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部長!屬下叫素黎,是靈樞部的靈樞!今年二十一歲!”男孩個頭不高,身材單薄,頭發細軟淡黃,在作戰部軍隊里實在顯露不出來。
“一路辛苦了,待會兒你不用跟了。”梵音笑道。
“什么?”素黎一臉茫然地看著梵音,一旁的查布也不甚明白。
梵音轉身拿出羅盤。他們在此耽擱了四十分鐘,還好她命屬下不再疾行,才不至偏離主干線太多。“主將的部隊很快會過來接應我們。”十里外,她已經看到了,一支兩百人的急行軍正從北邊往她的方向趕來。
梵音在破掉靈魅的幻術后,與軍政部和主將重新取得了聯系。
三方溝通后得知,主將在越過這片森林時并沒有遭到幻術攔截。他一路北上,片刻不停。就在三個小時過后,主將主動聯絡軍政部時才發現,他的訊號被切斷了。他手下的通信兵足足修復了一個小時,才再次接通了與軍政部的聯絡。
這時主將得知梵音失聯,他隨即派自己的一縱隊隊長韓戰帶領兩百精英一路追查梵音的部隊。就在韓戰接近梵音所中的幻術區域時,他感到了軍政部的防御結界。梵音在破界后,雙方會師。
“韓隊長,主將那邊的狀況如何?”梵音問道。
“第五部長,主將那邊一切順利,只是通信被切斷了。主將預備在到達巴倫河后稍作調整,再去鏡月湖。”韓戰,人如其名,雷厲風行,五官深邃,三十七歲,是北唐穆仁麾下第一干將。平日主將親率的五萬部隊都由他一人操課,常年駐守在菱都城外百里各地。這一戰,北唐穆仁特地調他回來,協助左右。
“您手下兩百人還能即刻返回巴倫河嗎?”梵音問道。
“沒問題。”
梵音心想,主將調韓戰過來接應自己實在是勞師動眾。韓戰是主將先鋒軍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他無論如何是要第一時間返回到主將身邊的。主將和他的作戰配合最為默契,別人無法取代。
“第五部長,屬下前來接應您是必行之事。當主將和副將聯絡后,他們第一時間斷定,這里出現了靈魅的幻術結界。先前主將路過此地,他們沒有使出幻術阻攔,這就足以證明靈魅是做足了準備,用幻術來迷惑大家的視線,阻礙后面軍隊及時支援。如果破不了,將是大礙。”韓戰邊說著,邊用作戰手語給梵音比畫著,他二人同時收了通信部配備的影畫屏。
梵音心想,果然是韓隊長,料事周全,一眼便看出了自己的顧慮。
“您說主將的通信是被切斷的?”梵音的目光看向韓戰,大有詢問之意。韓戰點頭。梵音蹙起眉頭,剛剛在與軍政部聯絡時,北唐穆西可是只字未提,顯然是有所保留。直到她與韓戰親自會面,兩人才互通了意見。
“前有訊號阻斷,后有幻術攔截,這不可能是巧合。”梵音心下了然。
“還好,幻術被您這么快就破了。如果部隊路經至此時還沒有破,那就麻煩了。”韓戰直言。
說到幻術,梵音還是心有余悸。那只烏鴉死前,那道陰鷙的目光看似是從烏鴉的瞳孔里射出來的,但那絕對不會是一只動物所能擁有的眼神。梵音心里想著,即便靈魅靈法超然,但能操控烏鴉使用幻術的,絕不可能是一般靈魅鬼徒。
靈魅的暗黑靈法與人類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們的靈力不可再生,而人類可以通過休養生息再次恢復體能和靈力。如此精湛的幻術,一般的靈魅根本沒有足夠靈力作為支撐。
起初梵音以為她是因為看到了烏鴉的身體就此中了幻術,然而當她成功射殺烏鴉后,她發現她錯了。幻術是通過烏鴉的瞳孔傳遞給她的。在使用鷹視時,任何角落的碎細都會被她網羅,也就是在這無意間,梵音瞥到了當時的鴉瞳,中了幻術。普通人只聽鴉叫便可中術,可這一招偏偏對梵音是不管用的,于是對方對她另做了準備。
梵音從烏鴉的瞳孔里看到了操控者的眼神,那眼神令她戰栗,永不能忘。那里面充滿了死亡的氣息,像旋渦一樣席卷她的精神,讓她甚至有了怯戰之感。
韓戰看出了梵音的異樣,出聲叫道“:第五部長?你還好嗎?”
