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木滄的一招一氣呵成,不僅毀了赤金石,也讓盛大的巖漿之力沖破百米高空,分灑而下,與冰冷的山中空氣迅速凝結,使其急速升溫。那巖漿之力集合了近千名鑄靈師的靈力,足可毀一方山脈,木滄僅憑一人操控,把它們縱至高空。數百里迷霧蒸發,漸漸消散。
然而此時的一千鑄靈師早已筋疲力盡,再無戰斗能力。不斷的釋放讓他們的靈力消耗殆盡。天空上仍然布著一層透明的防御隔擋結界,戰士們透過這層結界終于看到了干凈的天空,那如影隨形的壓抑感也跟著消失了。
就在木滄用熔巖靈力沖散迷霧的同時,也讓梵音下令,把這方圓幾十里的天空用防御術阻隔。
“佐領,防御隔擋術施法完成,外界搜不到我們這里的狀況,您還有什么指令?”尤向剛剛從外圍也趕了過來。
“暫時沒有了,辛苦大家。”
“您的傷勢……”尤向欲言又止,“靈樞快過來。”靈樞趕來給木滄醫治。梵音要求木滄坐下休息,他卻堅持不肯。
“不能讓軍政部以外的人,知道我們的情況。”木滄道。
“明白。”梵音點頭。木滄所指的“情況”,是指今日鑄靈師所施展的秘法。靈能者都有屬于自己的秘法,在非逼不得已時,不輕易示人。今日,木滄的全部直屬部下傾囊而出,可謂是頂級鑄靈師極為強悍的一仗。鑄靈師以往從不參與軍隊戰爭,他們只負責鑄造靈器兵器。這次出征,情況緊急,木滄才盡數帶來了所屬部下,以接應主將。
軍政部內只有幾位軍政要員知道木滄和他的屬下有這等實力,外人是絕不知曉的,即便是國正廳也對此一無所知。
“國正廳這次太多管閑事了。”木滄突然道。
“主將出發緊急,阻止不了了。”梵音嘆然道。
“哪里沒幾個細作,我信不過國正廳,還有其他人。”木滄邊接受治療邊道。梵音知道,這一仗木滄消耗太大,心情難免不平。
也不知怎的,這次出征,總有一個暗藏的影畫屏跟著軍隊,說是方便聯絡,但梵音也覺得頗有不便。畢竟作戰指揮官不是國正廳的人,軍隊作戰也不是表演,國正廳這樣一來,借由注意前線戰況為由,大有窺探監視、沽名釣譽之感。
“那影畫屏?”梵音問道。
“我早就把它收了,看著礙眼。和部里聯絡,用我們自己的影畫屏還有信卡足夠了。當他們通信部有多大能耐,這不也斷了線了?不過經過剛才那么一折騰,部里配發的影畫屏也被巖漿熔化了。”木滄說到這里有些懊惱,“你身上還有通信的影畫屏嗎?”
“我都留給賀拔他們了,身上只帶著信卡。”
木滄嘆了口氣,沒再多說。
“您先療傷,我去看看周圍的情況。”
木滄點了點頭。迷霧漸散,梵音拿出羅盤,上面的指針慢慢轉動著,試圖找出方向,所幸沒和路線偏離太多。
梵音掐算著時間。不能再耽擱了,照理來說如果主將沒被迷霧困住,他們應該快到貝斯山北麓了,與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足足差出去半日路程。
她轉身往士兵的方向看去。照目前的狀況,木滄的一千鑄靈師是全然不能急速行軍了,尤向手下負責大范圍防御術的千余人也是如此,剩下的三千人倒是可以繼續前行。梵音快速查看著軍隊的狀況,忽然她感覺自己口袋一動。
從梵音追趕木滄的隊伍開始,到現在大霧退去,已經過去了一天半的時間。軍政部和國正廳都在萬分焦急地等待著,然而一切聯絡就此中斷。
“南宮,還沒有木滄和第五的消息嗎?”北唐穆西不時詢問著軍機部長南宮浩。
“我已經用咱們的影畫屏還有信卡不間斷地聯絡佐領和第五部長了,但是還是沒有任何音訊。”
