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要從二十八年前說起。
西番國國都九都建在一片云山霧繞的山林之中,是一座名副其實的山中之城。九都山貌美林深,川流暗溪不止,引得不少外族向往。
一年初夏,九都山遍地鮮花綠蔭。山腰上,城中的人們多以石壁建屋,道路高低起伏,山石平錯,轉角移路,蜿蜒曲折。九都城的人出門有溪,踏山有泉,人杰地靈,美人輩出。
這一日,一個十五六歲的浪蕩少年偶來九都城玩耍,見山城相貌非凡,與他國大有不同,便來了興趣,預備多留幾日。只見那少年身著青衣,腰間系一白色緞帶,鳳眉凌目,薄唇上翹,膚如金麥,長發束起,直落脊背。好一個朗朗少年,美顏如玉。
“姐姐,姐姐,你好漂亮。”一個小女孩揪著少年的衣角,仰著頭,癡癡地望著他,“你是九百姐姐嗎?”
“嗯?”少年納悶,轉身蹲下,看著面前兩尺高的小不點,笑瞇瞇道,“你說什么?小不點。”說著少年用手捏了捏小女孩胖乎乎的小臉蛋,她看上去三四歲的樣子。
小女孩看著他咯咯咯地笑了起來,一下撲進少年懷里“:姐姐。”
“哎?”少年一愣,提溜著小女孩起來道,“我是哥哥,不是姐姐。”說話的正是冷徹“,哎哎,小不點,你別揪我頭發,我的頭發,哎哎。”
冷徹在城里閑逛幾日,覺得有些無聊,便往九都山偏處探去。初夏夜深,天氣稍涼,冷徹順著山澗往深山里走去。他冰涼的皮膚忽然感到陣陣暖意,那暖意非常,不像是簡單的溫泉蒸汽,隱約間似帶著一絲靈氣。冷徹覺得有意思,也不管山高路滑,就著透明月光往深處尋去。他抬頭一望,大約快到十五了,月亮柔滑明亮得很。他心下高興,步伐也輕快起來,幾個閃身,消失在了山中。
不久,冷徹真就順著薄薄暖意和絲絲靈氣找到了一大片溫泉。說是溫泉,其實更像是藏在山澗密林中的一片靜謐湖泊。湖泊周圍白石群繞,上面騰起陣陣白霧,冷徹只覺得這白霧香氣陣陣,沁人心脾。他脫了衣服便一頭扎了進去,游了幾個來回,方靠在大石邊休息,身子仍泡在溫泉里。冷徹架起胳膊,長發落下,映著月光,迷迷糊糊睡著了。
不一會兒,冷徹被一陣微小的波浪擾起。他睜開眼睛,往四周看去,沒有野獸啊。冷徹獨來獨往,常年孤身一人在外浪蕩,憑著興致,經常一人露宿于荒郊野外之地,席地而睡,與天共眠。無論是草原、荒漠,還是戈壁,他都去過。為了安全,他習慣在自己休息時給周身設下防御圈和藏身術,以免鳥獸侵擾。
此時縱是一陣微小的波浪,冷徹亦是警覺而起。
“難不成水里有大魚?”正在冷徹納悶時,呼啦一陣水波脆響,不遠處的溫泉湖中躥出一個人。冷徹登時激靈一下!大半夜的,有誰會和他一樣神經質地來泡溫泉?冷徹定睛往那人看去,只見一個背影,長發直落,映著月光,那頭發還散著陣陣紫光。
“鬼呀!”冷徹心中大叫,頓時嚇得頭皮發麻。但他又不敢輕舉妄動,手腳瞬間冰涼,默不吱聲,看著不遠處的鬼。
只見那鬼停在湖中,揚起脖頸往天邊看去,月光滑過她的脖頸,像一只白天鵝。
“女鬼……”冷徹心里嘀咕道。
女鬼用手捧起溫泉,輕輕在臉上拍打幾下,發出愜意的聲音。
“她在笑嗎?”冷徹咬牙堅持。
忽而,女鬼一個轉身往冷徹方向的岸邊游來,待到水淺處,從水中站了起來。冷徹離她不過七八米遠,看著她的樣貌。一頭紫色瀑布般的柔發散在身前,身上散發著柔白的光亮,月光為她做了衣裳,柔美的雙眸像兩輪冷月,嘴唇性感又迷人,臉頰泛著紅暈,因為在溫泉下待得時間久了“,女鬼”正輕輕呼著氣,看上去有些累了。
冷徹望著面前的女鬼,呆了。架在巖石上歇著的手臂不自覺地撲通一聲掉進了泉水里。
只聽女鬼忽然尖聲叫道:“誰在那兒!”她驚詫地用雙手環住胸前,此時的她不著寸縷。冷徹也是一驚,跟著一道靈力沖他襲來。他一個閃身,躲過了襲擊。由于躲避,冷徹身下濺起水花。
“滾蛋!不要臉的東西!下流!看我不宰了你!”女鬼說著,又沖冷徹頻頻襲來。靈光劍氣,嗖嗖嗖地打在冷徹的防御壁上,就是打不穿。此刻女鬼也看出來了,對方使用了防御術!
