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宋雖說人數不多,但城墻修建得甚是堅固,更有鐵器、鉚釘加持,看上去比那邊陲部落中最大的胡蔓國還要易守難攻。此時的城門正大敞著。
北冥走過城門時看了一下,城墻上的鐵器都異常精良,絕非普通鐵匠可以鑄造的。“不是鑄靈師。”他心里暗道。有如此精湛的鑄造技藝,卻不是鑄靈師作為,他也是第一次親眼所見,當下進了城池。
藍宋城內,地上地下全是天藍水藍的清一色純凈。地上的石粒光亮如鏡,倒映著他一個人的影子,藍洼洼的,好似湖泊青石。整條街道上,規規矩矩地建著一間間石子小樓,上面全都嵌著水藍色的石粒,好似一個修建在青藍綠水山中的小城,安靜美麗。
然而今天這美麗過分了,整個城中竟無一人存在。忽而一陣幽香飄了過來,跟著平地一聲雷,一股強大精純的靈力從北冥左側憑空擊出,斜上方的天空上登時耀白一片。只見一頭躍空奔騰而來的巨型狼獸,霎時間被打得頭腦粉碎,從天而落,重重摔在了青石地面上,血污一片。顏童收了左臂,顯出身來。
北冥右側響動同時而起。冷羿也現出身,向右猛然一進,巨狼已然到他跟前,沒想他會送上門來,登時前爪騰起,張開洪鐘大口,欲要生吞活剝。它的周身狼毫已化毛成刃,凜凜凸刺。只聽“撲哧”一聲,冷羿右臂直插狼獸心窩,手臂瞬間化成一把冰鋒利器。他身側半面已覆上剛硬冰甲,臉龐一半俊美一半冰晶,狼毫刺不穿他半分,與梵音的野鬼如出一轍。
他猛然收手,力道甚勇,狼獸被他輕而易舉地揮倒在地,心窩上已被捅出了個血窟窿,污血噴涌四濺。再看冷羿已是回到原來模樣,手上并未沾染半滴血污。
這時藍宋城中當空,一頭赫然巨獸轟地拔地而起,簡直要遮天蔽日,正是狼族先鋒頭領。狼獸四掌怒張,毀屋踏地,令人悚栗。
然而,那頭巨狼戛然而止,停頓在了半空,瞬息之間,整個身軀分崩離析,血塊橫飛,砸出地上處處深坑,已是身首異處,一共分成了十三節。北冥站在顏童和冷羿之間,好像從未移動過半分。只聽劍鞘咔嗒一合,一柄寒芒利劍斜挎在他腰間,正是他的佩劍劈極劍。
“中埋伏了。”顏童一臉不爽,身上勁力一抖,一股清淡的微香隨風散去。剛一進城,這花香般的粉末便隨著三人而來,無聲無息地沾到了他們身上。狼族輕而易舉地嗅著這味道對他們展開了攻擊。
“誰的?”冷羿冷言冷語,給旁邊二位提了個醒。
接下來的時間里,藍宋城中各處上下躥出二十幾匹狼獸,盡數被北冥、顏童、冷羿三人除掉。
狼獸接連不斷地進攻,必是有備而來。就在間隙,三人想趁機商討戰況之時,一個彪悍身影急速往城東奔去。正是一匹狼獸。看樣子是先前伺機埋伏在城中各處,和其他狼獸一樣準備暗襲進城之人的。
那狼獸越奔越急,卻不時回頭看來。北冥三人窮追不舍。狼獸在城中穿梭自如,若隱若現。城中地勢復雜,高低急緩不平,半遮半掩,狼獸忽地翻過一個高坡,不見了。
三人提速,追趕過去,越過高坡,發現坡下不遠處正是藍宋城東城墻。城墻高聳,根本看不到城墻外圍是何狀況。
“小小藍宋,當真不能小覷,城防修建如此之好,堪比東菱!”三人都覺震撼。
“不能讓它逃出去!留活口!”北冥下令。顏童聽令,提速不減。冷羿雖不愿接受北冥指令,卻也認可他的做法,當下緊隨。
那狼獸跑到城門下,一躍不成,掉了下來。眼看北冥三人片刻即到,它瞬間慌了手腳,使勁往城門撞去,想把城門撞開。誰知城門緊閉,堅固異常,狼獸未能得手。
狼獸見狀不妙,猛然掉轉方向,向離它最近的一戶人家跑去。它在房屋前停下腳步,鉚足全身力道,往房屋下的地基砸去。狼爪力道之大,大過龍虎。它連砸帶刨,幾間房屋瞬間倒塌,藍石地面被連片掀了起來。
忽然間,驚叫聲響徹這寂靜城池。北冥三人頓時一驚。只聽那尖厲叫聲聲聲不斷,接連起伏,有大有小,有老有少:
“啊!”