“聯絡國正廳。”穆西道。
“國正廳的影畫屏,佐領那邊早就沒有使用了。之前的幾天,佐領一直把國正廳的影畫屏收起來或者拋在離軍隊很遠的地方,幾乎沒有作用。而這幾天,正如您現在看到的樣子,國正廳傳送過來的訊號也是一片雪花。”南宮浩解釋道。
“我知道,但是現在已經過去一天半了。在貝斯山失蹤這么久,情況不容樂觀,那里地貌環境復雜,訊號中斷常見。國正廳那邊畢竟有管赫在,讓他們通信部再想辦法。”穆西道。
“好,我這就去聯絡國正廳。”
國正廳那邊,自從兩天前姬仲下令讓管赫把最先進的通信設備搬至國正廳廣場,管赫就開始緊鑼密鼓地張羅著。不出一時三刻,十面近五十米見方的巨型影畫屏已經在國正廳的廣場上張開了,整整環繞了廣場半周,直讓人嘆為觀止。影畫屏上,銀絲繡線般晶瑩剔透,影畫屏本身釋放出的靈能力就能讓人感同身受,如身臨其境。
只是這一天半過去了,十面影畫屏上幾乎滿是雪花。菱都的人們早早聚集在了廣場前,準備觀看戰況。他們對發生了什么幾乎一無所知。
“聽說主將都出去了?”
“去哪兒了?”
“北境啊!”
“胡說八道,主將怎么會隨隨便便去前線呢?”
“那就是副將去了。”
“對對對,是副將去了。”
“聽說北境四分部的人都死了!”
“噓!小點聲!這種話怎么能亂說?”人們七嘴八舌地在廣場外議論著。
“你們都給我閉嘴吧!”一個尖厲的聲音突然響起,眾人嚇了一個激靈,回過頭看去,只見一個看上去四十多歲的中年女性雙手叉著腰站在那里。天寒地凍的,她只穿了個不算厚的薄褂子,腰和身體一樣壯,談不上有什么身段。只聽那個女人繼續道“:戰士們在前線呢,你們這幫沒用的混賬東西在這里瞎議論什么!”
“看了半天,一個人影都沒有,你怎么知道他們在前線?”一個中年男人不屑地說道,他的胳膊被自己的媳婦挽著,看樣子是出來置辦年貨的,順便逛到了國正廳附近,手里還提著點心盒子。媳婦崇拜地看著丈夫,大約覺得他什么都懂。
“我兒子去了。”中年女人說道,說話的聲音突然放低了下來,她一邊說著一邊盯著屏幕,“好幾天也沒有回信兒了。”女人的眼睛瞪得越來越大,似要把那廣場上的每個影畫屏都看穿一樣。
“軍政部的動向怎么可能隨隨便便讓外人知道,您兒子十有**就在部里備戰呢,哪兒都沒去。”男人繼續道。
“說著過完初五就回來休息幾天的,現在十五都過了,還是沒信兒。”女人幽幽道。
“所以說他們在部里備戰呢。”
“老公,你懂得可真多。”小媳婦仰慕地說道。
女人不再說話,一旁的男人覺得無聊便轉身要離去。“國正廳大過年的排場可真大,就是不一樣。你看看這影畫屏,比家里的大幾百倍,回頭我得讓朋友幫忙弄個大的,也放咱們新家里。”
“老公的朋友?”
“是啊,我朋友就在通信部當差呢。不用去街上買,他們部里多的是。”
“哇!”小媳婦聽到不用花錢,興奮得眼睛放光。
“為什么要去軍政部呢,在哪里學習當靈樞不行呢?平平安安地去靈樞司當個小靈樞不就好了。”女人看著廣場的方向,自言自語道。周圍的人聽她說完話,不自覺地慢慢壓低了自己的聲音,時不時看向那個中年女人。
“黎兒媽?”不遠處人群里,有個女人大聲喊道,“黎兒媽!你在這兒呢?”那個女人快速從人群里擠了過來,來到中年女人身旁。
“戍兒媽,你怎么也來了?”
“戍兒好幾天沒給家里來信兒了,我著急啊!”說著,眼淚涌了出來。她和先前的中年女人年紀相仿,只是身材瘦了許多“,我讓戍兒爸去軍政部問了。”
“他們怎么說?”
