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被那狼尾纏住,梵音定是千瘡百孔。只見梵音秀眉一豎,周身發力,大喝一聲,靈力激放。修門瞬間感到一陣疼痛,立刻蜷回狼尾。
梵音凌空落下,避過一擊。剛一俯身,頭頂一片黑影壓來。梵音側身斜倒,跟著揮出重劍。修門狼爪未躲,一把摁在梵音重劍上,梵音倒地。修門血盆大口張開,向她咬來。梵音松開重劍,單手支地,一個倒立回旋,整個身子被她自己撐了起來。接著手肘發力,腳尖向上,噌地躥了起來,動作干凈利落。
她雙腿并攏,腰身合一,好似一柄秀麗的兵器,雙腳重重踢在修門下顎上。這一發力,竟把修門的嘴巴踢得合攏起來。梵音空中倒立,腰間扭轉,蹬腿發力,俯沖向下,揮起刺棱刃扎向修門踩著她重劍的狼爪之上。
梵音靈力急放,瞬間抵達刃尖,猛地刺了過去。修門吃痛,收回狼爪,梵音一把奪過重劍。但這一連串身法下來,梵音平衡失守,滾落在地。還沒等起,修門剛剛收起的狼爪重新踩了回來。
梵音右掌撐地,手臂發力,身體向后一送,險險避過這一擊。就在她斜身立起之時,又一道勁力沖她襲來。只見修門悍壯的右前腿交替,蠻力向梵音踢了過來。
梵音來不及使出寒盾抵擋,收了刺棱刃,抬起左臂,預備扛下這一擊。
“砰”的一聲悶雷大響,修門樹干粗的右腿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梵音細勁的左小臂上。梵音雙眸登時睜大,即便她已開啟全護防御術加持自己,但還是感到一陣強烈的痛感從小臂傳了過來。
梵音心下明了,這一擊她是挨不過去了。
“還不死!”修門大吼著,狂野蠻霸地獰笑起來。梵音被它踢得飛開遠去,身影越來越小,像只軟弱的雪兔消失在這白茫無際的冰面上。然而修門的狼瞳堪比鷹眼,它不打算給敵人任何活命的機會。它死盯著梵音倒下去的方向,千米外,清晰無比。修門在冰面上奔跑起來。
一聲夜喪震吼,貫注了它全部靈力,整個巴倫河冰層橫貫南北都開始震動起來。岸上大地,凍土開裂,好像千卷草席被掀了起來,夜喪所到之處翻滾席卷,塵浪漫天。
這還不算完,他要讓梵音死透死絕。只見修門周身狼毫豎起,猶如鋼針利劍,對準梵音,倏地一聲,萬鬃齊發。登時天空中數萬狼毫鋼針沖著梵音的身體疾速射殺而去,不留空隙,瞬息已至。
此時菱都的人們已經沒了聲音,一個個愕然地張著嘴或閉著嘴,有的睜著眼,有的閉上眼,有的已經嚇得淚涎齊流。如此實力強悍的戰斗他們此生未見,如此驚悚可怖的狼族是他們想都沒想過的存在。直到今日很多人才第一次知道,人類在狼獸面前是多么渺小,小得好像隨便可以拎起耳朵的肉兔。
國正廳里,有個人的眼睛死死盯著畫面。他的雙手勒緊在胸前,一言不發,嘴角發紫,面色森青,眉間的川字紋刻到眼窩,烏青一片。就在修門發起全面進攻時,他看似魁梧的身體在厚實的斗篷里禁不住一抖,后背凈是冷汗。
端鏡泊往裴析的方向看去,一道詭譎的目光停在他身上,然而一向異常警覺的裴析此刻竟全無察覺。大家這時的注意力都在梵音和修門身上,沒有人會留意他,他猛地閉上了眼睛……
修門瞇著眼睛,用它棕綠色的狼瞳輕蔑地盯著梵音倒下去的遠方。躲不過的,它心里想著,嘴角咧出了最得意的大笑。它的狼瞳閃爍著,數百米外那個黑點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直到最后都碎成了肉渣。
修門開始控制不住地通肺大笑起來,用力過度,整個胸腔充斥著和狼肺的共鳴,空氣中彌漫著它可怖的聲音和腔內的腥氣。
修門笑著笑著,忽然血盆大口一滯,面目一怔,兩眼突出!一道痛感刮過它的狼喉,直至狼腹。修門瞳孔驟然急縮,嗷的一下叫出聲來,那巨大的身軀里發出的聲音夾雜著驚怖,和它的體形毫不相配。