“啊!”女鬼大叫一聲,想是氣急了,一拳砸在水面上,“敢用藏身防御術!今天我不宰了你,就不姓九百!”只見她雙掌運于胸前,沖著冷徹的方向就是一擊。轟的一聲,冷徹的防御壁破了,水花飛濺。他的樣貌盡顯于九百面前。
九百一看是個男人,頓時火氣沖天,大吼道:“流氓!混蛋!”冷徹被她罵蒙了,直勾勾地看著她,心里還亂想著:“得罪了個這么好看的女鬼!哦不!是靈魅吧!女鬼有靈力嗎?”他忽然開始思索,“不對,靈魅沒人形啊,是三指嗎?”想著他還探頭順著女鬼的手臂往手掌看去。
“你還看!滾蛋!”九百瞳孔驟凝,周身瞬間發出紫色靈光暈。那靈力倏地一下蔓延到冷徹身前,冷徹疏于防范,忽感不對勁,“糟糕!”他心下大驚,“身體不能動了!束縛術?不對!不是束縛術!”還沒等冷徹來得及反應,他忽然覺得大腦中一片空白,他的思想被別人支配了!“怎么回……事……”冷徹亦步亦趨地往水中走去,距離九百越來越近。
“讓你再看!我要你自己挖了你自己的眼睛!”冷徹只覺一個乖戾的聲音頃刻鉆進他的腦縫,瞬間讓他痛苦難當。他的瞳孔劃過紫閃,再看不清前方有什么東西了,恐懼占據了他全部的思想。他被操控了!
冷徹開始大幅度喘氣,他的手指彎成了鷹爪的形狀,一點點往自己眼睛處挖來。他的腦海中不停傳來一個聲音:“給我挖了你的眼睛!給我挖了你的眼睛!下流的東西!混蛋!”
就在極度崩潰的時候,冷徹突然大喝一聲,渾身上下的肌肉瞬間繃緊,跟著體內迸發出強大的靈力。砰!湖面被冷徹炸裂開來,激起千層浪。
只聽“啊”的一聲,九百被冷徹的靈力波及,震飛了出去。眼看她無力招架,從空中暴雨里落下,重重砸在湖心。嗖!冷徹一個閃身,在水中接住了她。九百被嚇得心臟怦怦直跳,被人接住后,也不管對方是誰,只顧緊緊抓住那人臂膀。冷徹為了掙脫九百突如其來的操控術,亦是受驚不小,胸前起伏,喘著粗氣。兩人衣不附體,肌膚相親,卻都因為變故,沒有絲毫邪念歹意。
少時,冷徹緩了過來,九百卻因為一系列變故,嚇得還愣在水中。她手還環在冷徹脖頸,一雙明亮的眼睛望著他。冷徹把她放了下來,兩人面對面站著,一言不發。冷徹鳳眸掠過九百臉頰,她突然呼吸一滯。
跟著,冷徹轉身,往岸邊走去。九百看著他的背影,一時呆了,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就在冷徹走出幾步后,只聽背后傳來一陣怒罵:“喂!你是誰啊?你個流氓!我要殺了你!”
冷徹停下腳步,九百見冷徹停下又是嚇了一跳,立馬捂住嘴巴,不敢大叫。冷徹頓了頓,沒有轉身,繼續往岸邊走去。九百看著他頭也不回,頓時火冒三丈,更加大聲嚷道:“喂!我跟你說話!你是誰啊?你個流氓!你個流氓!”冷徹繼續往前走著,沒再停下。
“喂!嗨!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啊?你給我站住!你給我站住!你個混蛋!你個流氓!你給我站住!”九百見冷徹仍是沒有停下,便徹底喪失了理智,暴走起來,快步跟了上來,大聲嚎叫道,“啊!喂!你個混蛋!你個流氓!我跟你說話呢!你給我站住!你給我站住!我要宰了你!你給我——”九百罵了一路,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岸邊,身體漸漸全部浮出水面。
冷徹一個隔空取物,衣服瞬間套在他身上。
“喂!我跟你說話呢!你聽到沒有?你給我站住!”九百終于追了上來,一把薅住了冷徹的衣服,把他揪過來道。
冷徹轉身看著她,只聽她自己在一旁噼里啪啦地罵個沒完。他聽煩了,想用手指堵住耳朵,又被九百打了下來。忽然九百打了個噴嚏,“阿嚏!”她揉著自己筆挺的鼻子。
冷徹皺起眉,無奈道“:你要不要先把衣服穿上?”
“啊?”九百一愣,猛地看向自己身前,跟著啊的一聲大叫出來,立刻用雙手護住胸前。“啊!你個臭流氓!你個臭流氓!”說著,九百光著腳在石灘上不停用力跺著,可沒幾下,她的腳便疼了起來,跟著她又疼得哼了起來。
忽然一陣絲滑拂在九百身上,冷徹替她把衣服拿了過來,給她披上:“喏,穿好。”說完,他便要轉身離開。
九百拉著自己的衣服,忽然道“:你去哪兒?”
“我?不知道。”冷徹沒有回頭,九百還在他身后整理衣服。他邁開步子又往前走。
“喂!你去哪兒啊!”九百看他要走,急道。
“不知道,隨便逛逛,沒準明天就離開九都了。”冷徹話落,消失在了原地。
九百瞪著眼睛,趕忙四周掃了一圈,不見他人影。又看看自己的衣服,腳心傳來疼痛,九百忽然感到一陣委屈,撲通一下坐在地上,哇地哭了起來。她今天趁著月色水光好,一個人開開心心地前來美人泉嬉耍。誰知無緣無故碰見一個男人,被他看光不說,還打了一架,還打輸了,腳也踢青了,現在就她一個人,黑燈瞎火的,她更加難過起來。
她哭著哭著,忽然一頓,猛地抬起頭來,只見身前蹲著一個黑影,嚇得她魂飛魄散,啊地尖叫起來!