“什么都沒說,二分部的人我們一個都沒見到。本想問問賀拔隊長的,可是也沒見到。”
“是嗎?”女人有些頹然,“沒事,你家戍兒靈法那么好,都進了二分部,又跟著賀拔隊長,不會有事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擔心啊。”女人的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
“別哭了,讓人家笑話了。”說話的男人正是她的先生,“黎兒媽,你怎么也在這兒?黎兒呢?”
“好幾天沒信兒了。”女人說著,又看向雪花斑駁的影畫屏,“您說,靈樞部不會去前線吧?我黎兒靈法不好,但是,但是醫法好得很。他說白澤部長夸了他好幾次呢。”女人的話說到一半哽咽住了,最后咬緊了牙關,不再言語。
“都別急了,等著吧,興許國正廳馬上就會發通知了。”戍兒爸說道。
“可是軍政部以前從來都不允許說這些的,怎么今天就……”黎兒媽道。
“所以說,你們瞎操心嘛,軍政部能有什么事兒?你們看看,這國正廳不還是喜氣洋洋的嗎?紅燈籠都沒摘下來呢。”挎著小媳婦的男人,轉頭又回來了。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人聲嘈雜,大家都不知道國正廳這般陣仗是要干什么。
“報告總司,軍政部的南宮部長要求跟您通話。”管赫的手下道。
“沒看我這里忙著嗎!”管赫極不耐煩道。他拼命催著手下恢復與北境的聯絡,但還是毫無進展。影畫屏上只能斷斷續續出現貝斯山的樣貌。
“總司,國主問您現在什么進展了。”又有士兵來報。
“我這就過去,讓國主稍等片刻。”管赫恭恭敬敬道,生怕耽誤了國主的大事,“你們趕緊把北境的情況轉接過來!快!還有,不止軍政部的四支隊伍,貝斯山和鏡月湖的狀況也趕緊給我想辦法顯示出來,快點!半個小時不好,你們就別在這兒干了!”管赫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厲起來。
“總司,那軍政部那邊?”士兵小聲道。
“閃開!”管赫撥開了自己的手下,急急忙忙往國正廳里趕去。正當他走進國正廳會議室,便聽里面傳來姬仲的聲音:“穆西,你那邊也沒有木滄的消息了嗎?國正廳這邊也斷了,我趕緊讓管赫想辦法。你放心,今天一定恢復通信。”說罷姬仲放下了傳聲筒,一旁的侍從拿了下去。
管赫愣在會議室門口,聽姬仲掛了電話趕忙走了進去。
“外面的狀況怎么樣了?”姬仲問道。
“啊?啊,馬上就把訊號接過去,很快就好。我還多帶了六面影畫屏過來,方便您看得更清晰,同時也讓貝斯山和鏡月湖其他地方的影像一同傳過來。”管赫一股腦地匯報著。
“辦得不錯。”姬仲笑瞇瞇肯定道。
“是!屬下應該的。”管赫心中長吁一口氣,他本以為姬仲會因為他沒有及時回復軍政部而對自己的行事不滿呢,畢竟軍政部副將北唐穆西親自傳信過來了。可照現在的狀況來看,姬仲并不在意的樣子,管赫心中暗喜。“那屬下再去看看外面的情況,您稍等。”
“好。”姬仲道。
軍政部這邊,南宮浩匯報道“:管赫遲遲沒有回信,副將。”
北唐穆西雙眼合上,過了一會兒道:“不用等他了,我跟姬仲聯絡過了,再等等。”說罷,北唐穆西獨自思忖著,軍政部本身的通信系統絕不輸給通信部,目前這種通信全斷的情況前所未有,當真是他低估了貝斯山惡劣的天氣狀況嗎?
