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就聽影畫屏那邊,北唐持的聲音從自己的身體里強制發出,似是拼盡全力要沖破這軀體的禁錮。“持部長!住手!”梵音再次大聲喊道。她看到了,北唐持的意識已在自己的身體里再次覺醒,他要自毀以滅靈主。“快停下!”梵音強烈制止著,已推開北冥,沖向了影畫屏。
她清楚地記得,當年父親就是用了類似的靈法,想與靈主同歸于盡。但是靈主的靈力似散而聚,強大無比,不可能一同剿滅。父親因此犧牲掉了生命。梵音知道,北唐持的靈力尚不能超過父親,就更不可能毀掉靈主,只會枉送性命。
就在這時,四分部外邊傳來了廝殺的聲音。北唐持幾欲僵持,靈主被北唐持控制在了自己的身體內。所有人屏息凝視。只聽北唐持道:“媽的!跟我一起去死吧!”話音將落,北唐持周身突然聚集起強烈的靈力,震得長石桌、石板地瞬間崩碎,白光耀眼。
霍地,白光急放緊收,一股黑郁的靈力從北唐持體內掙扎著釋放出來,原本暴走而出的皓白靈力被擠壓得所剩分毫,霎時被暗黑之力吞噬。北唐持的聲音、軀體徹底被淹沒在一團黑郁靈力之下,再難喘息。
“北唐!你救不下兄弟第五逍遙,也救不下自己的親弟弟!”隨著一陣咆哮呼喝之聲,靈主攜著北唐持的身體消失在四分部內。梵音輕喘,像是又活了過來。
四分部外的廝殺聲也終于從一片混沌隔離中沖了過來。
“部長!”對面傳來了一個急促的聲音。
“嚴沖!”北冥叫道。只見一個三十多歲,怒發沖冠的男人出現在影畫屏對面。
“本部長!”嚴沖道,“我們部長呢?靈魅剛才用靈力阻擋了整個四分部的大門,我剛帶戰士從外面沖過來。我們部長呢!”嚴沖著急道。
“嚴沖,外面到底什么情況,慢慢說。”北唐穆西道。
“副將!”嚴沖這才看清楚,影畫屏對面滿是軍政部的人“,主將!”
“北境怎么樣了?”主將道。
“北境現在還安好,沒有異動!”嚴沖話落,眾人舒了一口氣。
“你跟阿持去了鏡月湖,到底怎么回事?你詳細告訴我。”穆西道。
嚴沖快速地說了事情經過。原來他和北唐持一起去了鏡月湖,起初兩天沒有異樣,直到第三天,他們在冰湖面上遇到了靈魅狙擊。但是靈魅人數不多,都被擋了下來,只有一個士兵受傷。北唐持見約定時間快到,就帶著受傷的士兵趕快返回了四分部。如果被靈魅傷到的斷口不趕緊醫治,輕則斷口永不能縫合,截肢削肉,重則送命。
然而就在離開鏡月湖時,北唐持突感身體不適,受傷的士兵也犧牲了。北唐持行進的速度越發變慢,以至于他沒有給軍政部按時回信,嚴沖并不知道。直到回到軍政部大門外,北唐持突然奔到部內,嚴沖等人想跟上時已經被屏障阻隔在外,強突不成。
北唐穆西聽后,沉默片刻。嚴沖焦急道:“副將,我們部長是被靈主帶走了嗎?我現在就帶人去追!”