只聽黑影道“:哎喲,你小點聲。聽你叫喚一晚上了,還不嫌累?”
“你,你,你怎么又回來了?”九百磕磕巴巴道。
“見你腳崴了,我也不能把你一個人扔在這兒啊?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說著,冷徹輕輕一托,抱起了九百。九百看著他,不知該說什么。“說話啊,犯什么愣,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
“臭流氓!嗚!”九百回過神來,又開始哭。
“哎哎哎,你別哭了行不行?咱有話好好說,我不是什么臭流氓。我今天也是誤打誤撞來這個溫泉湖泡溫泉的,不知道你在里面。不好意思啊!”冷徹對今天的狀況也有些撓頭。
“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你還用防御藏身術!你就是故意的!”九百邊說邊打冷徹。
“好疼!你別打我了行不行!”冷徹道,“我雖然看見你了,但是你也看光我了呀。你還用邪術把我引到你身前去,要我挖掉自己的眼睛。你也太狠了!”冷徹低頭看向懷里的九百,詢問道“:你說是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我用的才不是邪術!誰要看你了!誰要看你了!”九百氣道。
“那你用的是什么靈法?還挺厲害的。”
“我憑什么要告訴你!哼!”
“那隨你便吧。”冷徹無奈道“,你家在哪兒啊?怎么走?”
“我不告訴你!”九百賭氣道。
冷徹嘆了口氣,往山腰的城中走去。他腳步迅捷,如影隨風,不一會兒便穿過了密林山澗,來到城中。九百起初不以為意,可她發覺冷徹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得竟讓她覺得自己飛了起來。她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地往冷徹懷里靠了靠。透過月色,九百仰頭看向冷徹,只見他鳳眸薄唇,長發束起,一副翩翩公子模樣。現在這年月,已經沒有男人梳長頭發了,可他梳起來卻與他俊秀的面龐頗為相襯,更添了幾分魅氣。九百忽然搖了搖頭,心想自己在想什么呢!
九百還在暗自思忖時,冷徹開了口“:你家在那里嗎?”
“嗯?”九百朝冷徹示意的方向看去,正是城中最高處的國正廳,石階一路向上,穿過街巷,還有五六里路的樣子。國正廳氣勢恢宏,燈火通明。“你怎么知道……”九百疑道。
“你剛才要宰了我的時候,說自己是九百。”冷徹漫不經心道。九百一聽,鼓起小臉,又可氣又尷尬。“你們西番除了國正廳一族姓九百,鮮少有這個姓氏了吧。”冷徹見九百不答,繼續道“,我送你上去。”
就在冷徹瞬步向上,眼看來到國正廳大門前時,倏地一道狠烈靈力向冷徹身前襲來。冷徹抱著九百一個避閃,靈力從他側方擊過。跟著又是十幾道湛藍激烈的靈力劍術向冷徹打來。冷徹懷里抱著人,不好回擊,然而那靈力劍術快若閃電,冷徹一時不好招架,口中念道“:雷師!”
九百一聽,猛然驚醒,一回頭往靈力襲來的方向看去。正當她要開口時,幾十道雷閃已經劈空而來,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眼看那雷閃沖著她和冷徹扎來。霍然間,冷徹大喝一聲。轟!他二人面前憑空出現一面巨型厚盾,砰的一聲砸落在地,雷閃被盡數擋下。九百忽然一個激靈,覺得渾身冰涼,再一看冷徹,他身上已經布上了一層寒冰鎧甲。他們身前的厚盾亦是一面巨型冰盾,冰盾下的地面也已經結起冰霜。
“第五!”只聽冰盾外,一人喊道。待他還要奮起襲來時,九百忽然大聲道:“阿玄!是我!是我!別打了!”
“斜月?”那人聽罷也是一頓“,是你嗎?”
“阿玄!是我!別打了!”
冷徹一雙戾眸仍沒放松警惕,稍緩,他低下頭來對九百道:“外面那個雷師是你朋友?”
“嗯,阿玄是我朋友。”九百應道。忽然,九百愣住了,她看著冷徹的眼睛。他的眼睛此時布滿了冰霜,好似璀璨星河一般晶亮透明。
“斜月!你沒事吧?”九百的朋友在冰盾外層大聲道。
“啊!”九百一恍神道,“我沒事,阿玄,我沒事。你還不撤了冰盾,我朋友在外面等我呢。”
冷徹心中稍有芥蒂,猶豫了一下,還是撤了冰盾,一身寒冰鎧甲也消失無蹤。九百詫異地看著冷徹,出了神。
“斜月,怎么回事?你是誰啊?”冰盾外,一個相貌溫潤的年輕男人開口道,正是九百口中的阿玄。冷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一身暗紫色軍裝,后背肩膀到腰間繡著銀色瀑布般的圖案,繡工非凡,明暗交錯,繡線透著森森白光,氣魄如那爆瀑般呼之欲出。而那人模樣完全不像一個雷師,倒像一個白白凈凈的靈樞。
“你朋友啊?”冷徹又問了一遍。
“嗯……”九百話還沒應完,冷徹輕輕向前一拋。九百被扔向雷師,雷師趕忙伸手接住了九百。冷徹調頭便走。
“哎!你是誰啊?”雷師問道。
“關你什么事!”冷徹不耐煩道。
“九霄第五家的人嗎?”雷師再道。
“切!”冷徹不屑道,只見他腳尖輕抬,欲要離開。
“等等!”九百突然大聲道,冷徹聽罷,慢了半分,九百趕忙道“,你叫什么名字?”