突然,影畫屏上傳來了咝咝啦啦的聲音。北唐穆西定睛望去。瞬間,他雙眉緊蹙,急聲道:“大哥?大哥?”此時,第一面影畫屏上,顯示主將北唐穆仁的軍隊畫面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先前,北唐穆仁把影畫屏投擲在高空中,屏幕上顯示不出他的行軍狀況,只能在高空顯示大面積山川脈絡。可此時影畫屏的畫面開始變得模糊起來。照當前的狀況來看,北唐穆仁幾乎要越過貝斯山,來到北麓了。
“怎么回事!”北唐穆西心中大驚。
“國主,影畫屏那邊的訊號已經連接得差不多了。”管赫再次來報。
“是嗎?好。”
“可是……”管赫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姬仲斜睨道。
“木滄佐領那邊,還是看不大清楚。”管赫一副小心慎言的樣子。
“怎么回事?快說話!”姬仲不耐煩道。
端鏡泊在一旁瞅著眼下的兩人,心中暗笑“:裝模作樣。”
“可,可能是大霧剛散,信號還沒有傳送得很好,所以,所以木滄佐領那邊還沒有畫面傳送回來。”管赫畢恭畢敬地小心道,“其實,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畫面,我的另一面影畫屏已經隨著木滄佐領大致的行軍路線找到了他們可能所處的位置。只是,現在好像被什么東西擋住了,還不能確定里面的狀況。”
“被什么東西擋住了?”姬仲冷言道。
“屬下看,有可能是防御術。”管赫低著頭。
姬仲沉默不言,呆了片刻道“:你看那邊的狀況怎么樣?有打斗的痕跡嗎?”
“應該是沒有的,看上去沒什么風吹草動,霧也散了,挺太平的。就是有一片區域,我暫且還看不清楚。畢竟貝斯山脈太大,我們能看到的范圍也是極其微小的,興許是找錯方向了,木滄佐領在大霧中迷了路也不一定。屬下這就繼續去查。”
“主將這是快到北麓了?”姬仲看向會議室第一影畫屏說道。
“啊……”管赫頓了一下,趕忙快速看去。這段時間他都忙著張羅著國正廳廣場上那十面影畫屏的事,至于軍政部行軍如何,他并不清楚。“是,是,看樣子應該是的,是快到了。嗯。”他急匆匆答著。
“咱們這就出去看看吧,主將跨過巴倫河,就要到他的四分部境內了,到時候狀況還不知怎么樣呢。不過,好在沒現在這片林海擋著了,什么都看得清。是吧?”姬仲突然對在座的各位笑道,隨即收起笑容,頭一個起了身,向外走去。嚴錄和姬世賢緊跟在他身后。管赫跑到頭里給他引路。
眾人也隨著姬仲起身,一同往廣場走去。當人們剛來到廣場外,只見一個通信部的通信員一路疾跑過來,看見領頭的管赫忙大聲道:“總司,不好了,主將那邊的訊號斷了!”
“什么!”管赫登時回頭,“胡說八道!我剛才還在會議廳看著主將的影畫屏通信正常呢,怎么一會兒工夫就沒了!是不是你們自己把訊號切掉了?”管赫怒斥道。
“報告總司,不是的,咱們這邊訊號一切接觸良好,所有影畫屏都工作順暢。您看,長信草的經絡順暢無阻,靈植的靈力也飽滿豐碩,游刃有余。”通信員指著正在操控影畫屏的技術人員們。
“那就是主將那邊自己掐斷的?”管赫提高了嗓門,讓最后出來的端鏡泊父子都聽得清楚。
“也不是的,總司。如果咱們配備給主將的影畫屏被人為關掉的話,咱們部里一定會收到關閉訊號的通知,如同影畫屏啟動時一樣。”通信員認真解釋道,生怕遺漏什么。
“廢話!這點破事用你給我解釋嗎?我就是問問!”管赫怒道,面子頓時覺得掛不住了“,那是怎么回事?還不趕緊說!”
“目前還沒查到原因。不過所有技術人員都在努力追查了,剩下幾張格外的影畫屏也盡量顯示出了貝斯山脈其他地方的影像。如果順利的話,即便主將那邊的通信出現了問題,我們新發出的訊號也會繼續跟進的。”
“那就趕緊去弄!”
“是!”通信員聽命轉身就走,但又立刻掉轉回來繼續道,“還有事和您匯報:總司,佐領木滄那邊的訊號已經恢復了。”
“恢復了嗎?”管赫喜道。
“雖說還是有防御術阻隔著那片地帶,我們尚看不清下面發生了什么,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那一定是木滄佐領的隊伍。通信員通過強力傳感,連接到了佐領的影畫屏訊號,只是他還沒有開通使用。”
“他不開通,我們就連接不上?”管赫怒道。
“照理講是這樣的。”
“再去想辦法!”