“不行,你們當務之急是守好北境,哪里都不能去,聽我安排。”
“但是……”
“阿持的事,等我去北境。”主將道。
“主將您要親自過來?”嚴沖聽到又驚又喜。
“主將,我擔心持部長撐不撐得住啊。”軍機處南宮浩道。
“應該可以。”梵音緩緩道,等她定了心神,已與往日無異,“剛才從屏幕里看到的雖是靈主,但我總覺有異,直到持部長想沖破靈主壓制開始,才確定這個靈主不是我當年看到的那個。”梵音看向副將。
“我雖然也不能肯定,但是我們剛才看到的那個應該是靈主的部分魂魄。”穆西道。
“部分魂魄?”南宮浩道。
“靈主難道可以控制分離自己?”主將道。
“我想是。不然以阿持的靈力應該很難把靈主壓制到。”穆西皺眉道,卻也不得不承認。
“如果您也覺得剛才那個靈主不是它的全部形態,那我想的應該就沒錯了。”梵音道,“當年我父親用盡全力尚不能完全毀了靈主,而持部長目前的靈力修為還趕不上我父親,剛才他壓制靈主的狀況應該不是因為靈主疏忽,而是因為靈主的靈力不在完全狀態。”梵音再次提到父親時,就像在念排練好的對白,毫無波瀾,只管誦讀出來。
“是,剛才靈主帶著阿持走了,并撤了四分部外的屏障,是因為他的靈力和阿持僵持不下,才不得不走。”穆西道。說完,他看向梵音,梵音也正看著他。他接收到了梵音再次要傳遞給他的訊息。“主將,我們現在要定下去北境的部署。”穆西對穆仁道。
“好。”
“顏童,先把胡小姐和莫總司帶出去休息。莫總司,花婆那里有陳總司在照顧,目前尚可。我派顏童這就送你回去。北冥的事,請您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花婆和陳總司。”北唐穆仁道。
莫多莉心下了然,看來主將已經決定北冥的事不會讓任何軍政部以外的人插手了。“我知道,您放心,我不會對任何人提起的。謝謝主將,那我就先走了,如果您這邊有需要我幫忙的,我義不容辭。”莫多莉說完,便轉身走出會議廳。胡輕輕雖也無措,卻被顏童請了出去。
會議期間,主將已派西境六分部夏滔的人馬前去支援北境。原本夏滔看到北唐持那個樣子早已怒火中燒,平時對掐的兄弟此時卻看不得對方被人要挾控制,他主動請纓,可主將沒有同意他親自前去。無論如何,西境不能沒有部長坐鎮。
眾人在會議室討論著北境的兵力部署,嚴沖一一執行。主將也第一時間通知了國正廳,他要即刻趕去北境。姬仲表示要通訊部管赫全程配合軍政部的行軍布防,并且命令聆訊部端鏡泊和獄司裴析全力提供北境以及靈魅的動向。
穆西在沙盤上和主將嚴陣快速地推敲著。
“穆西,這次我帶一萬兵馬前去。不只是對付靈主,北境的安全我們也不能有半點差池。”穆仁道。
“好。哥,這次除了你自己前去,我還要你帶上一支能配合你兵力、靈活機動的隊伍。”
“嗯。”穆仁看著沙盤,沒有抬頭。
“梵音的二分部跟著你去。”穆西話落。
“什么!”北冥訝異出聲。
穆仁皺著眉頭看向穆西:“梵音?”
“是。”穆西道,“她的二分部來做你的配合。”
“可是,梵音的……”主將是想說梵音的能力也許還有所欠缺。其實這些年來,穆仁看待梵音從不像下屬,以至于他一直覺得梵音還不夠成熟。
“梵音的二分部怎么比得過我的一分部,我的一縱隊就足夠超過梵音的二分部。”北冥滿臉嚴肅道。
“是啊,副將,無論是能力還是人數抑或機動性,本部長的一縱隊都足夠超過我們二分部了。”冷羿在一旁淡淡道。
“未必吧,北冥。”梵音看著北冥用部長的口吻道,“主將,先不說北冥的一縱隊人數已經超過了我們二分部,就算人數減半,一縱隊也沒有我們機動多變。我二分部三個縱隊長,各司其職,不是顏童一個人可以比擬的。即便北冥再調配其他縱隊長來輔助顏童,都不會有我們二分部常年配合來得熟悉。”
“主將,梵音說得沒錯。”穆西肯定道。北唐穆仁思考著“:南宮,你怎么看?”
