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只見一個人身形帶風,扎實地落在了木滄身邊。“佐領。”梵音語氣平穩,開口道。
“梵音,太好了!”木滄道。
“這一路麻煩您了,多虧了您的指引,不然我還不知道會被這迷霧困到什么時候。”梵音道。
此時,梵音已經隨著赤焰,一路找到了木滄的隊伍。她到達后,身后的赤焰也已經被她的冰法靈力熄滅了。她放眼望去,木滄的隊伍都在這里,濃霧消散,想來是火焰術士的功勞。
“你這一路才是真的辛苦。”木滄道,他的連面青胡這時更顯青冷魁梧。往常沉默寡言的男人,此時也不再吝嗇自己的詞語,對梵音一禮,以表尊重。
“看來憑著您手下的鑄靈師,驅散這大霧也用不了多時了。”梵音頷首回禮,繼續道。
誰料,木滄搖了搖頭道“:你看看這天幕。”
梵音抬頭望去,方才發現,原本清澈的天空又變得霧氣彌漫。“這?”梵音疑惑道。
“我原以為,用火焰術可以驅散這里的寒氣迷霧,但我接連指揮士兵作業兩三小時,還是你現在看到的這個樣子。”木滄已經沒心情再向上看去了,“這貝斯山的環境多變惡劣,憑我們一己之力,怕是不能扭轉。晝夜深寒,我越是想用火焰術驅散,頭頂的迷霧就越發聚集,沖也沖不破。以人之力抗衡這千里山脈,還是自不量力了。”“我已經無法聯絡部里了,您這邊也是吧?”梵音問道。
“一樣。這嚴寒,早就阻隔了一切通信。不僅如此,我打算找到你之后就讓士兵暫停對抗迷霧,這樣無謂的消耗體能靈力是不行的。還沒等沖出迷霧,士兵的靈力已經無法支撐了,還怎么再上前線?”
“是。”梵音點頭,“我想您剛才大約是動用了所有鑄靈師才成功給我傳遞了信息吧。”
“沒錯,我的一千親信,全部啟動了。我計算你離我至少還有百里遠。我讓他們用螢火點燃樹干,變成星點連線的標記,用來指引你。這百里林海,已然被我的手下點成了螢火之海,星光密網。奈何迷霧深重,幾米之外就看不到其他光亮,著實費了些時候。”
“多謝您了,佐領。”梵音聽罷鞠躬道。
“找到你比什么都重要。”木滄阻止道,“先不說這些,你之前說的藏有暗黑靈力的晶石呢?快拿給我看。”
梵音伸手從卷袋中取出晶石。為了壓制晶石強大的暗黑之力,梵音一路用靈力鎮著,片刻不敢放松。此時,梵音的掌心早就布上一層寒冰,晶石周圍也被冰力包裹,嚴絲合縫。
“我看看。”木滄預備徒手接過。
“佐領,這東西太邪門,您這樣會傷著自己。”梵音拿著晶石,一時不敢撤去靈力。
“不會。”木滄伸出他常年鑄煉兵器密匙的手,那是一雙粗壯無比、厚繭滿掌、布滿傷疤的手。由于常年鑄煉,木滄手指的骨節已錯位,皮膚焦黑。即便梵音認識木滄多年,此時如此近距離地看到他那傷痕累累的雙手,心中還是不禁為之一震,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您小心。”梵音把晶石遞了過去。
就在木滄接過晶石的同時,梵音撤去了自己的靈力。頓時,一股強大的暗黑靈力從晶石里躥了出來,煞氣難擋。只見木滄雙目炯炯,火眼金睛,周身發力,手臂上的衣料登時炸開,本就粗壯異常的手臂此時又脹起足足一倍,褐紅色健碩的肌肉瞬間繃起,整個手掌看上去不費吹灰之力就可摁死一頭棕熊。
“喝!”木滄大喝一聲,手掌發力。只見他的掌心瞬間燃起一股赤色火焰,那焦烈的味道似能熔化整片森林,根本不是普通的火焰術士可以比擬的。火焰和暗黑靈力攪纏在一起,那股強大的暗黑靈力竟被這赤焰壓制住了。
梵音目不轉睛地看著戰況,不敢放松警惕。忽然,黑色靈力在火焰中猛地一擺,一簇火焰瞬間被吞噬了。梵音整個人開始緊繃起來。只見暗黑靈力的擺動越來越大,像一條發了瘋似的九頭水蛇,張牙舞爪,瘋狂地沖撞著。霍地,木滄手掌再次加力,原本的赤色火焰由紅轉紫,由紫轉黑。梵音瞇起眼睛,見那兩股靈力更加難舍難分。
“佐領要熔了它?”梵音心里暗想。