梵音正想得出神,被韓戰的舉動點醒,隨即搖了搖頭,抬起手掌用力往自己臉頰打了兩下,冰涼細滑的皮膚瞬間出現了幾道紅手印。
“您干嗎呢?”韓戰驚道。
“沒事,抽自己兩下,剛才整個人發呆了。”梵音懊惱道,“韓隊長,我剛才和烏鴉交手,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確定那操控烏鴉的靈魅就是靈主。我現在也有破了靈主這幻術的方法了。”梵音此話一出,韓戰驚艷。他原本還想,此時梵音雖破了幻術,可如果他們現在離開,難說接下來會不會被再次迷惑。
說罷,梵音再次打開了影畫屏,接通了與軍政部的畫面。
“副將!”梵音的影畫屏接通了,她再次出現在東菱各方的影畫屏上。
“梵音,你破了幻術和韓隊長會合了?”北唐穆西也沒想到,梵音會在短短四十分鐘內破了靈魅的幻術,更在一個小時后與韓戰會合,這讓他喜出望外。
“是,副將。關于幻術,屬下還有情況和您匯報。”
“講。”
“據我推斷,能長時間施展這種靈法的必是靈主。”梵音斬釘截鐵道。這讓在國正廳廣場上遲遲不走、等待他們軍隊消息的人無不嚇得一個激靈。
“我也這么認為。”在這期間,北唐穆西反復推敲,已得出和梵音同樣的答案。
“同時,我找到了破解抵御之法。”梵音毫不避諱,讓菱都的人都聽得清楚明白,“只要我們的軍隊避開烏鴉的叫聲和眼睛,就能防止中其幻術。這在平時也許是不可能完成的,讓一個人封閉視聽兩感,定會寸步難行。但是,這次我們是兵團作戰,我們在行軍時,完全可以相互配合。讓一部分戰士封閉聽覺,另一部分引路,這樣總會有人保持清醒,不中其術。至于視覺,大家大可不必擔心,幾只烏鴉的瞳術還不足以覆蓋到如此數量眾多的士兵。這樣一來,靈主的幻術也就不值一提了。”梵音解釋道。
在此之前,軍政部也只是從資料典籍上獲知過靈魅有施展幻術的靈法,可從沒有人與其當面較量過。梵音此次遇襲,也是第一次實戰面對幻術,所幸她的鷹視比鴉瞳略高一籌,若是其他指揮官入了幻術,也是難找出其破綻。
北唐穆西思忖著梵音的話,雖有道理,可他總覺得還有紕漏之處。梵音豈會不知北唐穆西行事周全,思慮嚴謹,可眼下主將即將抵達四分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可耗不起。
北唐穆西又何嘗不知梵音意圖,她之所以在接通影畫屏后與他當眾商討此事,就說明梵音在和韓戰會合后,也開始懷疑菱都內部出現了細作。她這樣做,倒能讓通風報信的細作有所收斂。梵音說的破解幻術之法,雖不是天衣無縫卻也可行,這也一定會讓靈魅一方有所忌憚。
北唐穆西也斷定,如此精湛的靈法絕非一般靈魅可以做到。他們不是不想直接攔截主將北唐穆仁,而是因為北唐穆仁靈法過于強大,即便使出此術也于事無補,不如放在后面,用于攔截后援部隊。誰知,梵音極速破了這靈法,這也必讓靈魅頭痛。
北唐穆西在快速思忖一番后,回道:“你說得沒錯,我這就立刻分發通知告訴后援部隊幻術的情況,讓大家早有防范。”
“韓戰,你要即刻返回巴倫河,與主將會合。”北唐穆西下令道。
“是,副將,屬下這就啟程。”
“你帶來的兩百精英留下,配合第五部長,接應后續部隊。”北唐穆西話雖這么說,其實心里盤算著,自主將從東菱出發的那日算起,已經過去四天半的時間,他的急行軍速度最快,手下士兵幾乎不休不眠。現在返回支援梵音的這兩百人更是精英強手,但再強的戰士也經不起這番奔波,并且他們的實力終歸遠不及指揮官的靈力,如果此時讓韓戰帶領他們回去,只是徒增負擔。
“是,副將。”韓戰領命,準備動身。
“等等,”梵音開口道“,副將,我護送韓隊長過去。”
梵音此話一出,別人不解,但軍政部的指揮官們卻無一不知行軍作戰,主帥和縱隊長的配合是何等重要。此時主將派韓戰回來,必然影響戰力,梵音正是有所擔心才提出要求。
