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
“副將,不能再等了,請您允許我去北境支援!”顏童在主會議室隔壁向北唐穆西請命。
“你的職責是留守一分部。”北唐穆西拒絕道。
“主將那邊已經斷了聯系,不能靠第五部長一個人傳送戰況過來了!”顏童據理力爭。
“我說了,你的職責是留守一分部。現在北冥狀況未卜,整個一分部由你代理,你哪能說走就走。”
“正是因為我們部長現在這個樣子,我更得代替他去北境,不然等他醒過來,我怎么向他交代!”
“顏童!你是軍人!不單單只是北冥的哥們兒!不要說他現在沒有醒來,就算他醒來了,也得聽軍政部的調遣,我是不會讓一分部去北境的!你和他必須留在菱都駐守!聽懂了嗎!”北唐穆西喝止道。
“副將!”顏童還想爭取。
“好了!不要再說了!”
“副將,您快過來!第五部長她那邊有情況!”士兵從會議室跑過來,急促道,“贏部長讓您二位趕快過去。”
二人聽罷,趕忙返回會議室。
北境的戰況愈演愈烈,通訊部與北境部隊的聯絡一再中斷。管赫同樣在國正廳忙得不可開交。軍政部會議室內,一面影畫屏上正顯示著梵音那邊的狀況。所有人都在凝視著,片刻不敢錯過。崖青山此時渾身發抖,太陽穴青筋暴突。崖雅身形搖搖欲墜,面色慘白,嘴角都被她咬出了血。
“你傷的他?”一個清冷的聲音在冰原響起。
“誰?你的小男人,還是別人?我傷的人可多了。”一個賤鄙的聲音從粗壯厚重的喉嚨里發出,那人話說得生澀含糊。
“北唐北冥。”森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梵音的背影出現在影畫屏上,僵硬,嶙峋,一動不動。
隨即,影畫屏那邊傳來狂妄無節制的浪笑,笑得好像要嘔出來一般:“你說誰?我沒聽清?”緊接著,又是一串狂笑,“一個臭蟲的賤命,沾點我留在雜草上的口水都得死。沒讓他給我喝了,已經便宜他了!”梵音雙眼登時殷紅一片,僵立的身體止不住地發抖,大口吸著氣。“不過別著急,我這就送你去找他,讓你們做一對,一對,一對什么?臭蟲話怎么說來著的?一對亡命臭蟲!”一陣狂笑再次掀起。“你們就配比個臭蟲!”那人還在說著。
突然,影畫屏里傳來錚錚巨響,好似堅固的冰面被重重錘擊著,要掰裂開來。緊接著,那聲音又好像是從骨頭關節中發出來的,震得人耳膜發麻,神思戰栗。
一聲似鬼似妖的怒吼從梵音胸腔深處迸發出來!那共鳴聲厚重低沉,震破寒霄,回蕩在空中,好像一頭野獸。“我要宰了你!”梵音猛然沖向敵人。
“野鬼!”崖青山登時睜大雙眼,不禁大聲喊道,砰地從座椅上立了起來。與此同時驚站起來的不止他一人,冷羿也猛地鑿向桌子,騰地站起,同時喊了出來“:野鬼!”不知何時,會議室門口悄無聲息地多了一個人,他站在那里,輕飄飄的,好像腳不沾地。影畫屏里剛剛發生的一切被他盡數收在眼底。只見那人面色冷厲,目露兇光,雙拳緊握。
“部長!”顏童回頭驚詫道。
兩日前。
北冥接受了崖青山的治療,昏迷在病床上,保住了性命。北境的戰況卻沒有給身在前線的任何一個軍人片刻喘息的機會。
軍政部的第二影畫屏上,漸漸布上了白色雪花,北境貝斯山脈南部靠頂端的地方起霧了。木滄率領的第二分隊傳來的影像越來越不清晰。北唐穆西坐在位子上,已經多時沒有開口了。
“木滄,注意你那邊的路線方向,霧氣越來越大了。”終于,北唐穆西開口道。過了許久,對方才傳來一句:“好。”北唐穆西掐算著,這條路是通往北境鏡月湖的必經之路。
中午,有士兵進來送飯。北冥、顏童、白榥、崖青山都缺席,其他人也沒動碗筷。穆西思忖片刻,開口道“:趕緊吃飯吧。”
忽然,只聽穆西身旁的一處通信設備中傳來咝咝啦啦的聲音,那聲音不是來自影畫屏,而是軍政部自己的通信設備。
“副將,我是梵音,聽得到我講話嗎?”傳話的正是第五梵音,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極不清晰。
“梵音,我是副將,你那邊什么狀況?”北唐穆西聽聲立刻回復道。許久,梵音的聲音不再傳來。