“主將,我覺得第五部長說得沒錯,她的二分部實力確實可以勝任。”
“贏正,你呢?”主將再道。
“主將,論配合你的大批兵馬,沒有比二分部更適合的了。只是,”贏正看向梵音,“讓第五跟著您去,屬下也覺得不妥,不如我跟著您去。”
“贏部長,恕我直言,您的行軍速度,趕不上我。而且,三分部的部長什么時候能離開菱都作戰了?您是菱都最堅硬的壁壘,不是嗎?”梵音看得出贏正的一番好意,她點頭謝過。
“話是不錯,可是……”贏正搖頭,卻也沒法反駁。
“父親,我和您去。”北冥道,不管其他。
主將略思片刻道:“就按副將說的辦。梵音,你聽從副將的安排,即刻去二分部部署。”
“是!”梵音道。
“大哥,這次我和你們一起去。”穆西道。二十幾年前,北唐穆仁和其父北唐關山攻打大荒蕪,就是穆西留在菱都鎮守的。此次他說什么都要和大哥一起并肩作戰,他們的父親早已離開了。
“不行!”主將道,“你留在菱都,沒有人能接替你掌控內外的全部局勢。我不在菱都,一切由你指揮,容不得半點差池。”穆西聽罷,沉思,心中雖有不安卻也只得順應。
梵音欲退出會議室,召集隊長在十二層二分部開會,并集合所有二分部官兵在兵營外列隊集合。當她要離開會議室時,看到一旁發呆的崖雅。她走過去,溫和道:“待會兒等赤魯帶著青山叔過來,你和青山叔一起去看北冥,我已經告訴青山叔胡輕輕來了。”說著,梵音對崖雅笑了。北冥轉過身看著梵音的側臉。
“小音。”崖雅恍惚地看著梵音,不知該怎么辦。她要走了,這是崖雅心里唯一的念頭。
“哎,”梵音笑著應道,“這幾天你和青山叔在一起,我會隨時跟你通信的,好不好?”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崖雅終于大著膽子問了出來。
梵音笑了出來:“你和我去干什么?”她說完半句,便立馬回過頭看向天闊。天闊對著梵音唇語道“:你放心,我會照看好崖雅的。”梵音點頭,離開了會議室。
天闊走到崖雅身邊道:“我們去靈樞部等青山叔過來。”崖雅喃喃地點著頭,離開了。
北唐穆仁、穆西、副參謀長唐酉一齊來到主將的房間,再次推敲著去北境的路線部署。北冥站在一旁,心神不定。
“北冥,你現在應該去靈樞部,等青山和白榥一起幫你診治。”穆西道。
“我不用!”北冥駁斥道。
“北冥!”穆西嚴肅道,“以你現在的狀況,去不得北境!你自己比誰都清楚!還有,即便你安然無恙,這一戰,梵音也比你更加合適!”
“叔叔!”
“二分部向來都是用來輔助主將和你們一分部大隊人馬作戰的,你自己不知道嗎!他們的職責,你身為本部長不清楚嗎!”穆西話音未落,只聽一連串強烈的重擊敲打著主將的房門。
“開門!北唐穆仁,你給我開門!”北唐曉風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一向甜美柔和的聲線此時變得尖厲刺耳“,快開門!”
北唐穆仁皺著眉頭向門口走去。門鎖剛開,就見曉風一把推了進來,大聲吼道:“誰讓你派小音去的?軍政部那么多人?都沒人了嗎!”
“曉風,你冷靜點!這個時候不是誰想去就能去的!”
“那就讓你兒子去!他總行了吧?”曉風看都沒看北冥一眼,就用手指指著北冥的鼻子,像是完全無關緊要的人。
“嫂子,北冥去不了。”穆西在一旁盡量安撫道。
“他怎么去不了!”曉風怒視著穆西,又猛地轉過頭來看向北冥,“去了一趟遼地你是怎么了?救得了別人救不了自己,是不是!”曉風憤怒地看著北冥,自打她生下北冥起,就沒對他如此嚴厲苛責過。
北唐曉風在得知軍政部變動后,便急忙聯系了木滄,逼著木滄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原本木滄不敢告訴曉風北冥中毒之事,可就在曉風趕來軍政部時遇到了莫多莉,莫多莉不明就里,一五一十告訴了北唐曉風北冥的狀況。她是想讓曉風趕緊去照看北冥。誰知曉風得知北冥無法出兵時,更加憤怒,全不顧自己兒子的安危。
“他都這副樣子了,小音能強得過他?北冥都自身難保了?小音怎么全身而退啊?你瘋了是不是北唐穆仁,讓小音跟著你去!”曉風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開始咆哮道,“你要是堅持讓小音去,別怪我……”
“好了!你們都先出去!”北唐穆仁大聲道,強硬打斷了曉風要說的話。一時間,屋里鴉雀無聲。眾人只能先退下,房間只留下他夫妻二人。
北唐曉風全不顧剛才北唐穆仁吼了她,言語冷淡道:“北唐穆仁,我告訴你,你敢讓小音去,就別怪我到時候帶她回來!”穆仁生氣無奈地看著妻子,他也不想如此。“你知道的,我可以!我說得出,做得到!”北唐曉風警告著穆仁。
“好,我知道了。”穆仁強壓著情緒道。曉風還在氣喘。片刻后,只見一道無形壁壘突然出現在北唐曉風面前,曉風一怔,還不知怎么回事,往前一走便被止住了。
“北唐穆仁!你干什么!你敢困住我!”北唐曉風喊道。原來,就在剛才北唐穆仁對她用了禁錮術,讓曉風不得動彈。
在禁錮術中,被禁錮的人越是動用靈力,越是不能沖破屏障。在禁錮術中的人無法使用一切靈力,除非他的靈力高于施術者。相反,被禁錮的人只要不動用靈力,是可以正常行走起居的。
“曉風,我會全力護住小音安全的。但這個時候我要告訴你,小音現在的身份是我軍政部二分部的部長,那孩子也早就有了覺悟。軍政部里,她的能力屈指可數,這是她要走的路,誰也攔不了!這也是她身為軍人必須走的路!知道了嗎?”