“副將,北境即將入夜,不宜行軍,主將也會借此在北麓附近休息,明天一早跨過巴倫河。我和韓隊長兩人交替潛行,必能在天明前趕到北麓。請您指示。”梵音再道。
“第五部長,我一人返回即可,你和手下這七百人隨后趕到便是。”韓戰道。
“不用,查布代我在此接應佐領他們即可。您帶來的兩百戰士也都是精兵悍將,絕無差池。我現在隨您去北麓才是當務之急。”梵音話落,韓戰雖覺不妥,但北唐穆西開了口道:“就按第五部長說的辦。梵音,你和韓戰夜路潛行,一路小心,隨時與我聯絡。”
“是。”梵音道。
一人探路,總沒兩人交替潛行來得節力穩妥。貝斯山的寒夜露重難行,有梵音和韓戰兩人配合,能最大限度地節省彼此的體力精力靈力。北唐穆西當下首肯授命。
梵音和韓戰即刻啟程。臨行前,梵音把影畫屏留給查布保管,她和韓戰全速追趕主將先鋒軍。只見兩道藍電交替引路,穿梭在貝斯山山脈中。由于他二人靈力全開,貝斯山深處的生靈無一顯現,都退避三舍。
一夜將過,天明前,梵音韓戰二人如期到達了貝斯山北麓巴倫河邊界,與主將成功會合。主將看二人到來,急忙迎上。
“梵音,韓戰,辛苦了!”
“屬下職責所在!”梵音和韓戰齊聲回道,鏗鏘有力。梵音看主將精神矍鑠,這才略放寬心。
梵音快速和北唐穆仁交代了一路上的戰況。佐領木滄無疑是讓主將最為擔心的。如此一來,他就沒了最強大的鑄靈師相助。梵音這才知曉,主將最初的打算是讓木滄的手下負責全面防御的。赤焰盾甲是軍政部暗藏的秘術,可抵擋一切侵襲者,不僅如此,它還帶有極強的殺傷性,輕易不可破。
主將與副將計劃一旦北境有變,鑄靈師將進入全面防御,阻擋大敵。可戰場上風云變幻,主將即刻與副將做出了調整,好在主將的先鋒軍到目前為止無一受損,他們預備天明時跨過巴倫河,直達鏡月湖。
梵音在聽過主將和副將的部署后,準備留在巴倫河,等待后續部隊的到來。她一旦隨主將進入鏡月湖,再想抽身就難了。
“主將,我留在巴倫河,前后都有所照應,方便隨機應戰。如有需要,您隨時通知我。”梵音道。
“也好,你留在這里接應木滄他們,暫不必與我一齊進入鏡月湖。你自己也好借此時間,稍作調整。我留下一百人供你調遣。”
“不必了,主將。巴倫河視野寬廣,我一人照應得了。您的先鋒軍各自分工精確,不用特意留下百人供我調遣。我一人退攻都可。”
北唐穆仁信任梵音,也就不強留,待天色漸明便率領麾下三千人齊齊跨過巴倫河。巴倫河雖長三千里,但此處橫跨不足七八里,是巴倫河連接貝斯山與鏡月湖城的要道。
深冬臘月,巴倫河水面冰層甚厚,堅實無比。大軍踏冰而行,不用涉水,一路無礙,很快消失在了巴倫河上。
梵音此時一人守在巴倫河南岸。經過連續五天不分晝夜的潛行,猛然歇息下來,梵音感到筋骨有些酸疼了。
她獨自坐在岸邊小憩,枯黃的野草干燥厚實,寒風蕭瑟,一望無際,卻也顯得安靜。困意倦意漸漸襲來,梵音拿出衣兜里的影畫屏,這是主將臨行前留給她的。原本主將想留給她軍政部自己的影畫屏,但被梵音拒絕了。她心里總是覺得軍政部自己的東西用得放心些,主將即將深入鏡月湖,要時刻與副將保持聯絡。
北唐穆仁見梵音拒不相收,便把通信部配給他的影畫屏留了下來。現在她看著手中的影畫屏,想著要不要與軍政部接通。畢竟如果接通了,國正廳那邊也必然會得到她的行蹤。思忖一二,梵音抬手一擲,把影畫屏拋向了半空,軍政部的畫面隨即出現在了上面。她心想著,讓副將了解實時狀況是必要的,周圍的地形部署,副將都可通過影畫屏一覽無余。
至于國正廳那邊,梵音雖心有芥蒂,但料想他們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既然他們想隨時審視軍政部的作戰情況,就讓他們審視好了。無非是想爭個高低,在菱都彰顯他們國正廳至高無上的尊崇地位。至于細作,只能等班師回朝以后,再做調查,現在說話,為時尚早。
如此想來,梵音還是開通了和軍政部的訊號連接。她只負責行軍打仗,別的兩耳不聞,概不受影響。在和副將簡短通信后,梵音倒在了草岸上睡了過去。手掌大的影畫屏安靜地待在半空,若隱若現,轉動著,傳送著周邊的狀況。