“是!”
管赫直想大罵一聲“滾”,可最后還是忍住了,他回頭看了看眾多指揮官們,這不是讓他在各位總司面前丟臉嗎?想著想著,管赫就氣不打一處來。
“國主,您先過來。唐酉那邊的畫面已經連接好了,您同樣可以視察戰況。”
姬仲眸光深邃,往其中一張影畫屏處走去。其他人也跟上國主的步伐。
“黎兒媽,你快看,那張影畫屏上是不是顯示出軍隊的樣子了?孩子他爸,你也快看啊!”人群中,一個女人大叫著,正是戍兒的媽媽。她的聲音早就被淹沒在人海里。
“好像是,好像真的是!”戍兒爸爸也大聲道。
“是嗎?是嗎?但是看不到戰士們的樣子啊!”黎兒媽在一邊喊著,一邊使勁抻著脖子往前張望。
“戰士們的速度太快了,我們不可能看得到的,除非指揮官把影畫屏直接掛在隊伍正前方。可是這樣的行軍速度,他們怎么可能一直掛著它呢。”
“那這是?”戍兒媽問著。
“應該是影畫屏訊號開著,直接傳送過來的大概地貌的信息,但士兵的真實行軍狀況,影畫屏不能直接映射回來。”戍兒爸給兩位媽媽解釋道。
“這么說,軍政部真的派人去北境啦?”旁邊有位大叔也湊過來問道。
“是。”戍兒爸點點頭。
“媽,你快過來,聽說今天有軍政部的什么直播在國正廳廣場呢。媽你快看!真的有影畫屏在啊!哇!好大啊!一二三四……有十個啊,媽媽!快過來看看啊!”一個**歲的小男孩一直領著自己的媽媽往人群里面沖。
“當兵的有什么好看的,趕緊回家!”少婦不耐煩道。
“不!我就要去!我以后也要去軍政部!”男孩倔強道。
“你敢!看我回家不讓你爸揍你!”
“爸爸說了,他也馬上過來看。那,剛給我傳信卡過來了,你看。”男孩搖晃著手里的信卡,沖著媽媽做了個鬼臉。
國正廳廣場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大家都想看看傳聞的主將是不是真的去了北境“前線”。一半是仰慕,一半是憧憬。民眾們從來沒有正式看到過軍政部與外敵交火的戰況,這是嚴禁外傳的軍事秘密。大家只知道有北唐一族鎮守的東菱國從來沒有受到過任何外族入侵和威脅,他們的軍政部是戰無不勝的。無數年輕男孩都憧憬著去軍政部從軍,那是一件至高無上、無比榮耀的事。
此時的梵音正身處貝斯山脈中段,連續兩天的迷霧終于在木滄的強力驅散下消失了。梵音查看著軍隊的狀況,目前已有兩千人不能跟上隊伍接下來的行進速度了。這時,梵音感到口袋一動。她伸手摸去,正是信卡,只見上面寫著一行剛毅的字體“:梵音,收到訊號了嗎?收到即刻回復。”落款,北唐穆西。
梵音登時眼前一亮,對著木滄說道“:佐領,訊號恢復了,我收到副將的來信了。”
“快,聯絡軍政部。”木滄一同喜道。
“副將,我是梵音,我是梵音,收到您的訊號。我現在和佐領在一起,一切正常。赤金石已被佐領毀掉。收到請回復。”
很快,軍政部那邊收到了梵音的話音傳信,在座的指揮官們終于松了口氣。崖雅的眼淚一下子噴了出來,可立馬又用雙手捂住了小臉,瘦小的身體止不住地打戰,終究又忍了下來。
“爸爸,小音她沒事。”崖雅小聲說道,生怕影響了指揮官們。
“嗯。”崖青山用力抱了抱女兒。
“赤金石!”在聽到赤金石三個字時,北唐穆西臉色一變,緊接著道,“你是說那蘊藏暗黑靈力的晶石是赤金石?”