北唐曉風的聲音默了下去,那一句“這是她要走的路”讓她心痛不已。
門外再次響起了敲門聲。“叔叔,是我。”梵音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叔叔,二分部的事,我已經安排完了。副將等您過去。”
“好。”說罷,穆仁留下梵音和曉風在房間,自己走了出去。
“小音,阿姨不放心。”曉風強忍著眼淚,說道。小音看著心疼,曉風是個非常溫柔的人,讓她這樣的女人壓制自己的情緒是件殘忍的事。可即便她再有擔心,也不要在孩子面前袒露。
小音抱住了曉風,緩聲道:“阿姨,這是我要走的路,也必須是我走的路。這些年謝謝您的照顧。我一定會把主將帶回來。”
“什么?你說什么?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為什么,為什么你和你叔叔都說一樣的話,咱們不走那條路不行嗎?”曉風哽咽著,情緒激動難忍。
“我知道。”梵音直起身,笑著看看她,“您先在這里休息,待會兒北冥會過來看您。我先走了。”
“小音!你一定得給阿姨平安回來!”曉風終在梵音轉身時落下淚來。“嗯。”梵音應了一聲,但那聲音若有似無,她不敢承諾,房門便關上了。
凌晨三時,所有隊伍集合完畢。軍政部場院內,燈火通明,火紅映臉,主將在陣前說著最后的話。語畢,主將便帶著先行人馬出發了。還未等他走出軍政部大門,只覺衣兜一晃,他伸手看來,信卡上寫著幾個娟秀的字:“仁哥,我等你回來,千萬注意安全。”主將笑著,霎時消失在暗夜里。
待主將走后,木滄也準備出發,他和唐酉、白澤這次一起隨主將趕往北境。木滄從不參與軍政部的作戰行動,但這一次,他作為北唐穆仁的親信一同出征,輔佐其左右,一馬當先。他在軍中本無軍需要職,這佐領一職還是北唐關山當年特地取的,意為輔佐北唐穆仁左右,乃左膀右臂之意。白榥要留下醫治北冥,而且禮儀部花婆那邊也需要他的幫助。白澤作為靈樞部的副部長,此次去前線。
崖雅在軍政部偏角站著,崖青山陪著她。只見一個晃影突然出現在她面前,輕聲道“:看什么呢?”那個聲音隨即笑了。
“小音!”崖雅顫抖地小聲說道。想趕緊抓住梵音的手,可她已經緊張得抬不起自己的手來。先是大年初一遇到狼族,后是梵音又被捕,崖雅就沒有一刻放松過。
梵音抬手把緊張的崖雅抱在懷里,輕輕地親了一下她的頭頂,以前從未有過這番親昵。“傻丫頭,和青山叔好好待著,好嗎?”梵音說道。崖雅只管站著,發不出聲音,動彈不得。
梵音松開手,淡笑著看著崖青山。默語片刻,梵音離開。崖青山注視著梵音的身影,只愿她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他不阻攔。
“小音,我等你回來。”崖雅在梵音背后說道。梵音從凌鏡看去,沒有回頭,沒有答應。
到梵音離開的時候,冷羿、赤魯、鐘離已經站到她身邊。就待出發之際,梵音轉身走到冷羿面前,平靜地說道“:冷羿,你留下。”
二分部眾人嘩然,但軍人紀律嚴明,未出一聲。冷羿俊眉一凜,提聲道“:什么?”