原來,梵音在與木滄確定過位置后,繼續奔走在茫茫林海雪原之中,中午時分幾乎到達了貝斯山中段。按時間推算,木滄已經越過貝斯山南部,往北部挺進了。
越近山脈深處,越是林深茂密。雖說此時已是正午,梵音抬頭望去,卻幾乎看不到日照。大樹參天,遮云蔽日,縱觀山脈,林間一片灰暗。
梵音停下腳步,拿出羅盤,辨別著方向。長年的積雪越來越厚,早就沒了路,白雪沒過梵音腳踝。梵音手中的羅盤旋轉著,紅色指針很快指明了北面的方向。
梵音迅速收起羅盤,繼續前進。連日的奔波,梵音靈力耗損極快,可此刻,她不敢有片刻耽誤。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卷袋,晶石還算平穩。
又往北面進發了一段時間,梵音再次停了下來。林間光線越來越暗,方向也越來越難以辨別。如此這般,梵音停下的次數越來越多,時間間隔越來越短。直到最后,梵音幾乎每五分鐘就要停下來確定一遍方向。
這次,森林里連最后的光柱也沒有了。梵音額尖的密汗已經漸漸滲了出來。她再次拿出羅盤,手心已布滿了汗。羅盤打開,她預料的情況還是出現了,羅盤失靈了,指針在羅盤里胡亂擺動著。梵音的心沉了下去。
黑暗無際的森林,參天密網般的樹影,不禁讓人有些恐慌。梵音定了定神,又看了看羅盤,徹底死了心。
她憑感覺走了幾步后抬頭望去,密不見頂。梵音一個縱躍,翻上樹干,連踏五步,見腳底扎實,接連又是數十步,踩著樹干,往樹尖躍去。向上約奔走百米,梵音漸感樹干虛晃,許是快到樹梢了。一個凌躍,梵音落在了頂端,腳尖輕點著枝丫尖尖,樹枝微彎禁受住了她的身量。梵音身法利落輕盈,好似一枚銀針。
梵音再次望去,薄霧漫漫,她竟是什么都看不到了,好似立在云端。梵音沉著片刻,抬手向天空一擲,數枚凌鏡飛去。原想著,凌鏡八方,能幫著自己辨別方向,可誰知,凌鏡雖是停在天際,然而此時方圓百里,已經都布滿了迷霧。梵音的心漸漸懸了起來。
不一會兒,她從樹尖落下,雙腳點地。撲通一下,厚雪沒過小腿。薄霧慢慢沉了下來,眼看這森林要被這瘴氣掩蓋了。
“佐領,您現在還能明確您的位置嗎?”梵音發出訊息,等待著。片刻之后,無人應答,梵音再道“:佐領,聽得到我說話嗎?請回信。”又是少時,仍無人回應。
就在十分鐘前,梵音還和木滄互通過訊息。“副將,我是梵音,聽得到我講話嗎?”梵音耐心等待著,暫定心神,畢竟她和軍政部的通信是由軍政部本身全力維持的,輕易不會出現紕漏。這要比聯絡同是身在北境惡劣環境下的其他分隊容易些。
“副將,我是梵音,聽得到我講話嗎?”沒過多久,梵音重新問了一遍。
她盯著手中的信卡,上面一個字也沒有出現。梵音收起信卡。周圍的迷霧越來越濃,她不能在此耽誤下去了。
此時的軍政部內,北唐穆西焦急地等待著。“梵音,我是副將,你那邊什么狀況?”北唐穆西再次詢問道。然而對方毫無回應,最后連嘈雜的咝啦聲也徹底消失了。
北唐穆西眉頭緊鎖,回頭看向第二影畫屏,木滄的狀況也愈加不明。“木滄,聽得到我講話嗎?”時間慢慢過去,木滄的第二分隊也是再無音訊。
國正廳會議大堂內,各部指揮官都在密切關注著戰況。只見通信部總司管赫急匆匆地從外面跑進來,制服的領口都松了。他慌忙來到姬仲身邊,焦急道:“國主,木滄二分隊的通信中斷了。”
“你說什么?”姬仲平緩道。
管赫心中一緊,趕忙重復解釋道:“木滄二分隊的通信中斷了,我已經試圖連接上百次了,但信號還是中斷了。現在正如您所看見的,他們的畫面已經完全靜止在貝斯山脈中段,沒有再前進。”
“怎么回事?”姬仲不慌不忙道。
管赫一頓,不知姬仲問的是什么意思,但他腦筋一轉,趕忙道:“貝斯山脈遼闊千里,情況復雜多變,通信設備暫時無法接通,不過我已經派人再去修復了,直到修復成功為止。”管赫本想加一句“請您放心”,可以現在的狀況來看,他還是收回了想要說的話。
“那邊是不是起霧了?”姬仲隨口問道,不顯急惱之色。
“是!”見姬仲如此,管赫更是心中忐忑,虛汗直冒。
“大霧?”