一道寒光瞬息劃過修門腹底,兩刃一橫,分別砍向修門左右后腿。修門登時躥躍起來。只見一個秀勁鋒利的身影從修門腹底兩股之間躥出,陡然凌空豎轉一躍,跟著翻騰三周,正正落在修門背上,正是梵音!她抬起雙臂,手持雙刃,狠狠向修門兩側肋刺去。
“部……部長還活著……”菱都城的人們口齒打戰地說著,已是淚目。第五梵音一時間成了菱都所有人的部長。
原來,修門用夜喪和狼毫一齊攻向梵音,梵音被它踢得飛遠。然而那一踢沒有傷到梵音本體,她在受到攻擊的一瞬間,身前集聚靈力,用防御術擋下了那一擊。雖說疼痛,卻未傷要害。
電光石火間,梵音飛快思索:如果和修門生抗力道,自己必輸無疑。所以就在她接下那一擊時,放棄了抵抗,任憑那股蠻力把她推向遠方,緩沖攻擊,把身體傷害降到最低。
就在梵音飛出去的時候,修門又發動了攻擊。面對如此大范圍的夜喪,梵音知道避無可避,防御術瞬間會被撕碎。當下她想到借機制造自己不敵身亡的假象,放棄了使用寒盾抵御。她立起雙刃,交叉在前,護住胸口。就在夜喪抵達她面門的同時,梵音驟然間釋放出靈力,與修門相抵,一較高下。幸得梵音略勝一籌,力擋萬鈞,拼出一條血路。
梵音一早清楚,無論修門的狼瞳再如何精密也遠比不上自己的鷹眼。加之它狂妄自大的性格,處事不周,此時她在修門眼里已經是具“死尸”了。修門的一舉一動早就被遠處的梵音一絲不差地收在眼底。
豈料就在梵音準備出其不意,發起反攻之時,修門的萬鬃齊發已然兵臨城下,其速度之快,靈法之強,梵音始料未及。梵音只道修門魯莽無腦,卻不知它也有它的狡猾和謹慎。梵音鷹眼集散,萬鬃已入瞳眸。只見她收起兵器,靈力一提,手、腕、臂、肘、胸、腹、腿、踝,瞬間布上一層寒霜,倏地迎面而上!
鋼刃紛落,箭雨如梭。梵音好似一道閃電,踏空而起,左閃右避,空手接百刃。鋼針般的狼毫到了梵音手里,瞬間被她捏得崩碎。她那覆上一層薄霜的細手,似是百刃不侵,難傷其身。
箭雨不停,梵音腳點飛刃,逆風而行,閃影難尋。但狼毫數量甚多,無數飛刃貼著梵音的身側和腿面而過,留下數不盡的痕跡。然而梵音速度不減,仍是全力而上,迎面飛刃全被她一雙纖手擋下。
就在修門狂笑不止之時,梵音已經悄無聲息地來到它面前。
梵音輕側落地,背貼冰面。修門體形高大,長過五米,高有丈許。梵音的身子順著修門的脖頸腿骨間,滑了下去。頃刻,兩把利刃再次出現在梵音手中。她看到此時修門防御力全卸,正是大好時機。她使足全力,兩刃合一,用力一斬,由修門脖頸至狼尾一路劃了下去。好一個開膛剖腹,狠辣干脆!
這一切惹來修門的一聲驚叫,但還沒算完。梵音躥出狼底,凌空斗轉而上,正正落在狼背中央。
梵音凌眉稍凝,雙臂發力,兩柄利刃狠狠戳向修門背脊,手指緊握劍柄生生發疼。只見,兩股細流般的腥血瞬間從修門背脊上滋了出來。
此時影畫屏那邊,看著這一幕的人們已是張口無言,心懸半空。
梵音繼續發力,忽然,她身下猛烈一震,力道之大猶如山巒跌宕,連梵音這般扎實的身法,也被晃得筋骨一閃,差點錯位。她的雙腿把控不穩,修門又一個晃身,梵音急躍而起,一個筋斗,落在了離他不遠處。
這番打斗,你來我往,梵音的體能急速消耗,她一時間已是使不出更凌厲的靈法了,就連手中的寒冰刺棱刃也在落地之時收了起來。
梵音盯著面前的修門,心想著,情況未明,只等它出招,自己再應對,切不能再多消耗一星半點的靈力體力。方才為躲狼毫箭雨,梵音也只是在身前用了自己的寒冰防御術。為了多保留靈力,她甚至讓自己的后背在全無防御的情況下,從萬刃中急沖回來。憑著自己的眼力,躲過了所有攻擊。
修門背對著梵音,粗啞的喘息聲讓影畫屏那邊的人們聽得渾身發寒,紛紛偏過頭去,不敢再看。
梵音盯著修門的一舉一動。它應該也傷得不輕,梵音心想著。
只見修門一點一點地轉過身來。當狼頭完全掉轉過來面對著梵音時,梵音看清了,它的一臉狼毫已然全部奓起,根本分辨不出本來面目,只覺兇悍攝人。熒綠色的光從它的眼睛激射出來,像是帶著毒。修門嘴邊的惡涎滴在冰面上,瞬間燒出半米冰坑。而那冰坑的面積也在急速擴散,不多時,修門腳下已經融出四五個深坑。