“我說讓你留下,你和一縱隊的兩百人留下。”
“梵音,你沒弄錯吧?”冷羿壓著嗓子對梵音道。在士兵面前,冷羿對梵音從來禮數有加。
“沒有,剛才我又和副將說了我的想法,副將同意了,你留下。”
“你別跟我開玩笑。”冷羿冷言道。
“老大有我在身邊就足夠了,用不著你。關鍵時候看出來了吧,老大最信得過的人是我。”赤魯沉聲得意道。按著平時,冷羿早就和赤魯翻臉了。可此時,他一雙鳳眼緊緊盯著梵音再道“:你別在這個時候跟我開玩笑!”對赤魯的話置若罔聞。
赤魯原要動氣,可當他看到冷羿的臉時,住口了。那是一張極度不滿的臉,可不知為何,赤魯看到了冷羿極其擔憂和焦慮的情緒。在軍政部多年,赤魯對冷羿的脾氣自吹了如指掌,此時,他不想再開他玩笑了。他看到,冷羿對梵音的擔心壓都壓不住了,這怎會是冷隊長平日傲世凌人的作風。不知為何,赤魯竟不想看到冷羿這個樣子,他面上是不想讓二分部在眾官兵前丟了威風,其實是不想讓冷羿在此時失了氣度。二分部的冷隊長,不該這個調性。
“我沒跟你開玩笑。”梵音抬頭看著冷羿俊美的臉,竟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笑得臉都泛紅了,“冷隊長,這里沒有一個人有本事取代你的位置,我需要你留下來,留在菱都。”
“別跟我笑,我得跟著你去。”
“我就想對你笑,怎么辦?”梵音和他撒嬌道,這樣冷羿就不能和她生氣了。
“你!”
“冷羿,你留在這里,我放心。”梵音突然湊到冷羿耳邊道,“他們沒有一個人強得過你,我知道。”冷羿愕然看著梵音,還想阻止,梵音再道:“我是部長,你是隊長,這一次就聽我的吧。”
“如果我說不呢?”
“別為難我,冷羿。”兩人相視時,都不舍得再用強硬對著對方。
“冷羿,我保證把老大安全帶回來。”赤魯在一旁認真道。梵音轉身離開,來到列隊中央,動身要走。
“賀拔!你說到要做到!”冷羿在背后大聲道。
“放心!”赤魯應。
梵音往前踏了一步,聽到冷羿這般說道,突然停了腳步,原地稍頓。忽地轉身,閃到冷羿面前,一把抱住了他。周圍肅靜,不知這二人是怎的了。
梵音抱著冷羿,壓著喘息,一字一頓道:“幫我照顧好,家里人。”隨后嗤笑一聲,動身走了。那句想喊出來的“哥”終被她壓了下來。冷羿站在原地只覺一陣溫暖,又覺凄然。
北冥站在冷羿旁邊,梵音自始至終沒對他說過一句話,甚至沒有看過他一眼,好像只當空氣一般。北冥看著梵音的背影,只覺心口一陣絞痛,開不了口。“是因為我中了毒沒解嗎,是因為我替別人解了毒嗎,還是因為我帶了別人回來?為什么不理我?”北冥腦中一片混亂,胡思起來。
梵音帶隊走到軍政部大門外。忽地,一團焰火從天俯沖直下,直直地落到梵音肩膀上,那焰火純美得讓人覺得耀眼。紅鸞親昵地拱著梵音的脖頸,光亮弱了些。
“你乖乖地在部里待著,不要跟著我了。”梵音道。
紅鸞噌地躥到梵音面前,用兩只金子般的眼睛瞪著梵音。
“我讓你留在部里,不許跟著我去。”紅鸞不動,“這樣也沒用,快點回去了。”梵音好生勸著,紅鸞開始奓起了膀子,鼻孔噴著氣。“說不讓你去,就一定不會讓你去的!好了,聽話,我要走了。”梵音嚴厲道。
倏地一下,梵音只覺耳朵一疼,她用手摸了過去。右邊耳垂滴答滴答落了兩滴血。紅鸞見狀,趕忙呆立在梵音面前的半空中,一動不敢動,愧疚地皺起眉頭,聳著翅膀,不敢看她。她不是故意的,只是梵音很兇地不讓自己跟著,她生氣了,這才使了性兒,沖過去叨了梵音一口,誰知下口重了,把梵音薄軟的耳垂咬出了一個口子。