“是,很大。中斷聯系之前,大霧幾乎覆蓋了方圓數百里。”管赫偷偷瞄著姬仲,見他不語,又壯著膽子再補一句,“現在肯定更大了。貝斯山的大霧俗稱‘迷霧’,只要一起,頃刻就能掩人視線,使人迷失前路。即便是當地人,也沒有在霧散前成功逃離迷霧的。聽說,被迷霧籠罩的植物都難以呼吸生存,所以長信草肯定是在大霧來臨后失去了活性,導致通信全面中斷。”管赫一口氣說道,希望自己這些解釋能讓姬仲熄火“,但屬下定當竭力而為,一定幫助軍政部恢復聯絡。”
“木滄帶領的第二分隊有五千人之多?”姬仲的話和管赫方才的敘述毫無關聯,似問似答道。
“啊?”管赫一愣,緊接著道“,是,是的。”
“北唐穆仁那邊狀況怎么樣了?”姬仲道。
“主將那邊沒事,通信通暢。只不過主將從沒有傳信息回來過,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私下和軍政部單獨聯絡。”
“嗯?”姬仲表情微動,稍稍側臉。
“是這樣的,我們只負責傳訊軍政部前線的戰況畫面,但各個部長間與軍政部私下的通話,我們是不知道的,他們會直接回復軍政部。”管赫解釋道。
“如果你的畫面終止了,軍政部自己有辦法恢復嗎?”
“暫時還不能,畫面傳送的技術復雜,沒有通信部的支持,軍政部也無法時刻看到戰況的。”
“現在這個狀況,要多久才能修復?”
“國主,通信部最重要的核心配置都在部里,在國正廳搭建的只是臨時趕制的。要想快速恢復通信,去通信部部里要比這里快。”
“你的意思是,讓我親自去你的通信部。”
管赫聽姬仲如此一說,趕緊抬頭解釋。只見一道陰狠的目光朝他投了過來,姬仲正死死盯著自己。這是匯報戰況后,姬仲第一次正眼看管赫,原因卻不是為了戰況。“為了他們軍政部的幾個兵?”姬仲再道。
“屬下不是那個意思!”管赫忙弓下腰去,音量細小。兩人的對話,其他各總司指揮官并不能聽到。大家一致覺得姬仲在訓斥管赫辦事不力。
“那就給我把你那些該死的愚蠢設備搬過來!”姬仲低聲怒道。
“是是是,國主,只是……”
“只是什么!蠢東西!”
“不是,屬下的意思是,通信部的設備非常龐大,國正廳的會議大堂是放不下的,您也知道。所以屬下想請示,把設備搬過來以后,安置在哪里呢?”管赫戰戰兢兢道。
姬仲聽罷,沉思片刻,忽然面帶笑意道“:那就安置在國正廳廣場上吧。”
“什,什么?”
“東菱國發生這么大的事情,理應讓國民看到。我們要同仇敵愾,我們的人民當然也要更關心國家。”姬仲突然大聲道,引得各部總司看了過來。
“大家說是不是?我們要同仇敵愾!人民要與國同在!”
“您說得沒錯。”裴析應和道,“民眾理應知道國家此時的安危,不能只圖安逸享太平!”
“端總司,您怎么看?”姬仲看向端鏡泊。
“看軍政部浴血奮戰,鼓舞人心嗎?”端鏡泊陰陽怪氣道。
“當然,我們當然要為前線的軍人們助威吶喊,國家是他們最堅實的后盾!”姬仲豪言道。
“后盾?”端鏡泊冷面一笑,隨即轉頭看向木滄率領的二分隊的影畫屏,信號已中斷。軍政部此時一半人馬都被困在貝斯山的迷霧中了,一旦軍政部需要支援,誰又跟得上?