“鑄爐!”木滄突然大聲道。
一聲令下,木滄手下的二百精英迅速聚在一起,圍成了一個五十米見方的包圍圈。兩百人分為里外兩層,紛紛抬起雙掌,兩手交疊。就在梵音還沒搞明白他們兩手空空,要拿什么鑄爐時,只見內層的戰士對準空地,一股赤焰靈力猛地從掌心射出。
“轟!轟!轟!轟!”伴隨著轟天巨響,一塊塊數米見方的赤色盾牌憑空出現,堅實地扎在地面上。山中的厚雪不知在何時早就化為烏有,干燥的大地仿佛要被點燃了。
梵音瞪大了雙眼,看著眼前的一切。她從未見過如此強大的火焰術士。不,那不是火焰術士,是鑄靈師!一塊塊巨型赤焰盾牌,猶如燒紅的銅墻鐵壁,哪怕靠近一點都會被瞬間熔化。
想到這里,梵音突然回神。再這么下去,守在周圍的士兵也會受到波及,如此強大的鑄靈冶煉術,不是常人可以靠近的。梵音猛地回身,想要通知士兵們暫時撤離,誰知當她向周圍看去時,發現一列數百人的鑄靈師早就在外圍圍成了一堵更大的人墻。他們用聯合防御結界阻隔著赤焰靈力帶來的殺傷性。防御結界外的士兵已然安全。
梵音心下踏實,繼續專注地看著木滄這邊的進展。此時,燒紅的盾牌仿佛固態的巖漿,從里到外散發出高溫,梵音看到了鑄靈師的靈力在每塊巖漿般的赤焰盾牌上緩緩流動。她從不知道,火焰系靈力也能制造出固化的兵器靈器,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如此強大的火焰系靈能者。
她本以為,世上四大流派的靈能者,水火雷和靈化者,只有水系的靈能者可以憑靈力幻化出兵器。然而她今天見識到了,像火焰這種看似無法定型操控的靈力在鑄靈師手中也一樣可以幻化出靈器。以前是她見識短淺了。這樣算來,不僅是鑄靈師,如果火焰術士足夠強大,也是可以幻化出靈器的。四大派系中,唯有靈化者是不具有任何幻形特性的靈能者,北唐一族就是典型的靈化者系靈能者。靈化者也是世上為數最多的靈能者。
由赤焰盾牌一塊塊鑄造拼接而成的熔爐正在一層層加固,一層層壘高。不多時,一個巨鼎熔爐鑄建完成,足有**人高。梵音甚至覺得,如不是外面有鑄靈師打開了防御結界,恐怕這片方圓百里的森林早就化為烏有了。
“佐領!熔爐搭建完畢!”木滄的第一親信,也是他唯一直屬的縱隊長火隸匯報道。他是一個面色赤紅的剛毅男人,三十多歲。
木滄聽到了火隸的話,預備反手壓制住晶石的態勢,把它投到熔爐內。誰知,正當他要握住晶石時,一陣強烈的暗黑靈力激射出來。木滄濃眉一蹙,槽牙合緊,硬是把晶石攥在了手心里。瞬間,他那無比強壯厚實的手掌被擊穿,噴濺出大量鮮血。
木滄二話沒說,腳底一蹬,躍向空中。他腳踏鑄靈爐,三步兩步攀登而上。千度高溫在木滄足下好似常路,他來到爐口,張手一擲,晶石被他投入熔爐之內。
“封爐!”木滄高聲下令。
“封爐!”火隸對手下道。
只見上百簇火紅巖漿從鑄靈師的掌中發出,匯聚爐頂。待相聚那一刻時,巖漿驟然如湍流般傾瀉而下,鑄到熔爐之內。木滄已回到地面上,密切注視著晶石的狀況。梵音在遠處早已汗流浹背,她從一開始就留在了防御結界之內。梵音心想:如果沒有一身靈力護體,自己現在早就化了。鑄靈師的能力非同小可,今日又是上百鑄靈師齊齊發力,梵音算是領教了。
她靜立于木滄不遠處,不便上前打擾。不多時,巖漿從熔爐口冒了出來,緊接著,大量巖漿像滾燙的沸水般擁擠地稠密地涌出爐口。梵音凝眉注視,百人鑄靈師仍沒有停下的意思。很快地,巖漿淌過了整個爐身,沒過了每塊拼接盾牌,砌住了每條巖縫。最后整個熔爐被鑄成了一塊龐然大物,渾然一體,發著融融火光。鑄靈師們齊齊對著熔爐發力,淬煉著熔爐中的晶石。
梵音來到木滄身邊道“:佐領,這晶石竟有這么厲害,讓您動用了幾百鑄靈師?”木滄面色無緩,仍舊死死盯著熔爐:“我看情況不容樂觀。”說罷,他低頭查看了自己剛剛為拿晶石而受傷的手。別人不知,木滄自己心里清楚,他的這雙鑄靈師的手到底有多厲害,有多能耐,然而此時已經廢了!