“冷徹。”
話落,冷徹消失在了國正廳前。九百張著嘴巴還想再說什么已經來不及了。阿玄一頭霧水地看著這兩人。
“斜月,你腳怎么了?”
“被他踢的!”九百突然賭氣道,噌的一下從阿玄懷里蹦了下來。
“哎!你小心腳!”阿玄緊張道。
“沒事!我先回家了啊。你也快點回去休息吧!這么晚了!”九百一瘸一拐地往國正廳里走去。
“我送你。”
“不用。”
冷徹經過一番小小摩擦,晃晃蕩蕩地往城里一處歇腳客棧走去。那里大都是給旅客簡單休息用的,也不收錢。木榻上,人們整整齊齊地躺好睡覺,一般都是年輕人。冷徹推開客棧木門發現人太多了,便又退了出來。他四周一望,嗖的一下躥上一處高枝,雙腿一搭,身子靠在樹冠上,準備睡了。
合眼前,他念叨著:“九百斜月,太叔玄。國正廳,軍政部,雷師。西番軍政部不簡單啊,有這么厲害的雷師。九百……那是什么邪術,讓我跟被抓了魂兒一樣。”想著想著,冷徹一個激靈,趕忙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心想“:還在!還在!嚇死了!”
第二日一早,冷徹還在樹上睡得迷迷糊糊,就聽樹下有人在喊:“喂!喂!混蛋!你下來!混蛋!你下來!流氓!你聽見沒有?你下來!”
冷徹側過身,嘴里咕噥一句,心想:誰啊?大清早的瞎叫喚!
“冷徹!你給我下來!給我下來!”
“冷徹……誰叫我啊……”冷徹想著,腦子還不清不楚的。他慢慢睜開眼睛,往樹下看去,“怎么又是你們啊?有完沒完了!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看光你的!我也是在洗澡而已!打都打了,罵都罵了,你還要我怎么樣!”冷徹越說越煩,嗖的一下從樹上跳下來,正正落在九百斜月面前,瞇縫著眼睛盯著她道,“干嗎!大清早的!讓不讓我睡了?”
只見九百斜月的臉噌的一下紅了,她立刻伸出手捂住冷徹的嘴巴,壓著嗓子道:“你給我閉嘴!小聲點!不然我宰了你!”
“不要挖我的眼睛!”冷徹爭辯道,心有余悸。
“斜月,這個人剛才說什么?什么看光……”太叔玄站在九百斜月一邊,神情別扭道。
“啊?啊,沒什么沒什么!聽他瞎說呢!”
“你沒跟他說啊?”冷徹小聲支吾道。
“我沒有!”九百斜月揪著冷徹耳朵道“,你個混蛋!白癡!”
“那你們今天來找我干嗎?”冷徹撓撓頭,直起身子,“難不成是昨晚架沒打夠嗎?”冷徹盯著太叔玄,那人看上去比他略長幾歲,個頭也高些,看著像個軟綿書生,可一身犀利靈法不是好惹的。“太叔玄。”冷徹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太叔玄道,心中多了幾分謹慎。昨晚,他看到冷徹一招水系靈法也是大成。
“西番軍政部太叔一族的雷師,還是有點名氣的。太叔公是你老爸?”冷徹道。
“你對西番倒是了解得很呢?沒想到你們九霄人這么博學廣聞,冷徹。”太叔玄道。
“我不是九霄人。”
“你當真叫冷徹?不姓第五?”太叔玄道。
“我一大老爺們兒,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騙你們這個干嗎!”冷徹不耐煩道,“沒別的事,我走了啊!”
“那個,你昨天是怎么找到美人泉的?咳咳。”九百斜月磕巴道。
“隨便找的啊,順著靈氣就過去了。”冷徹有一搭無一搭地說道。
“你!”九百斜月和太叔玄均是一怔,九百斜月強裝鎮定道“,你給我小點聲!”
“怎么了?”冷徹本是無意說的,可看到九百有些緊張的神情后,態度不由自主地收斂起來“,我,我順著熱氣過去的。”然而太叔玄看向冷徹的目光越加嚴厲起來。
“沒別的事,我走了。”冷徹道。
“慢,你先隨我去一趟軍政部再走。”太叔玄一個箭步擋在冷徹面前。
冷徹凌眉陡然立起,厲聲道“:讓開!”