就在梵音速眠期間,崖雅坐在軍政部里,終于吃了這五天來第一口面食,臉上的神色也略有和緩。
“你也去休息一會兒吧。”天闊走到了崖雅身邊,輕聲道。
“不用,我還是在這里守著吧。”崖雅輕聲道。天闊見狀,也未多勸,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國正廳那邊,人群散了一撥又一撥。各司部的指揮官也沒有一個守在半夜還不回去的。姬仲更是在前一夜傍晚,以送夫人休息為名,就沒再出來“觀戰”。
“黎兒媽,黎兒媽,剛剛在第五部長旁邊的就是黎兒吧?我沒看錯吧。”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傳來,她拍著旁邊的女人道。她說的黎兒正是負責保管靈知草的靈樞員素黎。
黎兒媽身體僵冷,雙手緊緊抱在胸前,從昨日傍晚起她就是這個姿勢了。黎兒媽瑟瑟道:“是黎兒,是黎兒,他真的去前線了。”女人堅強的聲音里,帶著難忍的酸澀。她丈夫走得早,是她一個人帶著素黎長大的,此時獨子身在前線,她這個母親站在寒冬里,瞬間好像又老了十歲。
“戍兒爸,你快回咱家給黎兒媽拿個厚實點的大衣過來,再這么凍著可不行。”略顯干瘦的女人對身旁的丈夫道。
“你自己在這里行嗎?”
“我沒事,我陪著黎兒媽待著,你快去快回。”說著,女人松開了丈夫的手,挽住了一旁的另一個母親,柔聲道,“黎兒媽,黎兒沒事啊,這不是好好的嗎,你看白部長和第五部長都夸他了呢,你稍寬寬心。”女人說著,拂著黎兒媽的后背。
“唉!”女人聽著一陣酸楚,隨即她才想起,戍兒身在二分部,二分部的部長都已經在前線了,那戍兒一定也在前線。她轉頭看著比自己瘦弱許多的女人,趕忙拉緊她的手道“:戍兒也沒事,戍兒也沒事!”
女人點點頭,可是她還沒有在前線傳送回來的畫面里找到兒子的影子。二分部和唐酉的第三梯隊一起,士兵眾多,影畫屏又隔得遠,她根本看不到兒子的身影,只能堅強地期盼著兒子平安歸來。
清晨八點,梵音在草岸上速眠了兩個小時后醒了過來。肌肉的酸痛得到了緩解,她有些口渴,獨自來到岸邊。水壺里的水早就空了。
看著河面上的冰,梵音發了會兒呆,隨即一拳打了下去。堅實的冰面被梵音鑿出了個拳頭大小的坑洞,碎裂的冰塊撒在四周。梵音隨便拿起一塊,放在嘴里,就當喝水了。
連日的奔波讓她面蒙塵霜,她找到了一處淺灘。接連幾拳下去,有溪水漸漸漫了上來。梵音手捧著冰涼的溪水,往臉上撲去,一下,兩下,冰冷刺骨,倒也讓她徹底清醒過來。溪水順著她柔滑的臉頰淌到下顎,發間也沾濕了,幾縷頭發貼在她的側臉,襯托出她清麗俊俏的絕好樣貌。她又用冰水猛地朝臉上撲了幾下,舒服極了。
跟著送了幾口溪水,喝了下去。梵音用袖口擦著嘴角的水漬,站了起來,深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感覺暢快極了。
“出來吧。”梵音淡淡道。這話怎么聽都不像是在對軍政部的人講話。“哼,”見周圍沒有響動,梵音冷笑一聲道,“跟條狗似的,趴在那里干嗎?趕緊滾出來!”梵音手拂袖腕,把剛才洗臉時松開的袖扣又再次系了起來。
只見,岸邊不遠處的丈八蒿草堆里傳來動靜。蒿草堆的擺動越來越大,看樣子像是有什么龐然大物在移動。
沒等那東西露面,梵音又咯咯咯地笑了起來,聽得讓人心神發麻:“裝得還挺像,倒是畜生,懂得夾著尾巴做人,還真不如你兄弟那兩把刷子。”梵音話中大有慍怒嘲笑之意,她心中本就壓著一團火,現在碰見了,那就正好撒出來。
那東西聽到了梵音的說辭,忽地從遠處的蒿草堆里騰空躍起,一縱十米。只覺那怪物的身形再躍得高些真可擋住大半個太陽,一身寒光乍現的亮鬃彰顯尊貴豪氣。
梵音見那東西躍起,心中也是一驚,這家伙的個頭可比之前見過的修彌真身還要大上一圈!