梵音面如冷月,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審視著修門。她剛剛用了全力襲擊修門沒有防備的腹底,然而此時,它的腹底好像安然無恙,只有一縷淡淡的劃痕。它背脊上的傷也已經停止了流血。
“好強的靈力!”梵音驚嘆。這短短工夫,修門已用自己的靈力阻止了傷口出血。不僅如此,梵音發現,修門即使在狼鬃全無防備的情況下,也是天生的銅皮鐵骨,刀劍利刃很難傷其皮肉。
人狼相斗,狼獸天生的戰力就遠超人類,它們的兵器靈法更是與生俱來。無論是夜喪還是狼毫,都是它們出自本能的反應和技能。而人類雖說也可以擁有強大靈力,可他們的兵器都是外物,再如何操控也比不上狼獸的渾然天成、取之不盡。這讓梵音倍感棘手。此時的她已無力再發揮出兵刃的全部殺傷力,就算只用重劍,怕也是揮動不了多少時間了。
忽然,梵音感到一絲殺意掠過自己全身,這種被審視的感覺她既陌生又熟悉。那是絕對鷹眼才辦得到的事情,審視得如讓人破綻百出般清晰。梵音知道,修門的狼瞳也有這個本事。
梵音抬起雙眸撞上修門棕綠色的眼睛。兩者皆是虎視眈眈。
只見修門碩大的腦袋忽悠一下耷拉到一邊,怪聲怪語道:“中了那么多狼毫還沒死?”梵音冷面相對,毫無言語。修門又把腦袋轉回來,歪在另一邊看著她:“一點傷都沒有?”
“那毒呢?”半晌,修門再次陰陽怪氣地說道,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梵音。梵音雙眸漠然一片。原來修門身上的狼鬃不只能變成鋼刃,更是根根存有狼毒,毒性猛烈,沾破點皮便能要人性命!
修門見梵音仍不作回應,它的嘴角突然咧出一絲邪笑,咯咯咯道:“你躲過了我的狼毒,那你的小男人呢?毒發死了沒有?”
聽到這里,梵音秀眉登時急蹙,美瞳一凜,森森道“:你說什么!”
此刻,軍政部會議室內,所有指揮官都是屏息凝氣關注著梵音與修門的戰況。冷羿的一雙拳頭已經被自己攥得紫青,一絲血痕從他掌心滲了出來。他痛悔至極為何當時不堅持與梵音同去北境,自己腦子到底出了什么問題,梵音幾句軟話他就乖乖聽了。
崖青山渾身發抖,太陽穴青筋暴露。崖雅身形搖搖欲墜,面色慘白,嘴角都被她咬出了血,似隨時都會暈死過去。
國正廳內,管赫忙得不可開交,咋呼得像一只上躥下跳的螞蚱。可就在聽到修門與梵音的對話后,他也瞬間安靜了下來,一絲耐人玩味的表情浮現在他不安定的面孔上,他的眼神在影畫屏上四處游走。
“外族,都得死!”一個蚊蠅之聲從裴析的后槽牙里鉆了出來,狠毒異常。
姬仲國主一家四口全員到齊,一個個家國滿懷、心系天下的樣子。這種時候,正是姬仲要拿出敵軍困我千萬重、我自巋然不動的大國國主風范的好機會,正是讓廣場外的菱都人民瞻仰他風采氣度的絕佳時機,他要穩如泰山,以定民心。姬仲此時心中得意極了,因為他看見場外的人們已經成了熱鍋上的螞蟻,紛紛向他投來“求助”的目光。他自認自己的一番帝王氣度定能安撫人心。
然而隨著梵音與修門戰斗的白熱化,姬仲臉上春風得意的樣子越來越淡。場外的人們漸漸沒空再去關注國主的儀表尊榮。他們的精神和思緒都被梵音緊緊牽扯著。直到那二人再次開口講話,所有人的心都已經提到了嗓子眼,拼命用手捂著心口。有多少年輕女孩已經把頭埋在了身旁男伴的懷里,輕輕啜泣起來。
姬菱霄披著白狐大氅陪在父親母親身邊。她的眼睛隨便瞥著梵音,耳朵卻豎了起來,聽著剛剛的人言。她把頭轉向裴析。眼珠子一轉,輕輕挪步到了裴析身邊,小聲道“:裴總司。”
裴析激靈一下,回過頭來,看著面容嬌柔的姬菱霄,原本豎起的厲眉不自覺放松下來。姬菱霄見狀,笑盈盈地溫聲問道:“您說,屏上那兩個,”姬菱霄說話間頓了一下,掩住粉唇道“,那兩個外族,誰能贏?”