“是的,佐領在鑄煉晶石時發現的,說那東西就是赤金石。”梵音文字解釋道。北唐穆西剛剛的話是通過信卡轉變成文字顯現在梵音手中的。梵音料到,副將似乎有密語要講,便不再口述傳信,轉而為字。
“梵音,赤金石之事再不要與外人提,代為轉告木滄!等與主將會合后,再與他商討!”北唐穆西隨后在信卡上寫出如此一行小字。梵音看過,心中雖有疑惑,但轉而收起,不再多說。
“梵音,這兩天你們那邊什么情況?影畫屏還能用嗎?”北唐穆西瞬時換了話題。
即刻,梵音回道:“副將,這兩天貝斯山中段起了迷霧,切斷了所有通信功能,現在剛剛恢復。我的影畫屏留給了賀拔他們,佐領的影畫屏在剛才銷毀晶石時損壞了。現在我們這里只剩下一個通信部的影畫屏。”
北唐穆西聽到這里即刻明白了梵音的意思,木滄他們定是動用了鑄靈冶煉秘術才銷毀了赤金石。這種秘術必不能與外人道。但赤金石一物,怎么會出現在靈魅手中?北唐穆西心中急速思考著。“你們那邊狀況怎么樣?還有多久可以去掉防御術?”
不出一刻,梵音給了回信:“再過半個小時佐領的靈法痕跡將徹底消失,我們也會開始往北麓前進。”
“一切注意安全。”北唐穆西道。
不多時,梵音和木滄準備開拔。然而照現在的狀況來講,他們不得不分開行動了。就在梵音和木滄商量著行軍計劃時,梵音的口袋再次扭動起來。她拿出信卡,速讀:梵音,你們那邊的防御術可以撤掉了嗎?
“已經可以了,有什么事嗎,副將?”梵音問道。
“主將那邊的訊號斷了。”北唐穆西道。
“什么!”梵音和木滄一驚,“主將那邊的訊號怎么可能中斷呢,我們這邊都早早恢復了啊?主將最后一次傳送的畫面不是快到北麓了嗎?”
“現在還不知道情況,但無論是軍政部還是通信部都得不到主將的信息。所以我急需和你們面談,如果可以,那就開啟通信部的影畫屏。”
北唐穆西話落,南宮浩說道:“副將,國正廳已經把影畫屏架到了國正廳廣場上。如果您現在和佐領他們聯絡,那所有人都將看到了。”
“無所謂,他們那點把戲,影響不到軍政部。軍隊出發前,我已經通告過姬仲不許干擾軍政部任何一個士兵行軍。所以他們國正廳現在只能看到梵音他們傳送過來的畫面,而不能進行通話。軍隊那邊和他們更是毫無連接,完全不會接收到國正廳那邊的影像和信息,軍隊只負責直接對接軍政部。”
“但如果您和第五部長通話了,作為第三方觀戰的國正廳是同樣可以聽到的,那樣安全嗎?人多眼雜,何況現在國正廳外已經聚集了大量市民。”南宮不安道。
“我有分寸,畢竟梵音身上還有信卡在。南宮,你現在就去國正廳。”
南宮稍想,立刻站了起來,帶著自己的縱隊長火速離開了。“您有事隨時和我聯絡。”出門前,南宮說道。
“好。”
這時,梵音那邊傳來聲音:“副將,我們這邊已經離開了剛剛的地方,現在可以與您對接了。”梵音所說的“剛剛的地方”就是木滄動用鑄靈冶煉秘術的地界。
“好。”北唐穆西話落,一張信卡默默在梵音手中展開,上面寫著:切記,不要提及赤金石一事。此話正是北唐穆西與梵音秘傳。
片刻,影畫屏上出現了梵音的模樣,木滄正站在她身旁,此刻木滄的一身傷情破損是再也隱藏不住了。尤向和火隸也站在一旁。
北唐穆西看過木滄的樣子,只在影畫屏這邊對他點了點頭。木滄會意,眼神微動。兩方交流過半,北唐穆西大致了解了梵音現在所處的地理位置,距離貝斯山北麓至少還要七個小時的行程。但現在軍隊的狀況,根本不可能達到那個速度。
“梵音,你們現在不能操之過急,軍隊不能再這樣消耗下去。”
“我知道,副將。我們現在調整了行軍速度,沒有再過度消耗。”梵音邊走邊說。之前她想讓木滄帶領剛才戰斗的兩千戰士跟在他們的隊伍后面,不要再有急性消耗,可這一計劃被木滄堅決否定了。梵音看到佐領嚴峻的神情,也就不再多勸。
待聽到主將失聯的消息后,木滄更是主動加快了行軍進度。
“副將,主將那邊到底什么情況?先不要管我們了,我們這邊沒事。沒傷筋沒動骨,沒死人。”木滄橫插一句,生硬道。
“失聯有一刻鐘了,在北麓附近。”
“到巴倫河了嗎?”