“你這個臭蟲,說誰是畜生!”怪物大吼一聲,隔空都能感到余震。眼看它就要跨到梵音面前,梵音腳尖發力,猛地后撤,身形如梭,頃刻與它隔開了距離。
“說你啊!這里還有別人嗎!”梵音聲帶嘲意,絲毫沒被龐然大物唬住。
“你算個什么東西,敢這樣說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混蛋!”那怪物徹底露出了真容,轟的一聲落在了冰面上,撼得這大地直搖。
“修門。”梵音隨口念出了那怪物的名字。正是狼王修羅的另一個兒子修門,修彌同父異母的哥哥。
修門當下一怔,它本以為人類是分辨不出狼族特征的,在人類眼里,它們都應該是一樣的。修門碩大的腦袋微斜,一雙棕綠的狼眸敷衍地看著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女人。“哼,十有**是蒙的,”修門鄙夷道,“不過算你蒙對了,我就是修門。看來你還算有點見識,是比一般的臭蟲強點。”
梵音邊跟眼前這個粗魯自大的狼族對話,邊伺機暗查周遭狀況。其實她早在半小時前就醒了,那時的梵音已經察覺到了周圍的動靜。只是當時狼族的動作尚不明顯,似乎正從東面的方向向她逼近。顯然狼族和梵音他們不是同一路線抵達巴倫河的。
梵音剛醒之時,還不清楚為何狼族會出現在這里,但她知道,狼族的嗅覺敏銳,定是發現了她才一路潛行過來的。梵音沒有輕舉妄動,而是繼續躺在草甸上。以狼族的嗅覺和視覺,即便她此時行動,也會被對方發現。索性,她就安靜等它上門,再探一二。
半小時后,梵音已經確定狼族離自己不過百米,可她臨危不亂。她感覺到狼族的動作停了下來。本想著狼族會趁她不備攻上來,對方卻停止了動作,這讓梵音沒有料到。顯然對方也對她有所防范。
梵音起身,喝了點水,洗了把臉,用余光看到影畫屏里軍政部還沒有察覺這邊的情況。這個狼族絕非善類,擬身術竟瞞過了軍政部的眾多眼睛,使身體完全和周遭環境融為一體,足以媲美人類的藏身術,如此大物動作狡黠,竟更勝過夜貓。這個狼獸的能耐絕不低于她先前碰到的修彌,這也讓她更加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你大老遠從遼地過來,不是為了和我聊天來的吧?”梵音說著,周身的防御術已經施展到了完全狀態。
修門聽了梵音的話,左顧右盼起來,半天后用蹩腳的人語道:“就這么個東西,讓我過來,真他媽的麻煩,連塞牙縫都嫌肉少。還是個女人,不禁糙的東西。”態度極其不屑和不耐煩。等它看完一周,頭繞回來看著梵音道“:先宰了你吧。剩下的人什么時候到?”