“您說得沒錯!”裴析憤憤道。
“我也贊同您的意見。”一個輕柔的聲音在一旁附和著。大家聞聲看去,說話那人被看得面色發燙,低聲道:“國主好,各位總司好。我是禮儀部的玄花,因為我部總司和副總司都有傷在身,所以派我前來參會。小女如有說錯的地方,還請各位海涵。”
端倪坐在一旁,斜睨了玄花一眼,心中暗道:“小女?哼!”隨即嗤之以鼻,不再搭理。
玄花含羞,想低下頭去,卻又強挺著緩緩直起身來。她身著禮儀部的制服,未多修飾,臉頰和眼眉處若隱若現浮著幾抹紅暈。
“那就這么辦,管赫!”姬仲大聲道。
“是!國主!”
“快把你們通信部的大型影畫屏支在國正廳廣場的正中央,讓民眾一齊為國為軍獻力!揚我國威!”
“是!屬下這就去辦!”管赫領命,立即離去。
此時梵音行走在暗林中,迷霧的濃度越來越大,她自是知道通信短時間內再無法恢復。她沒時間等待軍政部的進一步指示,當務之急,要趕緊找到木滄的隊伍。她料想木滄也一定被困在這無邊迷霧中了。
梵音定下心神,想著出去的辦法。這時切不能莽撞,不然就憑這連年積雪,也能活埋了她。片刻過去,忽地只見她單手插地,左手深深陷入厚雪之中,連刨數下,便看見了雪下的凍土。梵音猛地抽回手掌,將靈力驟然聚于指尖。霍地,梵音手刀立起,猛地扎向地面。只見她左手單掌深深嵌入凍土之下,毫發無損。
梵音眉頭稍凝,閉起雙眼,呼吸放緩。大地深處的響動順著梵音的左手慢慢傳遞上來。冬天里,萬物生靈都在休眠,這曠野的山脈安靜得出奇。梵音胸膛微微起伏著,她的靈感力順著手心直直扎入地下。她在等一個動向。
忽然,一陣急踏傳過梵音手掌,梵音側頭微低,想感受得更準確些。果不其然,少時,又是一陣急踏傳來,那動靜的方向離她不算太遠。梵音猛地撤回手掌,攥了攥,手心有些僵了,撣了撣上面的泥土。
她剛剛用出的這招靈法像極了北冥的連坐,幾乎是如出一轍,都是以手入土探物的靈法。北冥的那招連坐,是把追蹤術和攻擊術兩種靈法相結合而產生的。他的連坐威力巨大,不僅能查到百里外被追蹤者的蹤跡,更能通過地底傳送靈法,在不破壞地上一物的前提下,攻擊敵人。當然,這一招靈法對他本身的靈力消耗也是極大的。
而梵音剛剛使出的這一招,就是北冥教她的。只不過,梵音的靈力遠沒有北冥深厚,她是無法使用連坐的。但北冥教她的這招,足以讓她追蹤探物。梵音想著,木滄率領的五千兵馬雖說在這連綿山脈之中猶如蟻群,但在這個時節萬物休眠,這五千人的動靜就會尤為明顯。果不其然,梵音通過靈法在地底追蹤到了軍隊的微弱動蕩,若是在空氣中,那些動蕩早就被打散了,無法感知。
梵音立刻動身,向那方向趕去。
林深露重,此時貝斯山深處的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四十多攝氏度。之前,梵音拼命趕路,周身調用了靈力,自然不覺得寒冷,甚至由于趕路而身體微燥,現下她收了靈力,發間冰霜退卻,黑直落下,頓感天寒地凍,冰冷入骨。可梵音此刻已不能再輕易調動靈力了,數天來的長途跋涉靈力消耗極大,如果再這樣下去,就算是追上了木滄的隊伍,她也無法再及時趕到主將身邊,給予支援。所以她現在必須保存體力,恢復靈力。
照以往來說,疾行這幾日對梵音來講并不算大事,但此刻,她手中拿著存有暗黑之力的晶石,必須要用許多的靈力來壓制,這使她的靈力多了一層消耗。
梵音疾行在森林里,雪地愈來愈厚,深淺不平,任她眼力再好,也是于事無補,一個不小心,就陷進一人多高的雪地里。三番五次,梵音從雪地里縱身躍起,踏落在樹枝上。她一度想在樹間前行,可迷霧越來越嚴重,她幾乎看不到前路,就連旁邊的樹木也變得模糊。
