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都東海域,一百海里外。蔚藍的大海深處,永不見光,是那無盡深淵,凄寒蒼涼。嗖,一道強烈的暗流從遙遠的北境之端涌來,穿越了無盡海洋,來到了這菱都東海域。
嘎啦嘎啦,海底傳來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好像幾百根骨頭在同時游蕩。
“快到了嗎?在前面?”一個身穿黑色斗篷的人騎在一副巨大的骷髏架上。好像百米巨鯨,又像是一條海龍,辨不得那東西是什么,因為它只剩下一副寒戾的骨架。上百根骨頭在海底飛速滑行,游刃有余。當它聽到騎在它背上的人說話后,魚骨一個狂擺把掛在它身上那人甩了下來,張開利牙大口,就要吞了他。
“魚骨!”東華驚道,魚骨能咬碎了他這副霧虛殘形。
魚骨帶著東華一路穿過水域,從北境王庭來到了菱都東海。身在海底,東華的速度太慢,魚骨咬著他狂躁不安,便甩頭把他扔在了自己背上,誰知東華這一開口,魚骨覺得自己被騎駕一般,頓時暴烈。能駕馭它魚骨的只有高高在上的王——亞辛,東華算是什么東西!魚骨要吞了他。
東華眼見魚骨狂躁不可控。就在它要合上巨顎之時,一根利器正正插進了魚骨頭骸,咔的一聲,魚骨的頭骸裂了縫。只見魚骨巨大的骸骨身軀在深海里狂翻浪涌,拼命掙扎,發出獵獵慘叫。
“你還咬不咬我?畜生!”東華攥著手里的利器,狠狠戳在魚骨頭顱內。魚骨扭動,掙扎不休。“畜生!”東華腕中加力,用力一旋,利器又往魚骨數米厚的頭蓋骨里鉆去。魚骨大驚,瘋狂擺動。只見一把狼牙刃被東華攥在手里,劃開了魚骨的頭顱。“要不是看你有點用,我現在就弄死你!說!還咬不咬我?”
翻江倒海,魚骨已經精疲力盡。狼牙的狠厲疼得它渾身打擺,骨岔交錯。它本就不是個活物,只剩這一副魚骨架,可誰知,就算這樣,也疼得它只想求生。不一會兒,魚骨便疲軟下來,作揖連連。東華咬牙,又是一鉆!魚骨嗷的一聲疼翻過去。
只聽咔吧一聲,東華撅斷了狼牙,一截尖牙留在了魚骨頭顱內。比起魚骨碩大的頭身,那截尖牙只不過像米粒一般大小,不會被人察覺。
“你要是再敢造次,我立刻斷了你的命!”東華發狠,催動暗黑靈力,狼牙又往魚骨深處鉆去,魚骨拼命磕頭讓東華停下。“你要是敢告訴亞辛,我就和你同歸于盡!聽懂了嗎?狗東西!”魚骨搖尾乞憐,不敢不從。“那個東西,你找到了嗎?再找不到,我一樣弄死你!”
魚骨發出嗚咽,片刻不敢再停往前方奔去。東華掂著手中斷掉的狼牙,心中暗道:要不是這個東西保命,自己已經命喪“魚腹”了!亦是一身冷汗!要論靈力,他現在遠比不過魚骨,幸好有這東西傍身。“媽的!”東華騎在魚骨背上,狠狠踢了它一腳,魚骨嚇得一個哆嗦,又加快了速度。“要不是因為你這個畜生,我也不會白白浪費這根寶貴的狼牙!狗東西!”東華盯著手中半截狼牙。那還是當年他的細作拼命給他尋回來的,等把東西交到他手上,細作也狼毒發作,斷了氣。
“裴析,這么多年你竟還沒死!哼!不愧是我的好徒弟!”東華暗道。狼毒的威力普天之下沒人能解,裴析當年竟在他眼皮子底下瞞天過海,隱藏了自己身中狼毒的事。好厲害!我的好徒弟!“這狼牙當真是能撬開天底下所有至堅之物,當真是天下第一利器!活的,死的,都怕它!”東華拍了拍魚骨的脊柱,“只有那東西不怕它!媽的!”東華想著靈主的樣子。靈魅這種東西,沒有實體,狼牙狼毒都拿它們無法。
東華亂想著。忽然,魚骨一個擺尾,東華差點被它甩下。他剛要鞭打魚骨,就覺一個龐然大物從側面攻來,剛才魚骨猛擺,就是避開了它。海底無光,東華什么都看不到,他緊張地抓住魚骨道:“什么東西!”忽而,那東西又攻了過來。只見魚骨張開大口,一個東西被它瞬間攪進“魚腹”。無數魚骨插進了那個東西體內,把它四分五裂割成了肉條,血腥味彌散開來。
