會成為時空術士。有的子女甚至終身都不曾擁有時空術的本領。即便擁有了時空術的靈力,也是很難展現的。就像我,直到第一次見到仁哥時,也還不知道自己是個時空術士,當然仁哥也不知道。”說到這兒,曉風突然甜甜地笑了起來。北冥哥倆聽得一頭霧水。
“怎么?”北冥低聲問道。
曉風又笑了起來,哥倆感到有些尷尬。
“當年爸爸不許我與仁哥在一起,斷了我和仁哥的往來書信,就連長信草也不讓我用。整整五天,仁哥再收不到我的一點消息,他以為我出事了,千里迢迢從菱都趕來西境看我。”
“五天?”北冥在一旁道。
“對,是五天,我可記得清清楚楚。”曉風開心道。
“老爸還真是……”北冥撇撇嘴。他心想著,五天也不是多久啊,五天而已。
“蠢小子,看看小音外出五天不回你,你急不急!”曉風笑嗔道,戳了一下北冥。北冥一個激靈,媽媽說的話嚇了他一跳,瞬時一身冷汗。若梵音五天不回他,他肯定急瘋了。天闊在旁邊咧嘴笑,北冥瞪了他一眼。自從梵音當上副將,他們兩個就總是長時間見不到面,不是北冥公務外出,就是梵音去各地視察軍情。為了靈魅的事,軍政部嚴陣五年,不曾松懈。
起初北冥是堅決反對梵音當他的副手的,在天闊與他冷靜分析過后,他才逐漸平復心情。論靈力,梵音與顏童旗鼓相當;論戰術,她不弱于參謀部;論冷靜,她能處事不驚;論拼命,她大約是天闊見過軍政部屈指可數的人才。
“這是什么胡亂理由!”當時天闊提到時,北冥煩躁道。天闊的意思是梵音有著極好的靈能爆發力,這是作為一等戰將必不可少的重要因素,與其讓梵音繼續擔任二分部部長一職,不如讓她勝任副將一職。若說危險程度,只要身在軍政部,哪怕是靈樞部,也會同樣危險,無所謂擔任什么職務。他力薦梵音只是因為她適合,別無其他。北冥考慮再三,最終同意。
而讓北冥自己同意的理由還多了兩個。一是他正視了天闊的建議,他對梵音摻雜了太多的個人感情,導致他無法正常判斷梵音的實力,這是他的問題。梵音確實是一個極為優秀的戰將,這點毋庸置疑。第二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只要他北唐北冥屹立不倒,第五梵音就不會受到任何傷害。別的,都不重要。曉風繼續道“:你爸爸一天一夜就趕到了西境我家門口。”
“我的天,大伯可以啊!真拼命啊!”天闊樂道,“沒想到哥你這點也是和大伯學的啊!”
“什么?”北冥瞪了一眼天闊。
天闊壞笑道:“你一個穿越不就到了梵音身邊,把她從北境帶回來了嗎,敢情你和大伯一樣。”
“話真多!”北冥有些難為情,旁邊曉風跟著一起取笑兒子。
“大伯母,您繼續。”天闊道。
北唐穆仁當年趕到西境夜家,被夜老爺子撞見,登時暴跳如雷,把北唐穆仁轟了出去,不讓他見夜風。不要說夜風,就連夜風的母親也不知道為何丈夫會這樣反感北唐穆仁追求自己的女兒。按說夜家和北唐家交好,如果可以成為親家,自然是好上加好。然而夜老爺子的反應讓所有人大出意料。北唐穆仁在夜家門外守了三天三夜,直到夜老爺子說,如果他再糾纏下去,夜家就立刻離開東菱,讓北唐家永遠找不到。
北唐穆仁大驚,還想懇求,可他已看出夜老爺子的決絕,便不敢再用力相逼。之后他又在暗處等了夜風十天,還是無法,只能黯然神傷地離開。
曉風道:“你爸爸還是聰明,他知道我父親的靈力不如他,發現不了他一直未離開,可他這人規矩,不會莽撞來家里偷偷見我。直到那天臨走時,他來到我的窗下,把長信草卷成了銀針擲了進來。我看了長信草知道他要離開,心里難過。他說他會等我,直到我父親同意為止,他若等不到我,便不會再娶別人。
“我見仁哥對我如此情深義重,心中自然歡喜,可又神傷。我知道父親脾氣,幾乎是不近人情的,當下便不知所措。然而仁哥也不能再等,軍政部事務繁多,他已經為我停留了十多天,自然是不得不趕回去的。”