梵音盯著眼前這個大塊頭,雖說是身長過五米的巨型狼獸,但看上去怎么都不如先前遇到的修彌奸猾,甚至有些愚憨。可即便是這樣,修門身上散發出的外放型靈力足以震懾梵音。是個悍將,梵音心里暗道。
梵音的凌鏡已經有十面悄然升上了半空,無死角地映射著修門的一舉一動。
“你放那么多玻璃在天上干什么?狗屁花樣!還不是照樣咬死你!”修門突然開口說道,嘴角咧出一抹狠笑,尖牙齜露。它后腿微動,猛然躍起,就這樣無聲無息地瞬間近身到梵音面前。那靈法控制得讓人咂舌,好似靈蛇出竅,絕不像一個狼獸可以做到的。
梵音倒吸一口冷氣,“噌”地拔開雙腿,連躍十縱,巧簧般撤出修門的攻擊范圍。她一邊倒退,一邊想著:它竟然看見了凌鏡!那凌鏡是父親教給她的秘法,不是靈力超凡之人決計發現不了。以如今梵音的靈力修為,即便是靈力超出她數倍不止的北冥也難發現她的凌鏡所在,凌鏡不僅秘法有術,更是藏匿刁鉆。除非她刻意讓人察覺,如同先前她放出凌鏡在巖漿中尋找木滄一般,其余情況下,絕難被人發現。
“這家伙到底什么來路?輕易破了我的凌鏡!”梵音暗道。
“想什么呢?女人。”一個粗野之聲突然出現在梵音耳側。
“什么!”梵音登時睜大雙眼,心下惡寒!她身在半空,修門不知何時已經追趕上了她,還繞道來到了她身后!二人此時都在空中。只聽“轟”的一聲震響,梵音背后硬生生挨了修門一掌重擊,頓時感覺整個胸腔都被震碎了,飛了出去。
修門一個擺尾,重重落在地上,再不炫耀它那猶靈蛇般的身法,滿目張狂盡在臉上,好不威風。
“就這么完蛋了,腸穿肚爛了吧?沒意思!”修門連看都不看梵音倒下去的地方。
可沒等它笑得得意,忽然,一陣勁風刮過它的耳面,緊接一個側切砍過它的鼻梁。一絲疼痛從修門臉上傳來。
“吧嗒!”一滴黑血落了下來,掉在冰面上。
修門大吼一聲,要不是它一身狼鬃鎧甲,半個腦袋早就沒了。它蠢頓的四肢連連往后退去,踩得冰面咔咔作響。接著,又是數下猛攻,一柄足噸位的鈍器朝修門劈風似的砍了過來,劃得空氣中都發出震耳鈍響。
修門措手不及,那鈍器晃得它身形不定,只憑一身悍力強擺躲過猛攻,終于看清是梵音殺了過來。登時怒睜圓目,周身發力,狼鬃奓起,整個身形足足大了三圈。
梵音一劍砍下,用了她十成力,再堅硬的壁壘也會被她的重劍削得剝皮露骨。只聽“錚”的一聲,梵音的重劍砍在了修門的狼鬃之上。然而事情并非如她所預料,就在劍刃砍到狼鬃的那一剎那,梵音整個人被震得彈飛了出去!修門的狼鬃分毫未動。
梵音心中登時乍冷!想那修彌當時和她交手,也是被她削掉了幾縷狼毫,而這修門的狼鬃竟是比修彌的更加剛韌!梵音人在半空,速度一時不見減慢,當下提氣強壓,身體戛然而止,猛然頓在半空,跟著速墜下落。忽而一股勁風襲來,她慌忙低頭。數十道狼爪已然襲來,直掏她腸腹。
那家伙的速度、力量、靈力都是驚人的大,遠超過梵音的判斷。她的靈感力甚至告訴她,這個修門的靈力要遠遠大過他的兄弟修彌!
“不能這么硬碰硬!”梵音心中暗道。
梵音頃刻間使出寒盾,擋在自己與修門中間。然而只一下,丈八厚的寒盾被修門的狼爪破了個稀碎。但也就是這一下,給了梵音喘息的機會,她一個閃身,離開了修門的直線攻擊范圍。反腳一蹬,又是一面寒盾出現在她腳下,她用力一彈,打了個旋子,徹底躲開了修門的近身,重重落地,向后滑開來去。
梵音氣息急喘,看著不遠處的修門,腦中飛快思考,想找出一個可以戰勝他的方法。
速度,二人相差不下;力量,修門悍勝許多;靈力,梵音尚可一搏。實在棘手!