“媽媽!救命!”
“啊!老公!”“老婆!”
“寶貝!放開我女兒!放開我女兒!”
原來這地下竟是藏著一戶人家。家中的小女兒被這狼獸刨了出來,叼在了口里。
“不好!顏童!快點!”北冥高聲道。就在他下令之時,忽聽前方傳來怒吼,正是那匹狼獸嚎出的“:開城門!”
“什么!”三人登時一驚。那狼獸也會人語!狼獸一族已是進化到全通人語的地步了?三人腦筋皆是敏捷非常,頓時想到:那狼獸是在和什么人說話?當下三人交換了眼色。
片刻后藍宋城北忽然發出異動。三十幾個矯健身影飛上屋檐,奔跑而來。
“放開小女孩!”一個清脆狠辣的少女聲音劃破天空。
“開城門!”狼獸再次怒吼。
“我讓你放開小女孩!”少女倔強,不受威嚇。
只聽“嗷”的一聲,狼獸怒吼,登時卸下了口中小女孩的一條臂膀。女孩慘烈的尖叫聲頓時劃破長空,扎人心臟。
“啊!寶貝!寶貝啊!我的寶貝!”母親在地上發了瘋似的尖叫著,撕心裂肺,“開城門!快開城門啊!放開我女兒!”
帶頭沖鋒的那個少女在看到這一幕時,也傻了眼,立刻做了手勢。城門緩緩打開。狼獸一溜煙兒躥了進去。北冥他們距離城門還有一分鐘的路程,眼看著要趕不上了。
“放開她!混蛋!”少女尖叫著,讓狼獸放開抓獲的小女孩,她已到了城門下,“攔住他!”少女一聲令下,跟隨她的二十幾人沖出了城門。然而殺聲剛起便落了。七八具尸體被拋了回來,其中正有那個被卸掉一條手臂的女孩。她的父母從地下暗室里瘋狂地跑了出來,抱著女兒的尸體放聲痛哭。
“開門!你個混蛋!想讓他們活命的話,就趕快開門!”狼獸的聲音從城門外再次傳了回來。
北冥來到城門下,看到城門明明已經打開,那狼獸意指什么呢?三人一臉疑惑。
這時,少女身邊一個迅捷靈巧的身影沖了出去。少女一驚大喊:“靈兒!”跟著也沖到城外。她來到城外時,只一眼便驚呆了。三十多個親衛,只剩下十幾個。狼獸兩眼熒綠,窮兇極惡地看著:“開門!你個雜碎!不然我吃了她!”只見狼獸口中叼著一個少女,正是靈兒。
北冥三人正要奔出去相幫,忽聽身后人聲鼎沸。他們猛然回頭,看到原本空無一人的藍宋城內此刻大小街道上聚滿了人,正往城門處趕來。那些人都是從自家地下的暗室里跑出來的。北冥三人始料未及,卻也顧不得許多,救人要緊。
可剛一出城門,三人也怔住了。城墻外赫然又立起了一道城墻,五十余米高,三百余米寬,銅墻鐵壁,霍然亮在眼前,兩邊封死,好似巨大囚牢般封鎖住了一切去路。
狼獸口中叼著女孩,身子貼在百米厚的銅墻底,虎視眈眈地看著眼前幾人。當看到北冥三人趕來時,它身子一抖,怒吼道“:快開門!不然我立刻咬死她!”