裴析聽罷,想都不想,隨即冷笑一下,輕蔑道:“都得死!外族都得死!”說著,他不知哪里來的勇氣再次看向了影畫屏,然而稍看兩眼之后,眼周的括約肌開始拼命彈跳起來,跟著臉部也開始抽搐起來,像是要蹦出個鵪鶉蛋。
軍政部內,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士兵剛要敬禮,便被進來的人攔下了。正是北唐北冥。
只見他身形單薄,比以往消瘦了很多。慘白的面龐上,那雙俊朗清冽的眼睛仍舊銳不可當。他安靜地走進會議室,眼睛一轉不轉地盯著梵音的一舉一動。天闊跟在他的身后。
“部長!”顏童看見北冥,心中大喜,忍不住小聲呼道。
北冥略一示意,向自己的座位走去。在座眾人雖不知他兩天前幾乎放光了自己一身血液,經歷生死輪回,卻一眼看出本部長此時瘦得幾乎形銷骨立,步履虛飄。
北冥在路過崖雅身邊時站住了。他把手放在崖雅頭頂,第一次像個哥哥般對崖雅道:“別怕,梵音不會有事的。”崖雅回頭看向北冥,以往兩人還是有些生疏的。北冥只比崖雅大一歲,可此時,崖雅感到這個哥哥身上透出的堅韌像一把刀,所有荊棘都能劈得斷。他說小音沒事,那小音就一定會沒事的。
“你留下,陪崖雅。”北冥吩咐天闊道。天闊安靜地坐在了崖雅身邊。北冥回到了自己會議桌最前面的位置上,那里距離影畫屏也最近。所有人只見他面色冷厲,目露兇光。
只看影畫屏那邊,梵音臉頰輕側,眼睛瞇成了一條刃。見修門不答,她急于求證,再次開口問道“:你說什么!”
“我問你,你的小男人死了沒有?”修門重復道。看著梵音越發慘白的臉色,修門便明白了,于是更加得意地大笑起來:“看來北唐北冥真是你男人啊,可你連他毒發死沒死都不知道,嘖嘖嘖。”
聽到這里,梵音明眸驟然睜大,瞳孔緊縮。
修門繼續道:“修彌那個貨,連兩個臭蟲都搞不定就逃回來了。”說著,他看了一眼梵音“,不就是你們倆嗎?”
“你傷的他?”梵音面目僵冷。
“誰?你的小男人,還是別人?我傷的人可多了。”一個賤鄙的聲音從修門粗壯厚重的喉嚨里發出,輕蔑無限。
“北唐北冥!”梵音森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她的身子看上去嶙峋骨削,一動不動。
“你說誰?我沒聽清?”影畫屏里面傳來狂妄無節制的浪笑,笑得好像要嘔出來一般,“你說誰?”梵音一個冷戰,從心寒到腳底。“一條臭蟲的賤命,沾點我留在雜草上的口水都得死,還沒讓他喝呢。喏,你瞅瞅。”修門用狼爪踩著前面被它的口涎融掉的數米深坑,腳趾不停地搓著,打著轉。
聽到此,梵音雙眼鮮紅一片,僵立的身體止不住地發抖,大口喘著氣。
“你們以為有了胡輕輕,他就能保住命了?”修門突然提到胡輕輕,梵音心中跟著又是一緊,耳朵里像是被扎了刺,一陣尖疼。“那個胡輕輕的血比我們的狼毒更毒啊,有了崖青山也沒用!你們這堆蠢貨!以為我們不知道有胡輕輕的存在嗎?”修門撕心裂肺般斷續大笑著,“除非你讓你男人喝光她的血,不然死得更快!他下得去那個口嗎?哦!不對!那個胡輕輕可是嬌皮嫩肉得很呢,他正巴不得呢吧!蠢女人!”
“我要宰了你……我要宰了你……”梵音雙拳震抖,雙眸虛掩,氣若無聲。
“我可不是聾子,耳力千里!你那點鳥聲,我聽得清楚!白癡!就你還想動我!你男人都沒那個本事,就憑你?蠢貨!”