“不可能!”太叔玄說著,幾招擒拿手已經沖冷徹抓去。兩人腕間較量越打越急。九百斜月在一旁看得著急。忽然太叔玄口袋微動,是軍政部有急事召。他手下動作慢了一分。冷徹指尖力道順勢向他雙眼劃去。
“阿玄!”九百斜月大叫一聲。
冷徹急轉收手,指鋒斂去,倏地一聲,撤回身前。
“阿玄,你沒事吧!”九百斜月趕緊跑到太叔玄身邊詢問。
“沒事。多謝。”太叔玄說罷,往冷徹看去。
冷徹寥寥道:“我是一個游人,你大可不必多心,九都城我不會再來了。”說著,冷徹轉身要走。
“你去哪兒?”九百突然道。
“不知道。”冷徹離去。
太叔玄看著冷徹身影,覺得這人是個君子,便也撤去防備。“斜月,軍政部找我回去有事,你與我一同回國正廳嗎?”西番國國正廳與軍政部比鄰而建。昨晚,冷徹帶著九百斜月歸來,正趕上太叔玄夜晚巡視。他忽感一陣強有力的寒冰靈力沖國正廳快步而來,沒有止步之意,便上前攔截,這才與冷徹起了沖突。
“我先不回去呢,你回去吧。”九百斜月說著,眼神不停地往冷徹遠去的方向看去,“那個,阿玄,我還有事,你先去忙你的吧。我走了啊。”九百斜月一路小跑離開了。太叔玄看著九百離開的方向,嘆了口氣,心中發悶。
幾日后,東菱國國主之子姬仲與其軍政部副將北唐穆仁前來造訪西番。西番國國正廳上下隆重接見。九百斜月以國正廳大小姐的身份多次出席宴會,她的父親九百冉更是有意安排她與姬仲相鄰而坐,然而九百斜月卻不以為意。
一日晚宴后,九百斜月無聊地一個人在國正廳花園里閑逛。姬仲上來搭話,她沒說兩句便離開了,臨走時,倒是對北唐穆仁略略一禮。九百斜月來到偏角處稍息。
“斜月。”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
“阿玄?你怎么過來了,太叔公沒讓你陪酒嗎?”太叔公,西番軍政部主將,太叔玄的父親。
“沒有。”太叔玄答,停了一會兒,見九百不語,于是鼓起勇氣道,“斜月,我看你不喜歡姬仲,是嗎?”
九百看了太叔玄一眼,輕笑一聲,算是答了。
“斜月,我看國主的意思是想把你嫁給姬仲。”
“想得美。”
“你有喜歡的人了嗎?”太叔玄突然道。
“什么?”九百一怔,心臟撲通跳起來。
“我問你有喜歡的人了嗎?”太叔玄緊追不舍。
“沒有。”九百眼神閃爍道。
“你這幾天經常往外跑,是去見那個冷徹嗎?”
“誰告訴你的!”九百一驚,有些不高興,她個性高傲,最不喜歡別人插手她的事。平時沒有朋友,她只和自己的弟弟九百金輝關系親近,再來就是太叔玄這么一個朋友了。
“我想應該是的。”太叔玄淡淡道,并不在意剛剛九百對自己不滿的態度。
“那又怎樣?你管我!”斜月蠻橫起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生氣。”太叔玄仍舊溫文有禮,“斜月,我喜歡你。如果你不喜歡姬仲,不愿嫁到東菱。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嗎?”
九百斜月愣在當下,呆呆看著太叔玄,半晌道“:阿玄……我……”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嗎?我會用我的生命來愛你。我喜歡你,斜月。從見你的第一面起,我就深深地喜歡上了你。那時你剛出生,我也只有三歲,父親帶我來國正廳恭賀你的出生。從見到你的第一面起,我的眼睛就無法從你身上離開。如果你愿意,那將是我這一生最幸福的事,我也會把全部的幸福給你。”太叔玄深情地望著九百斜月。
九百斜月認真地看著自己的朋友,這是她一生唯一的摯友,無論如何,她都會尊重他。在聽完太叔玄的心意后,九百斜月認真道:“阿玄,你是我九百斜月這一生最珍貴的朋友。我喜歡你,倚重你。可是,抱歉,我沒能愛上你。我們不能成為愛人,但我會永遠珍視我們的友情。”
太叔玄看著九百斜月許久,一絲苦笑漫上他的唇邊。他仍舊那么謙和,柔聲道:“我知道了,斜月。無論如何,我太叔玄永遠都會守護你的幸福,在你需要我的時候。”
“謝謝你,阿玄。”兩人相望許久,最后各自離開。
九百斜月若有所思地在國正廳后院里踱步。夜光柔和,她走著走著,忽然精神一振,心想道:“阿玄都這么勇敢地跟我表白了,那我為什么不能去勇敢地問問他!”想到這里,九百斜月喜上眉梢,加快了腳步往國正廳外走去。忽然一個造作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
“姐姐。”
九百回頭,道了一句:“胡妹兒啊。”從不稱呼胡妹兒為妹妹,她從不喜歡這個遠房表妹,總感覺對方骨子里透著一股狐媚勁兒,還真應上這個名字了。眼看胡妹兒快到十五歲了,可身材還和六七歲的女童一樣,當真有點九百家血脈的意思。然而從古至今,九百一族除了復姓九百的女兒天生具有特異血脈,還從沒聽說外戚也有這種繼承。
“月兒姐姐,這么晚去哪里啊?”胡妹兒嬌聲道。
“出去轉轉,你別和別人說,聽到沒有?”九百斜月道。
胡妹兒看著九百斜月離開,氣不打一處來,即便她沒有施展任何操控術,也讓人覺得魅力不可擋。
“等著吧!我很快就會和你一樣了!”胡妹兒咬牙切齒道。
九百斜月一路歡快地往客棧走去,然而來到樹下,她沒有看到冷徹的身影。
“這么晚了,去哪兒了?”九百納悶著。
“這么晚了,找我干嗎?”話音剛落,一陣冰涼劃過九百耳后。斜月心上一緊,趕忙轉身“:你去哪兒了?”
“去城里小酒館看看。”冷徹道。
“你不是不能喝酒嗎?”
“所以就看看嘍。這么晚找我干嗎?”