北冥當下不敢輕舉妄動。
“不要!”帶頭少女尖叫道。“開城門!”少女放聲下令。
“姐姐!不要!不要開城門!”靈兒沖著少女喊道,雖身在狼口,卻無半點懼意,英氣凜然。
“靈兒!”
北冥正要出手,忽然感到大地一晃,只見對面的銅墻跟著震動起來。五十幾米高的巨墻,上面的萬枚鉚釘開始極速轉動。霍然間,銅墻正中開了一道縫,刺眼的白光射了進來。咔咔咔,伴隨著幾十聲脆響,銅墻像折扇般分別往兩邊收攏過去。瞬間,銅墻一分為二,再分成數十塊銅壁,收攏進了地下暗槽。
好一面舉世無雙的機關暗卡,北冥三人嘆為觀止。眼前一切豁然大亮。緊接著,震天殺聲轟然響起,涌了進來。北冥三人登時睜眼望去,一個個驚在當下。
“怎么回事!”顏童驚詫道,難以置信。
眼下,就在這銅墻外,三分部三縱隊的三千士兵們正在浴血奮戰,殺聲滔天。然而就在剛才,這銅墻未打開的時候,四周一切靜若無人,不曾聽得到半點雜音。
“顏童!支援!”北冥喊道,自己已沖了出去。
“先別管怎么回事了。”冷羿也心中打鼓,冷眼往第一時間就沖出去救助自己妹妹的那個帶頭少女看去。
現在不是弄清楚這詭異的藍宋國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時候。很快,眾人身后那兩扇城門城墻再一次靜靜地合上了。里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進不去。
三人分別顧著一個方向,戰斗防御結界瞬間擴大。數十匹狼獸快速退去。
“你們抵達多久了?”顏童一邊擊退狼獸,一邊問著身邊戰士。
“報告顏隊長!我們已經到達四十多分鐘了!”有了顏童的擋護,戰士們稍得喘息。
“怎么一路上聯絡不到你們申隊長?”顏童問的正是三分部三縱隊隊長申戶。
“我們從藍宋東城門出來以后,就斷了所有與部里的聯絡訊號!”
“你們進了藍宋城?當時城中如何?”
“進了,城中空無一人。申隊長命我們分隊快速搜查城中狀況,但一無所獲。隨后我們就跟著申隊長從城東門出來了。”
“只有城東門開著,是嗎?”顏童心思敏捷。
“是的。”
“果然,這藍宋不對勁!你們出來以后就中了埋伏,對嗎!”
“沒錯!我們出來以后狼族就從四面八方涌過來了,等我們再看向藍宋城時,城門已經關了!”
“你們副隊長呢?”申戶的副隊長柒子嬰比顏童小兩歲,卻也是個精明能干的年輕人,由申戶一手提拔上來。
“先前我還看到副隊了,可現在……”士兵被顏童一問,趕忙向四周回顧,卻一無所獲“,不知道,我再去問問別人。”
“不用了,讓你們組長過來。”組長是各大縱隊隊長的直屬下屬,每個分部的每個縱隊下各有配置不等的番隊組長。
“組長……”士兵遲疑地看著周圍,也是一時答不上話。
顏童忽然想到了什么,心中一沉,立刻問道:“你們隊長和副隊沒有給你們下達作戰方案嗎?”