“您的手,需要處理。”梵音道。起初她以為木滄的手不打緊,現在看來它被晶石里射出的暗黑靈力傷得著實不輕,手上多處斷口在不住往外流血,血肉模糊,幾處指骨也露了出來。
“不用。”木滄草草道。
梵音心中打鼓,木滄的手并非一般靈能者的血肉之軀,可隨便損傷。她作為部長也是略知一些木滄的厲害,雖說木滄從未在士兵面前展露過什么,但作為主將北唐穆仁的佐領又怎會是一般人。他的那雙手如鋼似鐵,斷刃如泥,是他早就和身體合二為一的武器,更是他最堅實的防御武器。如今傷成這個樣子,梵音是萬萬沒料到的。
“這不是晶石,這是……赤金石!”木滄神情異常嚴肅。“赤金石?”梵音聞所未聞。
“沒錯,有如此威力的東西絕對就是赤金石了!”木滄篤定道,“以前我只是在我師父的典籍上,還有我家祖傳留下的鑄靈冶煉秘術上,看到過這種金石的存在,但真正這種東西,誰都沒有見過。”
“這東西……是什么東西?”梵音覺得自己詞不達意,忙糾正道,“這東西是什么?哪里來的?”
“據我所知,赤金石是上古時代留下來的靈石之一,它最大的用處就是可以吸納精氣靈力,固本培元,有助于靈能者修行。不過,到底都是古書上記載的,具體還有什么用途,我們不得而知。不對,應該說,我們現在算知道一些了。”
“您知道這東西是哪里來的嗎?”
“這……我也不甚了解。我只能確定這赤金石里的暗黑靈力確實是由鑄靈師淬煉進去的。”木滄說罷,眉頭緊鎖。靈魅和鑄靈師有瓜葛是最讓木滄反感的事。
“鑄靈師和靈魅……”說到這里,梵音心中也開始暗自思量,“佐領,照您看,淬煉這種東西難度大嗎?”
“煉這東西,沒個千百年的道行,是煉不出來的。”
“什么!千百年?哪里有這種鑄靈師……”忽然,梵音眉頭一緊,“靈魅……那東西確實不知道活過多少年了……”
“即便不用千百年,也要有千百鑄靈師才行。”
梵音愕然“:哪里會有這么多的鑄靈師?關鍵他們還在為靈魅效力。”
木滄眉頭皺起“:這樣還算是好的,怕就怕這東西不是普通鑄靈師煉的。”
“怎么說?”梵音道。
“上百頂級鑄靈師也可做到這一步。”木滄解釋道。梵音瞬間明白了木滄的意思。“照您說,那頂級鑄靈師的能力會超過您嗎?”如果是,那就太可怕了,梵音心想著。如此能力的鑄靈師必是實力非凡的靈能者,上百個這樣的靈能者屈居在靈魅靈主手下鑄靈冶煉,那將會是東菱前所未有的麻煩。
“有過之無不及。”木滄低沉道。
梵音大驚,轉念一想:“佐領,如果,我是說如果憑您一人之力煉就這個赤金石要練多久?”
“三百年。”
“三百年!”梵音駭然。
“所以說那是不可能的,世上哪有一個人可以活過三百年。”木滄道。
梵音眼神掃過木滄,看他似有淡淡哀傷之意。就在她還想說些什么時,木滄突然大聲道“:不好!熔爐要破!”