“隨便看看嘍,你怎么還不走?”九百不甘示弱。
“嗯,打算明天一早走了。之前你和我說的九都城好玩的地方我都去過了,也該走了。”冷徹隨意道。那一日,冷徹離開,九百斜月追了上來,兩人又嘰喳說了幾句。九百說冷徹沒見過世面,九都城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他一個游人沒她這個土生土長的人當向導,好多地方都會錯過。冷徹想來,反正自己也沒事,大老遠來一趟九都,干脆再留幾天。就這樣,一來一回,兩個人在城中出出進進,熟絡起來。
“你就這么走啦?”九百尖聲道。
“還有什么新奇的地方我沒去過嗎?”冷徹問道。
“你就不想再多留幾天了?”
“不想了。”冷徹直言道。
“你!你個混蛋!你去死吧!你愛死哪里去,就死哪里去!愛走不走!我討厭你!”九百斜月一陣委屈,嘴上強硬,轉身往城外山中跑去,一邊跑,一邊難過。她今天鼓足勇氣想問問他的,可是她還沒開口,他就說要離開了,還問個屁!她一個堂堂九百家的大小姐,目空一切,冷若寒月,什么時候主動看上過一個男孩了。她越想越氣,越奔越急,周身一發力,轟地一陣林動,百米內的高樹枝葉都被她震了下來,瞬間成了光禿禿一片。
她一陣急奔,蜿蜒向上,呼哧呼哧來到深山美人泉旁,突然停下腳步,抓起地上的白石一通亂打,嘴上還罵:“混蛋!臭不要臉的!誰要管你去哪里啊!愛去哪里去哪里,別讓我在九都城再看見你!不!別讓我在西番看見你!啊!”
“你就那么討厭我?”忽然,一陣冷聲又在斜月耳邊響起,嚇了斜月一跳。她啊的一聲轉身,方看清是冷徹在她背后。只見冷徹一臉冷漠,毫無情意地盯著自己,她頓時怒火攻心道“:對!我就是討厭你!我就是討厭你!你個混蛋!臭流氓!”
“我說了!我那天不是故意看到你的!你怎么就不信,非要怪我是個下流小人?”冷徹霍然間怒道。
九百看他態度惡劣,更加氣憤。她一廂情愿前來找他,誰想他想都不想,就說要離開,現在還這樣肆無忌憚地吼她。她當下攥起拳頭往冷徹身上砸去:“你個混蛋!你個混蛋!你個混蛋!你敢吼我?我要打死你!你個流氓!”
“我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相信我,別再生氣了?”冷徹不躲不閃,任憑九百捶打,憤憤無奈道。
“我才不信!你們這幫男的都是小人,沒一個好人!只有阿玄一個是好人!你個混蛋!”
聽到這兒,冷徹的心突然涼了下去,再不愿多說一句話。等九百捶打累了,停了下來,他淡淡道“:你早些回去吧,夜里山路不好走,女孩子家別再這么晚出來了。”
“我用不著你管!你給我滾蛋!”
“好,隨便你。”冷徹一步步慢慢離開。
“啊!”九百斜月見冷徹這般無情,拿起一塊石頭就往他身后砸去。只聽一個悶響,冷徹吃痛。他無力道:“不管你信不信,我那天不是故意的。還有,你以后要是再這么晚來這種偏僻地方,讓太叔玄陪你來吧。”
“阿玄當然會對我好!還用得著你說!”
冷徹聽完只覺一陣鉆心痛,不想再言語,頹然離開。
九百斜月看著他將要遠去的背影,忽然怒火騰起。她不甘心,她一顆純凈孤傲的少女心從未對誰動過念頭,哪怕是青梅竹馬、一表人才的太叔玄,她也是未惦念過半分。可偏偏這誤打誤撞,就是這個看了她純潔身子的浪蕩小子讓她心中掀起軒然大波。然而,這渾小子卻當她是空氣。雖說九百斜月性情冷傲,從不在乎自己這身特別血統,可自小被人仰慕,還從未嘗過被人冷落的滋味,她又是傷心又是氣急。但想來想去,她又有什么辦法,人家游人一個,說走就走,根本沒把她放心上。
“一定是我腦筋不對!男人沒什么好東西!除了阿玄,都不是正人君子!走就走,我才不稀罕!”九百斜月暗罵道,“不行!我要撕穿你的假面具!”九百斜月一定要找出冷徹身上致命的缺點,這樣她才甘心,她才不后悔!
眼看冷徹越走越遠,九百斜月周身靈力匯聚,霍然發力,一股強大的淡紫色霧潮轟然而出,彌漫在山間四野,瞬間將冷徹籠罩在內。
“哼!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人!要是敢有歹念,我就地把你辦了!”九百斜月道。此時的冷徹已經停下腳步,不再前進。九百斜月三步并成兩步,快速來到冷徹身后,一個閃身,轉到他面前,往他的瞳孔看去,只見冷徹瞳孔中劃過紫閃。冷徹緩緩側過頭,盯著九百斜月,他被操控了。
“就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哼!和那個姬仲一路貨色!”九百斜月嘲諷道。就在姬仲拜訪西番國正廳時,九百斜月第一次與他會面,便看出那人心術不正,一雙眼睛在她身前止不住打轉。
“那你就離他遠點。”冷徹突然開口道。九百斜月一個寒戰,驚恐地看向冷徹,沒料到一個被她操控之人竟然開口說話了。照她預計,冷徹這般直勾勾地看著自己,下一步就該對自己采取什么不軌行為了,到那時,她就一舉把他拿下。冷徹見她不語,又道:“東菱國那個姬仲人不好嗎?”九百斜月呆呆望著他,徹底失語了。冷徹見她這般傻頭傻腦,繼續道:“他要是人不好,你就別和他去東菱,”說到這兒,冷徹頓了一下,想了想,還是忍著心中不快開了口,“留在太叔玄身邊,也比什么國主兒子強百倍。”
“你,你說什么?”九百斜月迷糊道。
“我說,你嫁給什么國正廳未必是好事,太叔玄人不錯,你不如留在他身邊更好。”冷徹認真看著九百斜月道。
“你怎么知道姬仲的事?”