“還沒來得及,狼族出現突然,我們只能全力抵擋。”
“三十人為一組!立刻收攏分團作戰!”顏童不等士兵回答清楚,便高聲指揮道。他的丹田之力雄厚非常,遠不像他平日表面上看到的那樣朗潤,聲威赫赫。
與此同時不遠處,傳來了冷羿高亢洪亮的聲音:“三十人為一組!立刻合并分組作戰!”
兩人互視一眼,默契十足,一齊往遠處奔去。
北冥自從城門出來后,一路殺擋,為戰士們清出一條血路。“注意防御!合并分組作戰!”話語清晰利落地響在戰士們耳邊,卻不見他人影。
北冥一路急奔,追著那匹叼著女孩的狼獸不放。那狼獸從城門外躥出,明明會合到了城外的大批狼獸,大可放掉女孩不再用她打掩護,省得礙事,可北冥發現,那匹狼獸從城中出來后不僅沒有放開口中女孩,也沒有刻意攻擊城外士兵,而是躲開攻擊,往遠處遼地方向奔去。
藍宋城外三千士兵正與上千匹狼獸廝殺,戰線拉扯甚長。北冥一邊追討狼獸,一邊清理障礙,同時還在四下尋找申戶的蹤跡。眼看那狼獸越奔越遠,步履矯捷,北冥要追不上了。
忽而,北冥感到身后有呼嘯的箭聲傳來,他身體猛然向一旁閃避過去,只見數十枚鎢鋼箭針從他腦后射了過來,貼面擦過!一絲箭風刮得北冥臉龐生疼。“好厲害的暗器!”北冥暗嘆。
他繼而轉過頭去,看向箭針射擊的方向。北冥見那箭針疾射的速度迅猛異常,快如閃電,正是對準那匹逃跑的狼獸而去的。
“不好!”北冥發現前方有數名士兵隔擋在戰場中間,若要射中狼獸,必然會重傷士兵。
北冥雙手捋過腰間,十枚薄片刀刃夾在他指縫之間,瞬間打了出去。正是他的暗器指影刀。就在鎢鋼箭針即將刺到士兵之時,他的指影刀精準地把箭針隔擋下來。“叮叮鏘鏘”,十枚箭針應聲落地。然而箭針無損,北冥的指影刀卻被箭針各個擊碎了。
“好狠的暗器!竟下殺手!她要干什么?為了救回自己的妹妹竟然這樣不顧別人死活!”北冥正要發怒,卻見還有未被擋下的七八枚箭針劃空而過,直擊狼獸而去。北冥登時周身發力,好似一道雷火,速度快得連他周圍的空氣都被劃燙了。頓時消失,再現身時,已是追上了遠奔的狼獸。
他目光鎖定狼齒,只見那狼獸叼著女孩卻未下狠口,不然一旦狼獸齒間發力,激出狼毒,女孩早就登時斃命了。狼獸這樣,就是為了留她活口。
北冥拔過腰間劈極劍,空中看不到劈光,已是揮出了七八劍。眼看著就要射中狼獸的箭針,在距離狼毫分寸間,被北冥悉數擋下斬斷,掉落在地。
“怎么回事!”只聽遠處還未趕到的帶頭女孩大聲喊道,“混蛋!竟敢擋下我的箭針!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女孩雖然身在數百米外,對自己的暗器卻把握十足。如果不是北冥中間插手,她射出的十幾枚暗器,定能有三分之一刺中狼獸。
這時,北冥已與奔跑的狼獸比肩追逐。狼獸眼球暴突,欲要發力襲擊北冥。北冥看準時機,騰空躍起,沖著狼獸齜出的獠牙連劈四劍,瞬間那狼獸的獠牙從牙根斷起,上下齊碎。北冥一個勾手,從狼嘴里輕輕抱過女孩,生怕一個不留神刮到狼獸殘齒,功虧一簣。