“第二分隊!上!”木滄大聲下令,讓在外面駐守的其余鑄靈師一同上前加力。就在剩余五百鑄靈師準備齊齊發力時,“轟”的一個震天爆炸聲,熔爐被炸碎了!赤金石在巖漿之中急速旋轉,形成了一個傾瀉漩渦,巖漿飛涌噴濺而出。
“不好!阻止巖漿!赤焰盾!”火隸道。前一排的戰士們聽令,即刻收手,轉而攻向眼前的地方。一面面巨型赤焰盾牌再次拔地而起,快速圍成一個包圍圈,阻止熔爐內噴涌而出的巖漿四濺。
梵音明白木滄是不會讓鑄靈師們收回熔巖靈法的,就像火焰術士可以隨心所欲控制收放火焰一樣,鑄靈師也同樣可以收放熔巖靈法。可一旦收回巖漿,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費了。木滄必須煉化這赤金石。
“佐領,讓您的人全力擋住巖漿外泄,再架一個熔爐!我這就去換下您做防御結界的人,讓外面的士兵負責防御,您的人全部用來鑄爐!”說罷,梵音一個閃身來到防御結界邊,大聲道“:你們去幫佐領!這里我來!”
“部長!”一個指揮官大聲道。
“撤!”梵音一聲令下,兩手交過頭頂,作弧狀,向下用力一揮。只見一片冰幕從空中劃下,瞬間覆蓋住了半里方圓。戰士們聽令,即刻撤出防御,轉而加入木滄隊伍之中。
“尤向!集合戰士!開啟防御狀態!”梵音傳話到自己的冰幕防御術外。
木滄梯隊中的二縱隊隊長尤向,也是主將直屬作戰部的二縱隊隊長,是個年不過四十,身材矮小和梵音差不多身高的敦實爺們兒。他靈法厚重,身法扎實,善于遠程持久作戰。此次戰役,尤向身為主將的二縱隊隊長跟隨木滄的第二梯隊大軍一道,后期支援主將。
尤向聽令,即刻照辦。幾百將士分散開來,沿著梵音的冰幕在外圈布上數層防御結界。一旦巖漿外泄,只怕封山雪林頃刻便會燃起大火。
待防御結界布好,梵音撤了自己的防護冰幕,轉而回到木滄身邊。此時她不能多做什么,如果她用冰力阻擋了巖漿反會壞事,現在只能靜觀其變,希望鑄靈師們能趕快再重塑一個熔爐。
傾瀉而下的巖漿肆意流竄,鑄靈師們用赤焰盾牌竭力抵擋。極度高溫在這防御結界內肆意高漲,外圍的防御盾甲也跟著一層層不斷加強加高。巖漿被暫控在赤焰盾牌包圍圈之內,停止往外泄漏,但巖漿漸漸蔓延上來,好似熔海。
“鑄爐!”木滄大聲下令。
五百鑄靈師瞬間高舉手掌,往空中射去。一塊塊長方赤焰盾憑空出現在包圍圈的天空之上,迅速拼接成型。這次的熔爐好似一個切面直立的巨型寶塔,在空中發著暗紅色的強光。守在防御結界外的士兵們都已經被照得面紅耳赤,里面的鑄靈師們亦有難耐之狀。
“佐領!爐成!”火隸大聲道。然而此時,那塊赤金石早就隨著上一個熔爐的崩壞而掉進了滾滾熔漿之內,毫無蹤跡。
梵音目不轉睛地盯著巖漿內的變化,數面凌鏡也飛升上空。“不好!佐領!那塊石頭在往地下鉆!”梵音急道。
誰知這塊赤金石不僅具有強大的靈力,更是一個靈物。遇敵殺敵,殺敵不成,反藏避禍。忽然,眾人只覺腳下一震。“那石頭好像一個鉆頭,在飛快掘地,巖漿順著它往地下流去了!”梵音大聲道。
“火隸!把巖漿送到熔爐里去!”木滄道。
“是!”火隸聽命,數百簇滾燙巖漿倏地從地底躥起,直沖空中的熔爐之內。
“再快點!”木滄再道。眼見赤焰盾牌包圍內的熔漿越來越少,越來越低,馬上見底,都不住往天空中的熔爐內聚集。
只見木滄一個飛身,越到數米高的赤焰盾牌包圍圈之內,腳踏巖漿,快步來到赤金石入土的位置。一拳猛砸,地面頓時出現一個深坑,接著又是數拳。木滄出拳剛猛迅捷,一個虎爪,赤金石被他再次抓在手中。
靈石入手,木滄大驚,怎的剛才煉了半晌,這塊石頭紋絲未裂,大小如初,竟還冰涼刺骨?忽然木滄手掌一痛,又是幾道斷口,掌心撕裂了。靈石內的暗黑之力絲毫不弱,在木滄抓取之時弄傷了他。
木滄不再耽擱,一個縱躍,躍上熔爐。這回他沒有把靈石擲向爐內,而是親自站在爐口,把它扔了進去。靈石被扔進去后,木滄沒有離開。他翻轉手掌,霍地向溫度極高的爐口一按,一股強大的熔巖靈力迸發而出。爐口被木滄親自封了個干脆。
他躍下熔爐,待到半空之時,雙臂伸開,大力向爐壁推去,把一股強烈的靈力直接注入到熔爐之內。只見他雙手推扶著爐壁,照常理來說,千度高溫的爐壁,即便是鑄靈師本人也是不能觸碰的,然而木滄此刻竟如撫常物,徒手接爐。霎時間,爐內奔騰翻涌,巖漿爆棚。
梵音在外圍看得心驚膽戰,好一個鑄靈師,今日可真是讓她大開眼界!