“沒有。”
巴倫河是圍繞在貝斯山北麓全線的川流河脈,綿延千里,與貝斯山同起同隱,好似貝斯山腳下的透明玉帶。貝斯山的連年積雪化水后都會流進巴倫河中。雖說巴倫河總長超過三千里,與河對岸的鏡月湖城卻距離不遠,最近的河道橫寬只有五六里,遠遠可以望見鏡月湖城。
由于貝斯山常年低溫,一年中有半年巴倫河上層都是結冰的。鏡月湖城的人經常滑著雪橇來到貝斯山采摘打獵,游玩嬉戲。現在這個時節是整個北境最冷的時候,巴倫河上的冰層也是最完整、最堅固的。
“再等等,希望通信部那邊有消息。”穆西道。
不多時,南宮浩到了國正廳。
“啊,南宮部長,對不起對不起。剛才我忙著連接咱們軍政部的消息,一時間忘了回復您,您怎么還親自過來了!”管赫看見南宮浩,立刻客氣道。雖說管赫是總司,但南宮浩比他年長幾歲。
“不要緊,副將想著您這邊的通信狀況更好,就派我過來一同關注,也好第一時間向他匯報通信進展。”
“是是是,我們也在抓緊時間設法聯絡主將呢。早知道我們應該在軍政部再加一個影畫屏,方便和國正廳直接溝通的。”
“國正廳的狀況我們都了解,有傳聲筒和信卡足夠了,重要的是身在前線的主將。希望你們通信部能比我們軍政部快一步聯絡到主將。”南宮懶得和他打哈哈。
“好,那我馬上再去看看!”管赫邊說著邊直起了腰板。
就在這時,國正廳廣場上的十面巨型影畫屏刺啦一聲全部變成了白色雪花紋,刺得在場眾人耳朵一疼,市民們也紛紛捂起了耳朵。
軍政部里同樣是如此狀況。“梵音!”穆西手心一攥,一片信卡立刻傳了出去。
“副將?怎么了?”梵音即刻回信道,顯然她還不知道東菱這邊的狀況。
穆西收到梵音的回話,心中頓時一輕,在座各位都不免松了一口氣。“你那邊有什么異常狀況嗎?通信部的影畫屏再次中斷了。”穆西道。
“沒有,這邊沒事。副將,如果遲遲沒有主將的消息,我想先率一小部分急行軍,往前追查。”梵音請示道。
“再等等。”
“無論如何,我們都要確保主將的三千人馬確實跨過巴倫河。如果主將的先鋒隊再有損失,那么我們這次出征的一萬人馬將全員失去主攻戰斗力,副將。”梵音再次申請。
“至少再等等國正廳通信部那邊的狀況,南宮在那邊。”
“好。”
北境這邊,梵音和北唐穆西簡短溝通完畢,轉身看著木滄,開口道:“佐領,您現在的狀況不能和我一起疾行。一旦確定主將失聯,我要先您一步離開,還希望您同意。”
“我不同意,你一個人絕對不行!”木滄上來就打消了梵音的念頭,“先前你為了追趕我,已經消耗大半體能,再這么下去你根本吃不消。更何況,你的體能不可能強過我和尤向,我們之中,你是最不合適的。”
“您現在的狀況怎么繼續追趕?您的靈力接近透支。”梵音壓低了嗓子,即便現在沒有任何通信工具連接著,她仍保持著警醒,“佐領,您和您的一千鑄靈師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迅速恢復靈力和體力。而我不同,在之前摧毀赤金石的戰斗中,我根本沒有參加,為的就是保存自己的體能,恢復靈力。現在沒有一個人比我更適合,包括尤隊長。”梵音目光尖銳,直言不諱。
木滄心中頓時一驚:這女孩小小年紀行事就如此敏銳周全,完全不輸參謀部的人。她毫不介懷地說出自己為了恢復體能而少參加防御和戰斗,胸襟坦蕩,好一派將才之風。木滄心下生出幾分對梵音的敬佩之意。