他剛把女孩放到地上,狼獸又朝他們撲來。北冥眼神一凜,背對著狼獸,劍從身后刺出,好像長了眼睛,正中狼獸下顎,把它原本張開的大口來了個對穿,硬生生讓它上下合了起來。
他嗖的一下抽回秀劍,對準狼身連砍數下。眼前狼獸登時四分五裂,散落一地。在他身旁的女孩根本看不清發生了什么,只見這瞬時間狼獸已經身首異處,血腥一地了。她“哇”的一聲尖叫出來。
戰場上原都是男性士兵,猛一來這尖脆清麗的一嗓子,頓時引來周圍狼獸注意。只見十幾匹狼獸頃刻間往北冥的方向攻來。女孩嚇得尖叫不停,一屁股坐在地上。
北冥陷入包圍圈,本來這十幾匹狼獸根本奈何不得北冥,一會兒工夫便斬殺數只。可隨后狼族不再猛攻,而是防御逼近,連番交替,狼鬃疊加,北冥一時無法輕易取其性命。
狼族越逼越近,周圍的士兵又攻不進來,其攻勢當真是嚴絲合縫。只待片刻,三十多只狼獸便疊羅漢一般,壘起了一個牢籠,想把北冥和女孩困死在里面。
最上層的狼獸盯著包圍圈內的二人,猛然撲了下來。北冥一個俯身,單手抱過女孩。十匹狼獸齊齊落下,狼毫奓起。北冥劍速猛提,砍斷了刺過來的狼毫。他雙足發力,抱著女孩一躍而起,沖出包圍圈。
剛剛沖出包圍圈,北冥一驚。片刻工夫,戰場上的所有狼獸好像收到統一指令一般,統統幾十匹為一組,壘起包圍圈,困住了眾多士兵。沒有受困的士兵在外面艱難突進,徒然地想要救出同伴。
離北冥最近的一處包圍圈里,突然發出數十匹狼獸的慘叫。他回身看去,見到高疊起來的狼獸掉了下來,里面有人沖了出來。
“靈兒!”只見一個臉畫圖騰的女孩沖他奔了過來,正是帶頭救人的少女。“姐姐!”被北冥帶在身旁的女孩大聲喊道“,姐姐,我在這兒!”
就在這時,藍宋城方向響起重重奔騰殺戮聲,顏童和冷羿已經帶領士兵趕了過來。北冥身邊的數十包圍圈在聽到殺戮聲后,忽然散開,狼獸們頭也不回地極速往遼地方向奔去。
只見每匹狼獸口中都叼著數名士兵。北冥欲要追上去,卻發現狼獸數量眾多,即便他速度能及狼獸也救不下所有人。
忽而,一個龐然大物從北冥身側躥出,速度極快,身法了得。北冥背后驚出冷汗,他驟然轉身揮劍,劈向那“人”臉面。只見那“人”陰邪一笑,是修彌!
它剛剛還是個人形,現在已經換回狼形。剛剛修彌幻形成人躲在士兵和狼群中,無人把它分辨出來,現在它要撤離便換回了狼形。修彌躲過北冥一擊,狼眸一閃,心想:“中了修門的狼毒竟還沒死!劍法還運用得如此了得!”不單是修彌,就連軍政部也是鮮少有人見北冥用過兵器劍刃。
修彌探詢狐疑的目光掠過北冥,猛地用狼尾掃來,想要勾過北冥身邊的女孩。北冥眉心一蹙,倏地揮過劈極劍,鏗鏘與修彌交手。當北冥揮到第四劍時,修彌猛然收回狼尾,尖牙憤憤齜出,不能自已:“什么劍法?就剩半條命了還能這般!”修彌只覺自己尾骨生疼,怕是已經斷了一截!