“你給我閉嘴!”梵音薄唇輕啟,只覺胸口悶疼。
“我這就送你去找他,讓你們做一對,一對,一對什么?臭蟲話怎么說來的?一對亡命臭蟲!”一陣狂笑再次掀起,“你們就配比個臭蟲!呸!”修門狠狠向地面啐了一大口涎,瞬間冰面再融一米。
眼看修門越來越囂張,梵音反而愈來愈沉寂。原本跌宕難平的胸口,此時靜滯了下來,好像停了呼吸。她抬起右手,拂到頸邊,解開兩枚金色頸扣,鎖骨細頸若隱若現。她的手指比一般纖盈的女孩還要輕細三分,骨節分明。
只見梵音鼻尖急聳,一陣刺骨冷氣順著她的鼻腔直沖頭頂,讓她的神經瞬間清晰緊繃。霎時,一層皓白寒冰從她的腳底順著腳踝迅速蔓延而上,直到腰間還不見停,片刻已達脖頸。
這冰層和她以往使出的任何一次寒冰防御術都不同。梵音的寒冰防御術是一層附著在體外的薄冰,厚度只有毫厘,透明如冰晶,但堅固異常。她方才也是憑著那一招防御術和鷹眼的配合躲過了修門萬枚狼毫的攻擊。
然而現在梵音身外的這層冰堅厚無比,好似一副寒冰鎧甲加身,顏色也不再透明,而是像這腳下的冰層,皓白一身,剛氣逼人。
漸漸地,梵音的臉也開始起了變化。原本精致的輪廓此時越發棱角分明,凌削骨刻,鼻尖精致得像那山巔的一頂雪,薄唇成刃。忽而梵音雙眉一挑,杏眼變鳳,眉眼峭立,仿佛換了個模樣。女生男相,猶如玉面少年。人們望著梵音這副模樣都呆了,眼前的打斗仿佛都靜止了。
突然,影畫屏里傳來“硌錚硌錚”的聲音!人們被那詭異的響聲頓時驚醒。只聽那聲音越來越大,好像眼前的巴倫河冰層被生生掰開來了一樣,斷裂的冰層相互用力碾磨著。那聲音扎得人頭皮發麻,骨肉生疼。
可很快人們就發現冰面完好無損,那聲音不是從冰層發出來的。接下來的一幕讓東菱所有人都神形戰栗。
只聽一個非人非鬼的嘶吼聲從梵音的胸腔里迸發出來,那厚重低沉的共鳴就像一匹野獸震徹寒霄,回蕩在空中。
“我要宰了你!”
原來剛剛那駭人詭異的銼骨聲,不是別處發出的,正是梵音自己。她的身體骨骼每動一下都會發出碾軋般的銼骨聲,好似冰縫間夾縫相銼。
再看過去,梵音不僅寒冰鎧甲皓白一身,就連她的面目、雙手也變得寒如冷月,色如冰晶。垂在臉龐的黑色短發早已被攏在耳后,不僅發絲如霜,更是根根剛硬,好似鋒刀。梵音站在冰面上就像一尊華美奪目的冰塑。
話落一瞬,梵音猛然俯身,雙足踏地,“轟”的一聲巨響,整個人消失在了原地,足下踏出半米深坑!
“野鬼!”崖青山和冷羿一同從座位上躥了起來,異口同聲地喊道!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梵音赤手空拳正正打在修門腰間。“呃!”梵音胸腔發力出聲。
就這一下,修門躲閃不及,龐然大物竟被打得生生向后退去。修門心中一驚!它根本沒看到梵音的動勢,那速度快過了它的眼力。它回頭向自己腰間看去,登時狼眸一怔,它看到自己無堅不摧的狼毫竟被梵音一拳打得斷裂一片。而且以它的噸位,就算被梵音僥幸攻擊到了,也不可能輕易被移位,可它現在覺得腰間劇痛。那得擁有足以和它抗衡的力量才可以!
“野鬼!”修門狼爪持地,劃出冰痕,遏制后退,猛力調轉身體,正對著梵音,怒吼道。
哪知,梵音在它身前一閃,又消失了。緊接著“砰”的一聲,梵音從天而降,筆直的雙腿像柄重劍,重重落在修門的后頸處。修門被這一下踩得頭狠狠撞在地上。
沒等站起,修門只覺眼前劃過一道寒芒。梵音又一記重拳再次打到修門脖頸處,接著又是數拳落下,修門的脖頸已經歪到了一邊,半個舌頭都吐了出來。
梵音還沒停手,一記記重拳下落,雙眉漸漸蹙了起來。“竟然這么硬!”梵音心下暗道。此時她的雙拳已如鋼鑿般堅硬,拳拳對在鋼刃般的狼毫上絲毫不顯弱勢,反而是狼毫盡數被她打折打彎。那拳頭的殺傷力已經超過了梵音的重劍。
片刻間,梵音已經快速地打出了十幾拳,仍不打算收手。可就當她越打越重,越打越深時,梵音感到拳頭對撞的地方也越來越硬。
只聽梵音大喝一聲,沖著已經被她打得狼鬃凹陷下去的修門頸側,狠命一拳。那兒正是修門頸骨的位置。梵音這一拳下去,未及時收回,而是全力往肉里砸去。只聽冰面上傳來了碎裂的聲音,修門身下的冰面出現數道裂痕。
忽地,梵音身形一弓,猛地向后撤去,躍向半空。只看修門數米長的身形從冰面上頓然躍起,狼頭一個猛擺,狠狠撞向梵音。那塊頭如同一個青銅大鼎,砸向了梵音。
梵音凌空一個斗轉,雙臂一擋,原本應該飛出去的身子此刻生生扛下了這一擊。力往后卸,梵音穩穩地落在了地上,身法了得。
“野鬼。”修門扭動著自己的脖子,剛才被梵音打得措手不及,有些吃痛,卻也不甚礙事。它獠牙咧起,半匐身軀,蓄勢待發。然而眼睛卻上下不停地打量著梵音,遠比先前謹慎多了。
梵音站定了身子。一雙冰晶般的鳳眼輕瞥著一旁的修門,渾身戾氣,全無往日模樣,看一眼都叫人膽寒。
影畫屏這頭,端鏡泊自打看到梵音變換了模樣眼睛就未再離開屏幕,心中忌道:早就耳聞第五家靈法陰戾,以前只當她早早沒了父親,無人調教,不成氣候,誰知現在她的靈法也如此了得!這個樣子,簡直就是一柄“活武器”!軍政部,如虎添翼!