“佐領,請您相信我,我一定能完成任務。”梵音看木滄神情動搖,緊接著跟上一句,這么一說,反讓木滄不好回絕。“如果通信部也不能及時聯系到主將,那我們必定要通過通信部配發的影畫屏和軍政部取得最直接的溝通。到時候,國正廳那邊也就可以一并看見我們的行軍狀況了。人多眼雜,佐領。我們必須達成一致。”
梵音言之鑿鑿,木滄也快速作了定奪。目前,只能照梵音說的辦。“不過,”木滄開口道,“你一個人肯定是不行的。我的一千人動不得,尤向帶領的一千人參加了持久的防御,也難提速度,但還有三千人無礙,你帶上他們走。”
“佐領,剛剛副將和我影畫通信的時候,我刻意回避了咱們的戰斗狀況和軍隊狀況,為的就是不想讓那些坐在國正廳里的人知道太多。您這樣一來,不等于昭告天下我們的實力受損嗎?更何況我根本沒打算讓……”
“國正廳那幫酒囊飯袋,讓他們知道了又怎么樣?難不成指望他們來想辦法幫忙嗎?”木滄打斷了梵音。
“可是……”梵音話頭剛起,只聽刺啦一聲,刺得人耳膜生疼。木滄等人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耳朵。梵音蹙起秀眉往半空看去。只見通信部配發的影畫屏在空中閃耀兩下,上面顯出畫面,正是軍政部會議室。
“通信被強行恢復了。”梵音心中暗道。這次影畫通信并沒有經過梵音這邊的同意操作,就自行成功連接了。換言之就是通信部強行接通了軍隊和軍政部的訊號,當然也包括第三方觀戰的國正廳。
“副將,影畫恢復了。”梵音看了眼,心想:既然如此,那也無妨。
“是。”北唐穆西道。
“主將那邊呢?”梵音道。
“沒有。”穆西道。
梵音嘴上沒再多說,心里也知道不能再等了。
國正廳廣場上,管赫身形匆忙地從遠處趕過來,焦急地向國主匯報道:“報告國主,唐酉和木滄的通信都已經恢復了,可是主將那邊還是沒有動靜。”
“你的影畫屏怎么回事?”姬仲淡淡道。原本亮相廣場上的十面巨幅影畫屏好不氣派,可現在能顯示的卻只有三個。其他七個嘈雜一片,雪花漫布。
“這是因為,貝斯山的環境惡劣,訊號不好對接,所以還需要再等等。”
“那就讓它們安靜!”姬仲的話從牙縫中擠了出來。
“是!是是!屬下這就去辦!”管赫滿臉漲紅,急忙轉身。
“慢著!還沒有聯絡到主將,我要趕緊和軍政部通話!你的破設備回家鼓搗去吧!”姬仲極其不滿道。話未說完,已經有侍從給姬仲端過來了與軍政部專屬通信的面談影畫屏。
“副將,國主要和您直接面談。”南宮手捏著信卡傳了信回去。
很快兩方對接,姬仲表情嚴肅道:“穆西,我們這邊目前仍然無法聯絡到主將,你們那邊怎么樣?”
“我們也沒有。”穆西回道。
“這樣下去不行啊!主將怎么能失聯?”姬仲急道,話中帶怒。
“國主!屬下無用!請國主責罰。”管赫哈著腰,大聲道,大得連隔著影畫屏與軍政部通話的木滄他們都聽見了。
“副將,我想負責追蹤主將先行軍,請您下令!”梵音突然高聲正言道。
姬仲從國正廳廣場上的影畫屏里看到了梵音,梵音他們是看不到國正廳這邊的狀況的。行軍中的影畫屏只負責直接對接軍政部而已。姬仲張口道:“我看這是個辦法,總不能讓軍政部的主將也下落不……”話到一半,北唐穆西掛斷了姬仲的通信,面色甚重。
姬仲這下被好一頓無聲搶白,心中頓時咒罵:“北唐穆西!敢不把我放在眼里!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