梵音的體溫迅速下降,按著冷徹教她的方法,與寒冷的環境融為一體,是他們第五一族的特質。然而這北境的氣溫實在是太低了,不多時,梵音的眉間、發絲已染上了白霜,卻不是靈力所為。個把小時過去了,迷霧中的空氣越發稀薄,梵音的嘴唇、指尖已凍得發紫,口中不停呼出暖霧。梵音感到身體疲累,甚至有些發困。
她搖了搖頭,盡量讓自己保持清醒。然而緩慢的進程和極寒的天氣,讓她渾身僵冷,幾乎沒了知覺,只有右手攥著的卷袋周圍附著她恰到好處的靈力,不肯多浪費一絲一毫。
梵音再次停在原地,預備把手插入地底,感知軍隊的方向。梵音蹲下身去,往手上哈了幾口暖氣,她太冷了。手掌插入地面,時間一點點過去,梵音等待著響動。她抽出手掌,換了個方向又扎了進去,接連幾次,響動終究是消失了。梵音一無所獲。
她呆在原地,用手扶著額頭,躊躇著。這種天氣下,她的行動都已經受到了極大的阻礙,那行進的士兵們狀況則更加難測。就在梵音輾轉思考出路時,忽然前方閃了一下。
梵音抬頭看去,前方仍舊是迷霧昏暗一片,四下無聲無光。正當她要轉頭看向另一邊時,忽然前方又有螢火一閃。這一下梵音看得清楚,是火光,是極其微弱的火光。
梵音定睛往螢火之光處看去,不多時,火光再次亮了起來。梵音二話不說,噌地一閃,往火光處奔去。待她到達亮起火光的地方,梵音湊上前去,想看個究竟。只見那火光是從一根樹干上燃起的,只點著了巴掌大地方。火光不多時便又滅了,梵音伸手摸向燃著處的痕跡。
她的臉上漸漸露出笑容。沒錯,是火焰術士的靈法,梵音心中喜道。她立刻向四周張望,期待著火光再次亮起。果不其然,不多時,不遠處火光再次亮了起來。梵音立刻趕到了下一個火光亮起的地方。接連下去,火光亮起的頻率越來越高,梵音沿著火光一口氣奔出數里。
然而這迷霧不散,浩渺林海,火光仍顯得微弱不堪。梵音心想,即便以這種方法找到木滄的隊伍,那也是要半日之后了。
梵音佇立在原地,沒再一味向前。就在火光再次亮起的剎那,梵音對準火光的位置抬手一擊,一道靈力擦著樹干射了出去。半晌過后,林間未有異動。梵音繼續向前,不遠處又有火光亮起,這次梵音手中發出的靈力要比剛才大上許多。只聽接連幾聲脆響,梵音的靈力射穿了遠處數十棵大樹。即便看不到,也感知得到。
梵音耐心等待著,然而仍無回應。她心下盤算,給她火光信號的人應該還在很遠的地方,但對方對火焰術的控制力卻是登峰造極。深冬的森林最忌諱的就是火焰,一個不小心,整片林海就會被星火燎原,焚燒殆盡。若說讓火焰術士毀了這整片森林,并不是難事。難的是如何在火焰安全熄滅前,傳遞出數百里的訊號,這就要求火焰術士有極其精準的控制力了。更何況現在的森林早就被迷霧掩蓋,火焰術士根本看不到前方的樹丫枝杈,純憑精湛的靈法點出一道路引。
梵音心想,能有如此高超靈法的必須不是單純的火焰術士,必是木滄手下那一千親信隨從——鑄靈師。他們在給自己引路。想到這里,梵音心存感激。
她耐心等待著下一個訊號的亮起。就在火光微起之時,梵音猛地抬掌出擊,一道精準靈力足用了她五分力道,倏地一下,飛速射出數十里。梵音算準了時候,待她的靈力減弱之時,應該可以到達發出信號的位置。這道靈力雖然精湛,但不足傷到鑄靈師。
梵音看著靈力擊出的方向,火光一點點滅了下去。這回一定要成功,梵音心想。瞬間,一道赤焰烈火霍然由遠及近,穿林而來。只見齊腰的樹干被這道赤焰瞬間劃燃。梵音噌的一下躍上樹間,仿佛腳踏烈焰般,隨著那道赤焰一路而去。烈火燃亮了森林,梵音看清了前路,爭分奪秒。赤焰隨著她的步伐,在她躍過后,熄滅了。梵音身后的密林,再次陷入迷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