“加固爐壁!”木滄在半空說道,一個翻躍落地。鑄靈師們對著爐壁繼續施術。不多時,由赤焰盾牌拼接而成的熔爐已經由赤紅色變成了暗紅色,又過了些時候,熔爐徹底變成了赤銅色。
“如此寶塔般的龐然大物,要不是親眼所見,怎會想到它是單憑鑄靈師的靈力鑄造而成的。”梵音心想。
時間漫長地走著,木滄仍舊站在原地監測著熔爐內的變化。鑄靈師們沒有一刻歇息,仍舊往空中的熔爐內注入著靈力。地上用來阻擋巖漿外泄的赤焰盾牌防護墻也沒有撤去。熔爐內的熔漿越見平穩,木滄稍釋。
“再過半刻,就可收了這熔爐了。”木滄道。他轉身準備離開,可剛邁出一步,停住了腳步,再次抬頭往熔爐看去。凝視片刻,木滄的臉色變得僵硬起來。他回過身,走到熔爐正下方,雙眉怒蹙。
“怎么了?”梵音在赤焰盾牌防護墻外面問道,誰知話音未落,只聽一個清脆的裂縫聲傳到了防御結界內每一個人的耳朵里,讓人心中一怵,陡然而立。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熔爐在木滄的頭頂炸裂開來。翻滾的巖漿傾瀉而下,猶如沸騰的紅漿瀑布,直直澆到木滄身上。“佐領!”眾人驚聲道。
“收!”火隸咆哮道,頃刻下令收起熔巖靈法。
鑄靈師的靈法收得過慢,木滄已經被巖漿淹沒了。梵音不能再等。一股寒力聚于她手,正當她要出手相助時,又戛然而止,停在半空,恍然不敢置信地默聲說道:“等等!”火隸顯然顧不了那么多,繼續動作。“等等!”梵音緊接著又大聲制止道。
“等什么等!我們佐領要沒命了!繼續收!”火隸怒道。
梵音見這態勢已是攔不住,火隸的手下紛紛收回靈法,熔漿迅速漸少。梵音半躍空中,拿出重劍,揮劍幾個橫掃,上百簇巖漿被梵音在空中切斷,速度之快,士兵們無一人看清。霎時,巖漿已盡數落下,涌在了赤焰盾牌防護墻之內,足有三四米高。木滄早已被淹沒其中,無影無蹤。
“第五!你干什么!”火隸沖著梵音怒吼道。
梵音毫不理會,一雙眼睛仍舊緊緊盯住巖漿。
“繼續!”火隸道!
“我說過了,停手!”梵音厲聲道。
“別聽她的!”火隸對手下說。
突然,赤焰盾牌所鑄的防護墻內的巖漿驟然靜止,再無波瀾。眾人驚訝望去。防護墻內霍然出現一個巨大漩渦,巖漿順著漩渦卷涌而去,越涌越急,越卷越高,已經要沒過防護墻,急涌而出。
“加高防護墻!”梵音下令道。
火隸呆立著看著梵音。“加固防護墻!快!”梵音再道。戰士們不再耽擱,立即聽命,防護墻再次鑄高。
巖漿順著漩渦急收而去,越來越少,很快又退了下去。眾人不再妄動,注視著防護墻里的一舉一動。突然,巖漿又高走,噴涌直上,一柱擎天般地射向天空。漸漸地,空中的迷霧開始散去,零星的火光散落而下,熄滅在這漫無邊際的冰涼迷霧中。
梵音的心抽緊了“:佐領!”