它當下不再耽擱,掉頭便走。北冥卻沒再追趕。狼族的速度比士兵們快去甚多,霎時間,戰場上已幾乎看不到狼族的影子了。
臉畫圖騰的女孩終于趕到了自己妹妹身旁,一把從北冥身邊把妹妹拽了回來。“靈兒!”女孩大吼一聲,半是惱怒半是憂心。
北冥此刻卻依舊盯著修彌奔去的方向,目光如鷹。圖騰女孩銳眼瞪著北冥,無半分謝意,反倒殺氣騰騰。北冥眼角略略瞥過女孩,心中不解,時刻提防,他對這少女的怒意也不少。剛剛這少女不顧他東菱戰士的死活,激進救人,如此辛辣的做派也非善類。
忽地,北冥猛然回頭往遼地方向看去,情急之下大喊出聲“:顏童!防御!夜喪!”只見戰場遠處驟然刮起飛沙走石,黃土漫天,遮人眼目。修彌的夜喪震天徹底席卷而來。
顏童見狀知道已是趕不及了。修彌的夜喪雷霆之勢,堪比暴雷。北冥身邊雖有不少戰士,但他們的防御術加起來也不夠抵抗如此強大一擊。
顏童手提剛玉劍,大喝一聲:“閃開!”眾士兵聽令,頃刻間為顏童閃出一道大路。顏童雙手上下錯開,握住修長劍柄,劈空一斬。一道極強罡氣靈力從劍中劃出,瞬間與修彌的夜喪對沖而撞。
只聽轟的一聲,兩股強大靈力相撞,震得大地欲要開裂。眨眼間,顏童已是趕到北冥身邊。塵沙飛揚,遮得人眼無法睜開。
顏童側耳一聽,忽地拔刀再起,噌地躍到半空,對著前方快速劈出四劍。兩個十字刃疊加相乘,顏童的至剛靈力全面打開,正面迎擊數十記夜喪。奇怪,這次的夜喪接踵而至,卻全無聲音。顏童全憑精湛的靈感力才能給出極速反應,迎下這一擊。
“部長,沒有聲音!”顏童驚道。
“是狼族的夜鳴,常人根本聽不到,音頻高過蝙蝠!所有人全面戒備!”北冥下令道。
就在這一片混亂之中,忽聽一個聲音喊道“:靈兒!宋兒!”
只見一個女孩伸出雙臂,一把猛拉,把已經癱軟在地的靈兒和俯在她身旁的圖騰女孩拉到身后,隨之自己整個人被黃沙之中伸出來的獸爪一把拉了出去,消失在漫天黃沙之中。
圖騰女孩就勢倒地用身子護住自己妹妹,再等回過神來頓時慌亂了起來,大聲叫道“:姐姐!姐姐!”然而再無人回應。
她想沖出去營救,卻被自己的護衛強行攔了下來:“二小姐,去不得!夜鳴沒散,咱們看不到大小姐!”
“放開我!”圖騰少女喊道。
“二小姐!不能去!”
十多分鐘過去了,那漫天黃沙才漸漸散去。“清點人數!匯報人員傷亡!”顏童下令道。
不一會兒便有士兵來報:“顏隊長!我們申戶隊長和柒子嬰副隊長,還有三位組長都不見了!”
“士兵呢?”北冥道。
“報告部長,三百名士兵不見了!還有五十名重傷,兩百名輕傷。陣亡兩百人……”說到最后,戰士的聲音哽咽了。
“兩百人!”冷羿一驚。軍政部每個分隊的戰斗力都不容小覷,他的二分部一縱隊一共就只有兩百人,然而申戶的三縱隊在這一役中竟然犧牲了兩百戰士,失蹤三百人!這對任何一個指揮官來說,都是無比沉痛的打擊。
“部長!”顏童聽過匯報,神情嚴肅地看向北冥。北冥亦是悲痛不已,可現在沒有時間給他消化戰敗情緒。他轉身道:“讓受傷戰士立刻處理傷情,無論嚴重與否,都不要再去前線。”
“是!”士兵即刻向下傳達了北冥的指令。
“是你們給我們東菱使了絆子,讓我們中了埋伏!”北冥聲音陡然一沉,目光看向坐在地上的兩姐妹。此刻,他們殘余的十幾名侍衛已經圍好了他們的“小姐”。
圖騰女孩聽見北冥如此一說,猛地揚起頭來,眸光狠辣地看向北冥:“我呸!要不是你們東菱和狼族、靈魅糾纏不清,我們藍宋豈會招來如此橫禍!”