“前兩天你跟我在九都城閑逛,其實太叔玄一直跟著我們呢。”
“阿玄?”
“他怕我不是什么好人,對你們西番或者你圖謀不軌。”冷徹道,“有一天你離開后,我讓他顯了身。”
“阿玄的藏身術被你發現了?”九百斜月驚訝道。冷徹不以為意,沒作回答。“然而阿玄并不知道你早就發現了他!”九百斜月心下大驚,這要是敵人,太叔玄不早就被冷徹干掉了!
“我叫他出來聊了幾句,他人還不錯,順便告訴了我東菱國造訪的事。”
“姬仲的事是阿玄告訴你的?”
“嗯,”冷徹應道,“他雖然說話有所保留,不過我也猜出來了,東菱國國主之子千里迢迢來你們西番,八成是想聯姻。”冷徹頓了頓,繼續道“,你喜歡姬仲嗎?”
“啊?”九百斜月一愣。
冷徹忽然笑道“:你都說了你喜歡太叔玄。”只見他眉心一凝,轉身要走。
“我什么時候說我喜歡阿玄了?”
“你不是說天下只有太叔玄一個好人嗎?既然你不喜歡姬仲,就別去東菱了。”“我什么時候說我要去東菱了?”
“太叔玄那個呆頭呆腦的都看出你們要聯姻了,我能不知道嗎?”
九百斜月的小腦袋瓜飛速轉著。突然,她大聲道:“你剛才說你不想在西番多留幾天了,是因為知道我要去‘聯姻’了嗎?”冷徹聽后,默不作聲。“你說話呀!喂!”九百斜月見冷徹不理她,一情急,抓著冷徹的胳膊搖晃起來。
忽然她道“:你沒被我的操控術控制!”
“什么術?”冷徹也納悶起來。
“操控術!”
冷徹一想,恍然大悟:“哦!原來那天在溫泉里你控制我往前走,挖掉自己眼睛,是操控術,不是邪術。你們九百家真邪門,哪里會有這種靈法。”
“你,你沒有被我的操控術控制……”九百斜月看著他喃喃道。
“控制了啊,我被控制了,差一點就挖掉自己眼睛了,嚇死我了。”冷徹想來心有余悸。
“我是說現在……”
“現在?你又對我做什么了,大姐?”冷徹后怕,趕緊摸了摸自己腦袋,“還好!還在!還在!”
“為什么……”九百斜月癡癡望著冷徹。
“我怎么知道,你功力不到家唄。”
“不可能,我那天沒用全力,可今天用了十成十的力,而且,而且還是操控術里不太好的一種……”九百斜月難為情道。
“你們操控術還這么復雜啊,還分種類啊?”冷徹打岔道。
“為什么呢……你不可能不中術的……九百家的馭火,沒人能抵擋的……除非,除非……”九百斜月說到這里忽然眼睛一亮,猛然揚起頭來,看向冷徹,“你……你……”九百斜月越說臉色越紅,后來變得滾燙起來。
“什么?”冷徹費解道。
“你喜歡我嗎?”九百斜月難得地扭捏起來,聲若蚊蠅。
冷徹一聽,登時發根豎起,呆若木雞,張口結舌,面紅耳赤。
九百低著頭見他半天不作聲,忽又氣急,猛地揚起頭來準備質問,只看冷徹俊朗的臉頰已經紅得像個熟瓤的西瓜,正直直發愣。九百心間一陣急跳,撲到冷徹身前,吻了上去。冷徹鳳眸登時睜大,看著眼前美若寒月的九百斜月,他像是喝醉了。九百斜月倏地睜開眼睛,冷徹倒吸一口涼氣,一動不敢動。
九百一陣害羞,離開了冷徹身前,雙唇分離。冷徹不明所以,心臟狂跳,吞了口口水,呼吸急喘。
“你喜歡我,你為什么不跟我講……”九百害羞道。
“我……你都要嫁人了,我怎么跟你說?再說,就算說了,我也比不過太叔玄啊……”
“阿玄?你為什么覺得自己比不上他?”
“不是比不上,是比不過。他和你青梅竹馬,你處處都想著他,我怎么比得過?”冷徹說著說著有些難過起來“,哎?不對,你怎么知道我喜歡你的?”“哈!你承認了!”九百斜月倏地跳到冷徹跟前,貼著臉問他。
“大丈夫敢作敢當,喜歡個女孩怎么了?我又沒把你怎么樣!”冷徹嘴硬道,“你還沒說你怎么知道我喜歡你的呢。”
“因為我的馭火。”九百斜月媚眼一翻,含羞道。
“馭火?也和操控術有關?”