裴析看到此處,紫唇撕咬,臉色不好反壞。姬菱霄瞪了他一眼,不耐煩但又忍不住繼續回頭看向屏幕,心生恨意。
卻說梵音聽罷,偏過頭來,鳳眼斜睨,漠然道:“看來修羅沒少調教你們。”修門聽此,身形輕顫,別人看不到,梵音卻瞧得清楚。只見她嘴角一咧,似笑非笑,恍若鬼魅。
“可惜你爹死了,你又能有多大氣候呢?”修門放膽豪言道。
“我爹當年沒宰了修羅,是他跑得快。今日,你來了,跑不了!”
“你放屁!”修門惱羞成怒,張開架勢欲向梵音襲來。
原來當年崖青山年少,初入極地尋珍材異寶,遭遇修羅,那時修羅還不是狼王,只是狼子。崖青山不敵修羅,逃難時恰巧遇到四方閑游的少年第五逍遙。
第五逍遙仗義相救,逐走了修羅。那也是第五逍遙第一次和狼子過手,情況兇險,使出了尚不純熟的第五家秘術“野鬼”。第五逍遙見崖青山看似文弱少年,卻心性至堅,癡魔藥理,實在是個妙人,當下便與他結交為異姓兄弟。此后數年,崖青山深入諸多險惡腹地,尋取珍稀藥材,與第五逍遙少有聯絡,但每每尋到好寶貝,都會不遠萬里托人給第五逍遙送來,兄弟之情,不用言表。
后來崖青山喪妻,投奔了第五逍遙。此后,第五逍遙為了護崖青山父女周全,明里暗里與狼族多次交手,狼族從未得手。修羅又為鞏固狼王之位無法抽身,只得暫且作罷。但之后,修羅和自己的狼子狼族多次提到第五家的秘術“野鬼”,告誡它們如果遭遇,必當全力以赴,殺之后快!
“老子今天就替父王滅了你!滅了你這個唯一會幻形的人類,讓你第五家徹底絕了種!”
“幻形!”菱都人對此聞所未聞,“人類,會幻形?”眾人皆沸,“那還……是人類嗎?”就連國正廳資深的指揮官們也開始騷動起來。軍政部內,除了崖青山和冷羿臉色僵白,知道其中原委,剩下的就連北冥也是未見過梵音如此模樣,心中懸提不安。
修門話落,兩人皆是怒不可遏,正面攻向對方。修門張開洪鐘大口向梵音頭顱咬去,它體形龐大,身法了得,一時間竟封住了梵音所有的閃避路線,眼看狼口要沒過梵音頭頂。參差狼牙,猶如煉獄鍘刀,稍稍帶過便會讓人分筋斷骨,牙髓中的狼毒更是點滴屠城。
就在狼口落下之時,梵音忽而伸出左臂,赤手空拳一把抓住修門上顎中最尖利的那顆狼齒,身形一蕩,凌空躍起,來到它面門前。修門忽覺一陣刺痛。只見,它右半邊臉上的無數狼毫不知怎的被砍斷了大半,紛紛落在地上。
修門心中登時一驚,就在剛才,它雙眼緊盯著梵音,完全不見她手中拿著任何武器,更不要說能傷到它。
不等修門反應,它又感到一盞冷光向自己襲來,這次對準的是它的眼睛。雷霆之速,眼看那攻擊要劃過修門棕綠碗口大的眼球。
“手刀!”就在修門眨眼之際,它看到了那朝自己揮過來的武器,竟是梵音的寒冰錐尖徒手!