“你說話要講道理,小姐!”北冥霍地俯下身去,面對著那叫宋兒的少女道,“狼族要攻我東菱不假,但他們用卑鄙手段對付你們,卻不能賴在我們東菱身上。狼族作惡,豈是我們一國能夠制止的?這禍我們東菱愿意拼死替你們一擋,但是那罪,你可別怪錯了人!”北冥眸光犀利。常年沙場征戰讓他練就了一副殺伐果決毫不容情的心智,絕非普通純良柔善之人可以比擬。又因那藍宋故意射殺東菱戰士而憤怒不已,語含威懾,凌厲逼人。可誰知,那叫宋兒的少女也不是善類,眸光陰戾,恨不能把北冥當場滅了。
“竟敢和我這樣說話!我看你是活膩了!”她抬起右臂,對著北冥臉面,五指一勾,瞬間數十枚暗針從她手臂薄甲之中急射而出,速度異常迅猛。
北冥當下往左一閃,避開了她的暗器。倏地,那十幾枚暗器凌空急轉掉頭,沖著北冥腦后扎來,速度之快,就連一旁的顏童也來不及阻止。誰知北冥再一閃身,已是消失不見。
女孩登時被眼前的一幕駭住了,差點驚叫出聲!暗器回轉速度太快,北冥剛才本就與她姐妹相隔甚近,現下離開,中暗器的反倒會是她姐妹二人了。
女孩對自己的暗器心知肚明,瀕死之感襲來,驚恐之下,身體僵直,只是手心還有一絲力量。她的小指動了動,想要把妹妹再護得好一些。
“嗖!”一道冷芒劃過女孩面龐。她的長睫毛被削掉了一點尖尖。女孩張著嘴,呼吸頓停。十幾枚暗器紛紛落在了她和妹妹的皮毛裙擺上。那暗器就在剛剛,幾乎扎到了她的眼睛、臉龐和身體。
女孩呆立不動。
“小小年紀,下手這么毒辣!”北冥站起身來,冷冷看著女孩,想來剛才生死一瞬,她已經受到了教育。
“二小姐!三小姐!”十幾名侍衛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哪里還顧得上把守四周,忙不迭地都向二人圍了過來。
女孩緩了半晌才回過神來,當她再次看向北冥時,北冥已經轉過身去和一旁的顏童、冷羿商量接下去的對策了。
“那人,是怎么擋住我的暗器的?怎么可能……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快過我的暗器……即便有,也不可能,也不可能在我眼前擋下來。”女孩不可置信地抬起頭,望著北冥,他那一下當真是在她眼簾前替她擋下了奪命暗器。
“姐姐,姐姐,大姐怎么辦!大姐怎么辦!”少女懷里的妹妹恢復了精神,立刻憂心起自己的大姐,她不知道就在剛才兩姐妹幾乎命喪黃泉。少女原本還在發愣,被妹妹一晃,回過神來,低頭看向妹妹。
北冥和顏童、冷羿分析,顯然這藍宋國和狼族串通一氣,打了埋伏,算計了東菱的戰士。城中的那十幾只狼獸也是藍宋故意放它們進去的。
狼族攜著三縱隊的申戶和其他指揮官返回遼地,就是為了逼東菱前去救援,進入它們的埋伏圈。只是狼族最后還帶走了藍宋的一個人質,現在藍宋也在它們的算計之內。看來藍宋以前就和狼族暗中有聯絡,不僅如此,剛剛那個叫宋兒的少女張口便說狼族和靈魅都是奔著東菱而去的,如此一個邊陲小國竟會對這突發戰事一清二楚,暗里絕不簡單。