驚魂未定,東華在魚骨身上坐正。這數千米深的海底根本不是人類踏足的地方,什么惡魚猛獸都會輕易取人性命。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遠處的暗流越來越急,水壓擠得原本沒有任何感覺的東華也開始“疼痛”起來。“什么東西!”東華喊著。一道暗黑靈力擊出,瞬間被這無盡海洋吞沒,好像滄海一粟。暗流從四面八方沖來,東華唰地抬起三指。三道幽冥微火湛亮,惡寒海底被燃亮了。只見上百頭惡鯊沖他們襲來。東華看清了,魚骨的肚子里全是剛剛那條惡鯊的碎肉。周邊海域的白鯊全被這濃重的血腥味吸引而來。東華一個翻身,踹開了魚骨,自己逃命去了。可這海底壓強甚大,離了魚骨,東華寸步難行,眼看百頭群鯊襲來,難道他要葬身在這充滿腥臭的地方?東華怒惡!一把撅斷魚骨數十米長的骨頭,只聽魚骨痛嚎一聲,他可不會管它死活,只為傍身。那半截小小狼牙可抵不住現在的情形。
群鯊攻來,魚骨怒喝一聲,聲浪像海嘯一般奔騰而去。整個東菱海域被震蕩了!魚骨沖著鯊群咬去,漸漸地,海水染盡了猩紅,再到后來,海水的味道已經消失了,留下的全都是血腥味。一個掉了一半腦袋的大白鯊沖到東華面前,東華驚恐!噗的一聲,白鯊的頭顱被吐到了一邊。一個白色巨型頭骨漸漸出現在東華面前,煞白的骨色襯得海底锃锃發亮。魚骨的牙尖上扎滿血肉,而它分毫未損。
東華怔怔看著它,魚骨沒有眼睛,兩輪山穴大的空洞的漆黑正望著他。東華不知魚骨在想什么,魚骨卻能把他看得清清楚楚。東華磕巴道:“你,回來了?”魚骨“瞪著”眼睛,對著他,一言不發。東華覺著魚骨隨時可以吞了他,讓他死無葬身之地。東華慢慢抬起右手,亮出狼牙,五指一張,丟進海里。魚骨轉身游走。東華要跟上,但在海底,他動彈不得。啪的一聲,魚骨甩尾,把他抽了過來。東華扒住,心道:“蠢貨!”沒了那半截狼牙,東華照樣可以催動靈力,控制那半截留在魚骨頭顱內的狼牙。只是現在他要靠魚骨在深海游走,不得不周全行事。“回頭就把你宰了!”東華心中惡狠。
一人一骨越潛越深,不知過了兩千米還是三千米,東華感到自己斗篷下的浮虛身形要被擠破了。果真這海底,無論是人是靈都不能踏足。魚骨愜意自得的樣子讓東華妒忌。不知這魚骨生前是個什么怪物。“要是能得到你的能力,便可上天入海,沒有我不可去的地方了。”東華心想。忽然魚骨的速度慢了下來,用隧道似的鼻孔嗅著,越來越慢。
“找到了嗎?”東華道。他從斗篷下拿出一縷卷曲焦黃的頭發,頭發沒有一點水分,像是被火烤過。魚骨把頭發吸進鼻孔的孔道,面額的骨頭合動了一下。它忽然張開大口吞了一捧海底的泥沙,那泥沙被它幾十米寬的下頜骨兜住,轉身往海上游去。
“怪不得找了這么久都沒找到,原來都碎成渣了,連塊骨頭都沒剩。十年了,成了一泡海底的爛泥,哼。”東華粗鄙地說著。“魚骨大人,您真是神功!”緊接著東華竭力拍馬屁道,“剛才我見您發飆,一時鼠膽滿身,慌莽之下得罪了您,還請您別怪罪。若不是為了我們的靈主大人,小的也不會這般急躁,得罪了您!”東華低三下四地說著,“等回了王庭,我定想辦法把您頭中的狼牙斷骨取出,還請您饒了小的一命!”就在魚骨上游的途中,東華感到了它越發陰森的殺氣,如同它這一身煞白骨骸一般,“但現在,小的還得去找一個人,不然我萬死也幫不得靈主大人。我們一切還是要以靈主大人為重啊!”
四年后,一日夜里,軍政部后山木滄的小屋剛熄了油燈。深秋乍冷,他翻身在床卻不蓋一物。赤紅強壯的身軀似乎讓他感覺不到寒冷,鋼絲一般卷曲干硬的頭發散發出煉爐的焦味。木滄合上了眼,準備睡去,忽而一絲陰邪竄來!木滄噌地睜開雙眼,揮掌打去。
“爸爸!”凄婉一聲響起,軟若無骨。
木滄怔在當下,灼紅的雙眼發出驚詫的光亮“:汐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