修門的頭猛然朝后仰去,梵音的身法卻不見停,近身刺去。眼見梵音的手刀便要刺中修門的眼球,修門猛地閉住雙眼,狼頭往右側一擺,梵音的手刀順著它的眼角劃開來,直至耳后。
一行血淚順著修門的臉廓淌了下來。它眼角周圍的細密狼毫盡數被梵音斬斷了。
修門擺尾停下,看見滴在冰面上的斑斑血跡,一絲微痛從眼角傳了過來,它一時慌了神,一向以銅皮鐵骨著稱的狼族怎會輕易被傷!
就在這當口兒,梵音伸手摸向腰間卷袋,用力一扯,將一把兩米余長的銀鞭握在手中,正是冷徹送給她的靈器——節骨鞭。
梵音身在半空,手持節骨鞭,用力往空中一揮。“啪”的一聲,抽得寒空獵獵作響。節骨鞭從方才的兩米余長,進伸到了八米。梵音手腕一抖,節骨鞭牢牢捆在了修門的狼頸上。待她雙足落地,左手接過了環繞回來的鞭子,雙手交叉用力,狠狠勒住了修門的脖子。
修門一下被梵音扯倒在地,哐當一聲,震得冰面撼動。
梵音鉚足力氣,大喝一聲,節骨鞭驟然緊縮。修門倏地被拖到了梵音面前。梵音一躍而起,跳到修門頭頂,雙手發力,從背后勒住了修門的脖子。
修門狼瞳登時突出,齜牙尖叫,瘋狂地扭動著。
“蠢貨!去死吧!”梵音同樣發出了咆哮之聲,雙手越勒越緊,力大無窮。
“狼族,靈力憨盛,外甲堅固,夜喪可達千里。一切遠攻,均可相抵。近攻,狼毫又鋒利,無堅不摧,毫無破綻。差池毫厘,狼毒就可奪命。”梵音心中默念著父親以前警告過她的話。狼族,乃大陸上第一兇族,天生暴戾。
“那,爸爸,你是怎么贏了它的?”梵音腦中閃回著兒時與父親的過往。
“近身格斗!”第五逍遙的話回蕩在梵音耳邊“,等你靈法再好些,爸爸就教你。”
“等我靈法再好些!”梵音雙手使力,口中用力念著。
“第五家,最擅近身格斗!”冷徹的話緊接著出現在梵音腦海中,“你父親沒教全你的,叔叔來。”“謝謝叔叔!”
梵音想到此處,月白雙拳上青筋盡顯,背貼著修門的脖頸狼鬃,持續發力,狼毫刺不穿她冰甲半分。
修門被勒得舌頭外翻,口涎流淌得一塌糊涂,呼吸將窒。梵音繃著一口氣,半分不松。
忽而,一道勁風朝梵音面門襲來。梵音提氣一擋,勁風瞬間被打散。又有四五道勁風刮來,狼尾鑿得冰面出現數道深坑。
只見修門的身子越弓越高,梵音也跟著升了起來。狼爪四肢在冰面上用力碾搓著,僵直地站了起來。修門身下的冰層被它刨得一片狼藉。梵音還是不松手。
狼尾瘋狂地朝梵音襲來,夠不到她,但隨著狼尾而來的勁風力道甚強。起初梵音扛過了幾擊,現下卻有些吃力了。狼尾不停地抽打著,梵音腳下愈來愈不穩,可手中絕不放松。
忽地,修門前爪俯下身去,后腿繃直,一個縱躍,向天空奔去。待到高處,修門猛然掉轉身子,翻了個個兒,后背頭顱沖下,狠狠向冰面砸去。
這一下下去,修門不會怎樣,可站在它背上的梵音卻要遭殃。數噸重的狼身砸在梵音身上,不死也要傷。梵音瞬時收了節骨鞭,往遠處跳去。
還沒待她落地,一個猛擺,狼尾又抽了過來。
梵音連躲幾下,跳開了修門的攻擊。誰知,修門身法越來越快,竟和梵音嬌小的身軀纏斗在了一起。影畫屏上,一狼一人已打成一團,看不清出手招式。
修門猛然抬起頭來,仰天長嘯,一口惡氣吐了出來。只見它狼瞳四轉,飛快尋找著梵音的蹤影。方才梵音出其不意用出的鎖喉一招,讓它吃了大虧,再加之眼角受傷之后竟自亂陣腳,節節敗退。可修門天生神力,靈力充盈,一口氣雖被梵音鎖住,無法呼吸,但本身的肺活量極大,堪比海鯨。那一招突襲是駭住了它,卻不能奪它性命。
等它回過神來,便想方設法甩梵音下背。
現在,修門首尾并用,四肢齊上,瘋狂打壓著梵音的路數。梵音穿梭其中,竟覺得有些吃力了。之前想用節骨鞭一招制敵,誰承想用力過猛,影響了此時的身法速度。