當務之急,他們要把申戶和三百士兵帶回來。北冥、顏童、冷羿三人無一不感到此事萬分棘手。三百人被狼族如此輕易地瓜分帶走,可想而知它們的實力。
冷羿回頭往戰地看去,兩百名犧牲的戰士遺體已被安頓在了不遠處。他忽覺心中一痛,以前他總覺得自己和東菱沒什么關系,之所以留在東菱只是為了個人的一些私事。可現在,他看到躺在那里的戰士們再也回不去了,忍不住心痛難忍。兩百人,正相當于他二分部一縱的全部戰斗力啊,想到那些朝夕相處的士兵,他忽然覺得那般親切重要,眼眶不覺酸了。
這時,一只手扶在了冷羿肩膀上。“這就把兄弟們帶回來。”冷羿回過頭,正是顏童,“等宰了那群狼崽子,再把他們帶回家。”顏童為人爽朗,心思縝密,這一路他早就發現了冷羿的變化。
以前他二人算不得熟絡,頂多是君子之交,對彼此的靈法靈力也多有贊賞。以前顏童就覺得冷羿這人與軍政部格格不入,可不知道其中原因。但今日,他忽然發現冷羿這人變了,變得與以往大不相同,以往是人冷心冷,現在看來是面冷心熱了。也不知是自己以往識人不清,還是這家伙藏得太深的緣故。
“好!”冷羿當下發狠應了顏童這一句,回首看了過來,心照不宣。
“部長,我們即刻動身嗎?”顏童問道。
冷羿只看北冥面色嚴正,似不受一切外部干擾,當下對他又欽佩三分。“這小子,本部長的頭銜不是白來的!”他深知北冥難處,父親在前線,自己余毒未清,眼見自家軍政部傷亡慘重,當下再沒一人比他處境更難過了。可他仍鎮定從容,毫不分心,這般意志,當真是讓冷羿心服口服。
“看在你小子對梵音如此關心的分兒上,你這個忙我幫了。”冷羿心道。
“這是陷阱,不能冒進。三縱久戰,不能再有傷亡,全部留下,照顧傷員收拾戰場。”
“全部?是不是太多了?”冷羿道。
“我的一縱和二縱馬上就會趕到藍宋。”
北冥說完看向那個叫宋兒的少女,他對藍宋的狀況實在摸不透,但那女孩的暗器當真厲害,多留些士兵也是以防萬一。這藍宋要是再出什么岔子,他難辭其咎。
北冥計算著一縱到達藍宋的時間,走到少女身旁,姐妹倆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她們的侍從看見北冥過來,立刻全神戒備起來。
北冥未再上前,而是停在一排侍從前,從間隙和她說話:“你是藍宋首領的女兒?”
女孩經過剛才一遭,再看北冥時已是不知道該用什么態度應對,眼神閃爍。
“我是東菱軍政部的北唐北冥,我們東菱和你們藍宋從無瓜葛,更談不上過節,你今日對我軍政部士兵的做法我不會就此作罷。”北冥義正詞嚴,面色嚴峻,“但是,你若能保證從現在開始不再無故干涉、傷害、擾亂我軍的行動,我可以暫時不追究。等狼族的事平定,你我再談。這樣對你我兩國都好。”
女孩聽著北冥的話,臉色漸漸僵硬起來,一下子扒拉開侍從,鼓足了氣勢,昂起頭,伸著頸,臉對著臉,瞪著北冥蠻橫道:“你算是個什么東西,竟敢如此對我說話!先不要說我沒有傷到你們東菱的兵,就算是我殺了七個八個,你又能拿我怎樣!”女孩一邊說著,一邊揚起了胳膊,一巴掌往北冥臉上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