“其實,那不是什么光彩的靈法,爸媽都警告我不許用的。”隨后九百斜月告訴了冷徹馭火是操控術中的一個小分支,不能登大雅之堂。操控術是九百一族與生俱來的血脈繼承,可以控制人的行為、思想、情緒,范圍之廣,能力之大,讓冷徹嘆為觀止。然而就這“馭火”讓九百斜月難以啟齒。
“你說的馭火,該不會是勾引男人的吧?”冷徹這個愣小子,一針見血。斜月的臉瞬間漲紅。“還真是啊!那你剛才要對我做什么啊?”冷徹趕忙用雙臂護住胸前。
“沒什么……就是看你是不是個混蛋。”
“你都說了,你們九百家的操控術舉世無雙,就算我不是混蛋,也會被你變成混蛋的。你這個家伙,這樣可不對啊!”聽到這兒,斜月突然湊上前來,再次吻住了冷徹。這番深情冷徹這個愣頭小子也是感受到了,他嘴唇輕動,不敢越矩地輕輕抿了她的嘴唇一下。斜月身上一陣戰栗,癱軟在冷徹懷里。冷徹喘著粗氣,不敢說話。
“你不是混蛋……”斜月喃喃道。
“你怎么知道,萬一是呢……”
“你對我什么都沒做。爸媽告訴我,只有一個真心愛上我的人,才會對我的馭火毫不動心,毫無反應。哪怕這中間摻雜了一點點雜質也是不行的,只有純粹的愛才能抵擋馭火的侵蝕。”斜月說著,手指在冷徹胸前輕點著,這一下真讓他神志恍惚了,“你個混蛋。”
“你再這樣下去,我怕我真變成混蛋了。快快站好!”冷徹突然一本正經道。殊不知,他現在已經是骨頭發酥,手腳發麻了。斜月以為他不解風情,嗔怪地推搡他一下,冷徹腿腳一麻,撲通坐在地上。斜月開心,就勢倚在他胸口。
“你別,你別這樣!我真!我真!”冷徹一個撤身,慌忙爬起來,心想,我真把控不住!這一下可讓斜月惱了,撿起身邊的碎石粒就往冷徹身上打去。“你去哪兒,讓你跑!你給我站住!”冷徹一路往湖邊奔去。
“沒地方去了吧,你給我回來!”斜月叉著腰,追在他身后。
“你稍微離我遠一點,你稍微離我遠一點。”冷徹央求道。
“我就不!我就不!有本事你跳湖啊!”
冷徹看她這副嬌蠻樣子,又是憐愛又是心動,斜月步步緊逼,冷徹撲通一下跳進湖里。
“哎呀!你個混蛋!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啊?討厭鬼!你給我說清楚!”斜月見狀,氣得原地打轉“,你給我過來!”
冷徹游得遠了些,心跳這才緩下來幾分,心想:我可不能給冷家丟臉啊,這萬一把持不住,做出傷天害理的事來可就晚了!
“你!”斜月急道,脫了涼鞋,追了過去。可誰想她跑得急,腳下一滑,咕嘟嘟掉進水里,沒了身影。
“斜月?”冷徹眼前一晃,斜月身影沒了,“斜月?”又叫了兩聲,還不見斜月答應,冷徹這下急了,“斜月!”他身上發力,倏地游了過來,“斜月!你可別嚇我!”還不見斜月身影,他一個縱身扎進水里,水下漆黑一片。冷徹翻起手掌,朝四周發力,水下霍然被他的靈力點亮。
“咕嚕嚕!”一陣嗆水聲,九百斜月被冷徹的靈力打中,向下沉去。
“斜月!”冷徹大驚,沖她而去。片刻后,抱她浮出水面。“斜月!你別嚇我啊!”冷徹使勁拍著九百斜月的后背。半天,九百斜月嗆出幾口水,緩了過來。
“嗯!討厭!”九百斜月的壞脾氣這個時候還沒發完,拳頭軟綿綿地打在冷徹胸前。
“我討厭!我討厭!行了吧?你傷著沒有?我剛才打到你沒有?”其實冷徹剛剛擊出的靈力甚是微弱,在水波的阻力下更是微乎其微,可他此刻關心則亂,雙手在九百斜月身上胡亂胡嚕“,傷著哪里了?”
九百身子一緊,在水中縮成了一團。
“怎么了?”冷徹急道。他猛然抬起頭來,對上斜月柔美的雙眸,她沾濕的深紫色長發魅惑地散在水中,好像一個精靈。冷徹呼吸一滯,吻了上去。兩人在水中久久纏綿,難舍難分。
“斜月,不行,停,停,停!”冷徹突然急道,把斜月移開。“怎么了?”九百斜月臉色紅暈,眼神迷離地浮在水中道。她這番魅惑樣子,害得冷徹都不敢看她,慌忙閉緊眼睛。
“我們,我們不能這樣,我還沒成年。”冷徹用手捂著眼睛道。
“什么?”斜月皺起眉頭“,你多大了?”
“我剛十六!”
“我十八了!成年了!我管你成沒成年,我九百斜月就要嫁給你!”斜月說著,一個猛撲,把冷徹摁進水里。兩人在水中翻云覆雨,情意纏綿。
在這之后,九百斜月不顧家人反對,執意嫁給了冷徹。九百冉怪女兒不顧大局,把她禁足起來,冷徹孤身一人闖進西番國國正廳,帶走九百斜月,并與其父當面對峙,承諾今生今世唯愛九百斜月一人,護她周全,全力讓她幸福。不管九百冉派出多少能兵悍將,傷得冷徹體無完膚,他亦是半分不退,誓死要帶走九百斜月。
之后,姬仲提親,與胡妹兒結為連理。九百冉看大勢已去,家丑不可外揚,萬不得已,讓九百斜月跟著冷徹離開了。臨別時,太叔玄前來相送,望冷徹能好好愛護九百斜月。斜月感激太叔玄對自己的赤子深情,也愿他保重。冷徹心中雖有些吃味,但也敬重太叔玄為人。三人就此話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