一個空檔,梵音從修門腿股之中躥了出去。誰料,狼尾已揮至她身前。梵音抬手一擋,狼尾力道極大,她被打向了高空。
就在梵音回轉落地之時,一道黑影閃過凌鏡。
“糟糕!”梵音大驚。
“呃!”梵音刺痛出聲,牙關欲裂,修門的大口正正咬在她肩頭。修門滿眼通紅,熒綠將蓋,經過一連串的打擊,變得癲狂暴怒。只見修門的利齒在梵音肩頭越咬越深,錐刺入骨,疼得梵音豆大的汗珠落如雨下。
“梵音……”影畫屏這頭,北冥是再也控制不住,顫抖出聲,雙目只覺火燒般灼熱。
修門狼頭猛甩,勢要卸了梵音的臂膀。梵音弱小的身軀在修門洪鐘大的狼口下,任憑它拉扯撕咬,好比玩物。
國正廳這頭,姬菱霄假裝掩住了口鼻,肆意笑了起來。
就在修門越咬越解氣之時,它忽感齒間一痛,一道斷裂之聲順著修門的牙尖躥了上來,酸痛難忍。它用力一甩把梵音扔到了一邊,自己齜牙咧嘴。
“我的牙!我的牙!”一聲脆響,修門口中的兩顆尖牙崩碎了,“混蛋!你把我的牙怎么了!你把我的牙怎么了!”修門已接近癲狂,瘋狂向梵音倒下去的方向襲來,“我要你的命!”
只見五道指尖利痕倏地劃過冰面,梵音的身形像離弦的箭一般從冰面上躥了出去,迎著修門狼口而上。
修門來勢狂勇,竟要一口吞了梵音!
可就在修門發力咬合之時,忽而一股大力撐住了修門狼口。修門一驚,驟然加力,可狼口只相合數寸,再不能動彈。
只見,梵音雙腳踏住狼下頜,雙手抵起狼上顎,緊緊攥住它的兩顆巨大狼牙,周身發力,大喝一聲。她原本齊整雪白的滿口銀牙,立時變得參差尖細,也好似厲獸一般。她的右肩膀上,幾個巨大齒洞鉆進了她的鎖骨,深陷皮肉之中,正是修門剛才咬的。然而,齒洞之中并不見絲毫血跡,只能看到梵音的銀白鎖骨。
“你!”修門張口發出聲音,眼睛不停輪轉,“這就是野鬼!父王以前多次提到過的野鬼!”修門心中一震,它原以為梵音的造化遠不能和其父第五逍遙相較,可現在看來,自己一再失手,實是魯莽輕敵造成的。
野鬼這招靈法是第五家秘術。他們把特質水屬性的寒冰靈力發揮到了極致,融于體內,深入骨髓,通過改變自我機制,把自己的身體幻化成了一把無堅不摧的靈器。骨如金剛,身似堅冰,手刀成刃,指如尖錐。說是靈法,更像是被靈法加持過的登峰造極的身法體術。經過這一番徹骨的造化,凡催動這一招靈法的第五家人,骨骼樣貌都會隨之發生變化,形似冷魅。修門覺得自己的嘴巴好像被一柄剛直不彎的利器撐住,進退兩難。
忽地,修門一股蠻力驟然下壓,欲和梵音一較高下。
“我就不信我碾不碎你個臭蟲!”修門心中怒罵。
然而梵音腰身堅韌,竟勝過重劍,讓修門一時無法。很快地,修門的齒間上下開始紛紛滴下涎液。那充滿劇毒的涎液滴到冰面上,瞬間便融掉一個大坑。
“蠢女人!”修門心中道。
就在這時,梵音雙臂突然發力,一道激寒順著修門的狼牙躥了上去,只聽修門哀嚎一聲,它的狼牙瞬間成冰。梵音手掌發力,兩顆半米長的狼牙竟被梵音活生生掰了下來。
修門疼得登時想合住狼口,可誰料,梵音還在它的齒前,并沒離開。
“她要干什么!”修門心中驚道,為何還不趁機逃走?
“你不是說要用狼毒毒死北冥嗎!我今天就要一顆一顆卸了你的滿口毒牙!”梵音聲音凄厲高亢,聽得人森森發寒。
“什么!”修門一個慌神,又有兩顆狼牙凍脆,被梵音廢了。
修門疼得四肢急跳,可梵音就像嵌在了它的口中,紋絲不動。此時,連梵音腳下也開始發出陣陣寒意。狼涎被梵音的寒氣凍得統統退了回去。眼看,修門這一口利器就要被梵音廢掉了。狼嘴口角被梵音撕得漸漸裂開。
北冥的手指深深嵌在了掌心里,用力過大,攥得指骨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