夜風在窗前看著北唐穆仁遠去,心中難過至極。這時,夜風的父親來到女兒房間,見女兒這般神傷,一時氣憤,一把拉上窗簾,擋住了她的視線。夜風登時崩潰大哭,就在這時,她竟原地消失了。等她再睜眼時,發現自己已是到了北唐穆仁面前。北唐穆仁大驚,不知這是怎么一回事。然而兩人也顧不得那許多,相擁在了一起。也就是從那時起,夜風第一次知道了自己時空術士的身份。
她的父親隨后告訴夜風夜家是時空術士的真相。夜風是夜家的第一個孩子,也是第一個覺醒的。夜風的父親嚴禁家里的孩子對外人提起自己的能力,說否則定有殺身之禍,如不想自己的母親受到驚嚇,也絕不能告訴她。這也是為什么夜風的母親直到被靈主抓走后,才知道自己嫁給了一個時空術士。
“誰知不久后,我們夜家便遭了禍。”夜風道。
“大伯母,您說外公有沒有懷疑過是北唐家走漏了夜氏一族是時空術士的事?”天闊道。兩兄弟感情好,他亦稱呼哥哥的外公為外公。
夜風皺眉想著,也許吧。她真的不知道當時父親心里是怎么想的,也許在被捕的一瞬間他懷疑過北唐家。可之后北唐家前來相助,他還是選擇信任了他們,不然他不會把永靈石交給北唐關山。當然,也許父親不曾信任北唐家的人,他之所以交給北唐關山永靈石,是因為當年他要帶全家離開這里,需要北唐家的幫助。永靈石只作為酬勞而已,連答謝都不算。曉風深深嘆了口氣道“:你外公真是個不太好相與的人。”夜風也并不知靈主當年為何囚禁他們,更不知要拿他們作何用處。夜風的靈力遠沒有北冥強大,相比之下她的時空之術也就不足為道了。天闊曾猜想,靈主是否想利用時空之術縮短時間進程,提早煉成真身。但這個想法很快不攻自破,因為就連北冥這等靈力也無法做到天闊所說的那種事,夜風他們自然更不可能了。這其中緣由還需要天闊細細查來,然而當前的局勢,無法給他更多的時間了。
就在今年,東菱國要舉辦整個彌天大陸之上最為盛大的列國豪宴。作為彌天大陸之上的三巨頭,東菱、九霄、西番將派出各自軍政部主將悉數到場。這次的列國豪宴不僅邀請到彌天三巨頭,東菱國同時廣發請帖,邀請諸國部落首領前來賀宴。一時間,東菱國的名聲響徹彌天大陸之上,獨霸鰲頭。姬仲為此狂傲不已,而諸國要借此機會再次商討進攻大荒蕪之事。
五年前,東菱的北境之戰讓東菱軍政部遭到重創,然而誰都沒想到,短短五年之內,北唐穆仁之子北唐北冥會打造出一支更加強悍的鐵騎軍隊,令諸國咋舌。這當中自然數九霄與西番最為上心。兩國想借此機會深探東菱軍政部的實力也是心照不宣的事。再來,靈魅如此強悍,諸國都心存警戒。如果還有那么一天,不知道會落到誰家頭上,在這種未知的情況下自然是合力定個應對之法為好,不要等事到臨頭才來商議。
列國豪宴在東菱召開,不只姬仲亢奮,北冥更是全力促成,甚至有些激進。要不是北冥對軍政部乃至整個東菱的影響,其他兩國未必會登東菱的門。而依照天闊的想法,此事還為時尚早,但他的意見都被北冥駁回了。不只北唐北冥,九霄和西番似乎也十分贊同此次豪宴,約定三月后來東菱一聚。
事情越是臨近,天闊越是心感不安,他總覺得有一股力量拽著他們往前走,直至無盡之處。想到這兒,天闊在辦公桌前忽然驚醒,已是一身冷汗。以前提到大荒蕪,三國國正廳都是避之不及,然而現在卻似乎有人在推波助瀾。不只哥哥,其他兩國同樣也是。天闊揉著太陽穴,覺得很疼。他對靈魅的情況掌握得越多,越是覺得不夠。天闊在紙上再一次羅列出已知和未知的信息。
靈魅成人的要素:
1.三靈石:赤金石、徒幽壁、美人面。
2.鑄靈師:鑄煉三靈石與靈骨。
3.大巫:水腥草。
4.時空術士:(目前尚不知用途)。
其他暫無發現。
疑點:
1.靈主如何重獲水腥草。
2.靈魅會效仿人類靈法:北境一戰,靈魅使出哥哥的絕技長門,壓制東菱軍隊。此先,哥哥只在遼地用過此靈法。結論:狼族與靈魅沆瀣一氣。
3.百年一戰,是誰通風報信告訴三國靈魅內亂,趁機清剿。為何要如此作為?利益在哪兒?與之相關,大巫消失,水腥草消失。
4.是誰出賣了時空術士夜家?
不一會兒,天闊走出房間,來到北冥的辦公室。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