“撤掉赤焰盾牌防護墻!迷霧馬上要散了,不能讓軍政部以外的人看到這里的情況,快!”一個粗壯的聲音從赤焰防護墻里傳了出來。
“火隸隊長!撤了赤焰防護墻,快!”梵音下令道,“尤隊長!外面改換防御格擋術,這里的情況必須保密,分毫不能讓外界知道!快!”
“佐領,佐領還活著!”火隸顫抖地下令收了赤焰防護墻,一個壯漢流下淚來。
只見,不遠處的空場里,寸土燒為灰燼,已成灰巖。一個強壯的身影站在那里,正是木滄。
“佐領!”眾將士大聲呼喊。梵音亦是激動得熱淚盈眶。
木滄看著手心中的一塊碎石,只剩下指甲蓋般大小,晶瑩剔透,好似淬煉過的寶石,再無黑絲雜質。他定了定心神,轉身往外走來。
當他來到戰士們中時,已是精疲力竭,再難支撐。火隸見狀,立刻上前架住了木滄。男兒淚流了下來。
“干什么呢!大老爺們的,也不怕戰士們笑話!”木滄輕聲斥道。
“佐領,您快坐下休息。”梵音趕緊道。眼前的木滄,外衣殘破,雙臂衣衫盡毀,灼傷嚴重,手如焦炭。
“梵音,你這孩子真是好眼力。”木滄踉蹌站住,看著梵音。
原來剛才巖漿傾瀉,瞬間沒過木滄身體。木滄頃刻間展開近身防御術,并沒受傷。但是在一片熔海之中,他也甚難找到赤金石的殘石。就在火隸命令手下收復巖漿時,他在一片熔海中發現了晶瑩異常的赤金石。
木滄不管許多,沖進熔海。熔海高溫異常,巖漿半凝半固,極難行走。木滄發足力氣才找到赤金石,抓在手中。見外面火隸還在命手下收復巖漿,他想立刻制止。可此時他周身的防御盾甲已經損傷過半,張口說話極其危險,更不要說大聲傳話了。
正在這時,忽地一枚極寒凌鏡沖破巖漿,躥了進來。原來是梵音放出凌鏡尋找木滄身影。只見那凌鏡至寒靈性極強,不畏巖漿高溫,晶瑩剔透,完好無損,在熔海內飛速穿梭,很快發現了木滄的身影。木滄當下對著凌鏡方向開口道:“梵音!叫他們停下!”梵音在外界的凌鏡即刻收到傳送而回的信息,她立即制止了火隸的動作。
隨后木滄靈力全開,憑一人之力,收復起數百名鑄靈師戰士們的熔巖靈力。只見就在一片熔海之底,拔地而起出現一個極力漩渦。木滄一手持物,一手張開,靈力盡收。待蓄力完成,他轉而再放,左手為爐,右手為攻。巖漿之力傾瀉而出,盡數攻在他左手中的赤金石上。
這樣一來,赤金石受到致命一擊,分崩離析。暗黑之力四竄而出,木滄之手再受重創。但他毅然堅守,巖漿之力未停,全力攻向暗黑靈力。最終暗黑靈力被這無盡巖漿吞噬,不復存在,只剩下最后一片晶瑩殘破的赤金石。
巖漿之力和暗黑靈力最終相抵相消,可木滄這雙鑄靈師的手卻在這兩股靈力的沖撞間受到重創,再難恢復。
“佐領,真是辛苦您了!”梵音道“,尤隊長,趕快讓靈樞過來。”
“別忙活了,我這手怕是好不了了,廢了。”木滄坦然道。
“佐領。”梵音道。
“佐領,不可能的,您這雙手是鑄靈師里面最強悍的武器,絕對不可能有事的!”火隸道。
“我還沒說你!你剛才怎么跟第五部長說話的?她讓你停,你還不聽!”
“我剛才一時情急,第五部長你別往心里去。”火隸堂堂男兒,心胸寬闊,自知有錯,當下立刻道歉。
“火隸隊長,您快別這么說,折煞晚輩了。”梵音立刻阻止道,“佐領,您的傷回到菱都去定能治好,先讓靈樞過來處理下吧。”
“好。”木滄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