菱都城內,軍政部和國正廳都在實況轉播著梵音的戰況。自那天梵音帶領五百戰士強突貝斯山,鷹眼千面,追查主將一行人的行蹤開始,菱都城的人們就都記住了這個年輕的外族少女。現在他們正心情焦灼地看著梵音的戰斗。
“媽的!”屏幕上突然傳來了梵音的咒罵,人們被嚇得一怔,急忙跟著定睛看去!梵音此刻心中愈想愈悶,頓時咒罵出聲!她來北境,可不是跟這個畜生在這兒耗的!
驟然間,梵音止住后滑,定在當下,雙拳緊握,拳心向上,拳輪相對,用力一撞。只聽“鏗鏘”一聲,兵器利脆相撞之音錚錚回旋。梵音手中赫然多出一柄兵器,正是她的靈化武器——寒冰刺棱刃。刀刃勁長,兩側開鋒,劍柄之上刺出數十枚花冰刺,通體晶亮雪白,寒芒刺骨。
“好強啊!”國正廳外的人們忍不住大聲道。
“部長好強啊!”人們從最開始的焦灼擔憂,逐漸變得熱血沸騰。此時此刻,梵音在他們眼里早就不是一個與本族人膚色不同的稚嫩弱小的外族小姑娘了,而是一個戰力勁悍的軍政部指揮官。戰況愈演愈烈,人們心中的圣火也徹底被點燃。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此起彼伏。
梵音左手握刃,右手持劍,雙兵齊下。此時的修門才意識到,它在最開始打向梵音背后的那一掌根本沒有碰到她的背心,而是被她的寒盾防御術隔開了。修門怒火中燒,誓要摁死這個讓它一不留神受了傷的人類。
“狗屁東西!我一時眼花,才讓你這條臭蟲多活一會兒!你還不知道感恩戴德!快讓我殺了你爽一下,給你留條全尸!”修門對著梵音咆哮道。
梵音腳下瞬移,身形一閃,繞過修門的正面進攻,來到他身側。雙刃交叉,沖著修門砍去。
只看劍刃狼鬃交錯,“鏗!鏗!鏗!鏗!”發出一連串強力鈍擊的聲音。梵音看著眼前的狼鬃,即便在這兩刃夾擊下,也紋絲未動,更不用說傷它皮肉。梵音頓時腕下加力,猛地一挫!只聽碎裂一聲,一縷卡在十字刃中間的狼鬃掉了下來。
修門急停,一個回旋,如此龐然大物竟是瞬間掉過頭來,力量身法剛猛迅捷。狼頭再次對準梵音,它對身體的控制竟不輸比它靈活百倍的矯健人類。
它怒視梵音,停下來審視自己的狼鬃。那是狼族最引以為傲的象征,更是它們狼王之子的尊貴所在。修門狼口里喘著粗氣,噴出獸族的血腥。它的口唇因為激怒而不住地顫抖,獠牙外齜。
“我看你真是活膩了!”修門再次咆哮道,那聲音震得梵音這個耳聾之人也覺得耳骨生疼。
“活膩了的人是你!”梵音跟著大吼一聲,再不等待,瞬時已近到修門身前。
兩刃相揮,向修門的頭、面、頸、爪急速斬去。修門三閃兩避,梵音的刺棱刃落空。修門跟著回頭一咬,正對梵音腰間,梵音抬手一擋,刺棱刃劃過修門面門,修門朝后仰去。狼爪抬起,猛踩梵音腹部,梵音重劍直立,劍刃擋住狼爪,并借機加力,想砍傷狼爪。可那狼爪更是堅不可摧,震得梵音手臂一抖。
接連擋開兩擊,梵音凌空翻起,一個大回環,雙手撤回兵器,又越過修門頭頸,雙劍合并,砍向修門脖頸。
修門躲避不及,接了梵音這一招。兩刃相加,殺傷力大增,梵音狠狠剁去,眼看劍刃已砍過狼鬃,直剁狼頸。忽而修門一笑,全身狼鬃登時奓出,頸間鬃毛更是長過身上任何一個部分,好似一圈環飾,灰亮如銀。
數千鬃刃直戳梵音雙眼,梵音瞳孔猛縮,急速向后躍去。修門狼尾一甩,兩米有余,一把裹住梵音身軀。
“讓你再跑!”修門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