梵音摸著耳朵上滴下的血,伸手向紅鸞扶去。紅鸞用翅膀裹著圓滾滾的身子,像個受氣的火紅的鼓包,看見梵音過來,垂著頭,也不敢躲。梵音輕輕地在它額頭上一抹,一絲耀眼血紅映得紅鸞更添幾分厲色。紅鸞奓開翅膀,額頭上的鸞羽根根立了起來,帶著梵音溫暖的血氣。梵音用掌心把紅鸞攏了過來,寵溺地親吻了她的額頭,柔聲道“:聽話,去北冥身邊吧。”
說罷,梵音放下紅鸞便走了。紅鸞還執意要跟,只見一陣掌風打到紅鸞身上,不痛不癢,穩穩地把紅鸞送到了北冥肩膀上。
“老大!這個仇,我幫你報!”赤魯突然赫然亮聲,整個二分部聽得清楚,整個軍政部也聽得清楚。梵音一個激靈,看向赤魯。這幾日來她不提一字,連說到自己的父親時都仿若一個軍機事件,不夾雜感情,理智異常。此刻,赤魯幫她破了,破了胸前那口悶氣。
“赤魯。”梵音念道。
“我說到做到!這個仇,我賀拔赤魯幫你報!”赤魯立于軍政部大門外,七尺男兒在朗朗星空下毫不掩飾。他帶給梵音無以言表的痛快和信任,梵音感激備至。
“好。”梵音溫聲道。
“二分部,出發!”赤魯下令。
再看去時,梵音已帶著二分部隱匿在冰冷的寒夜中。
主將全速疾馳,不眠不休,兩日后便分批到達貝斯山南麓。貝斯山是東菱北境最大的山脈,幅員遼闊,綿延千里。越過貝斯山脈,北部便是東菱北境國界。北唐持管轄的四分部就駐扎在那里,北境首府郡城——鏡月湖。郡城的名字也是由分割國界的鏡月湖得來。鏡月湖北邊盡頭便不再是東菱國。整個鏡月湖就像是倚在貝斯山脈的月亮,皓月無邊,碧波無垠。
“梵音,主將第一分隊的三千人已經到達貝斯山南麓,現在正要進山。此后木滄的五千人和唐酉的兩千人會分批抵達。你殿后,隨時注意附近的動向。”北唐穆西坐在軍政部的會議室里正時刻關注著軍隊潛行的情況,此時距離主將出發已經過了整整兩日。現在是凌晨兩點,會議室所有隊長以上官員全部在此。雖然穆西已經下令要指揮官們分批休息,但沒有一人執行。
偌大的會議室里展開了四面影畫屏,分別顯示著四個梯隊的行軍狀況。木滄的第二梯隊距離主將第一梯隊的急行軍慢去五時的腳程,而唐酉和白澤的第三梯隊則慢去多半日的腳程,梵音壓在他們身后幾十里外。
“好。”第四個影畫屏上正顯示出梵音的畫面。露宿風霜兩日,急奔晝夜,所有士兵都滴水未進。“副將,現在白澤那邊什么狀況?”梵音疾行未停,身形如風,卻語氣平穩,如履平地,未有半分倦色。
“和主將差去多半日腳程。”副將道。
“這么多?”梵音略想,隨即道,“他盡力了。”白澤本是靈樞部副部長,眉清目秀,雖說靈法不俗,但和其他作戰部的士兵指揮官相比還是差了許多。唐酉是參謀部副部長,靈法也不能說是上乘。加之此次主將全速而行,即便是對他親領的第一梯隊來說也是一場硬仗,能勉強跟上已是不俗。
“木滄已越過塔吉村,唐酉還有半小時便到。”穆西道。
“他們需要整頓休息,副將。”梵音道。
“好,你隨后去塔吉村接應他們。”北唐穆西看著沙盤。塔吉村,是進入貝斯山脈前東菱的最后一個村鎮。
“進山前必須確保一切安全,不然進山后再折返就困難了。”穆西道。雖說這里也有四分部的部分士兵把守,但這次靈魅突襲兇險備至,普通士兵并不能讓穆西放心。
一小時后,唐酉帶領的第三分隊已經越過塔吉村,在村外以北五十里的地方休整。梵音也已到達塔吉村南側。軍隊夜行沒有驚擾到任何村民。這兩天來,所有士兵也都是避開城鎮前行的。
梵音和士兵們坐在村外的空地上稍作休息。天寒地凍的極北地域,梵音擔心士兵們會有所不適。她起身要看過自己手下的八百人,沒大異樣才能放心。
“部長,您休息一會兒,我去查看就好。”一旁的鐘離道。他是梵音二分部三縱隊的隊長,為人一向沉穩,相貌堂堂,性格不似冷羿和赤魯那般出挑,是在精英輩出的二分部待的時間最久的指揮官。
“沒關系,一起吧。”
“好。”鐘離答。兩人一起往隊尾走去,赤魯正在隊伍最后。
入夜,塔吉村的村戶人家這個時候早就熄燈休息了。只見村子最北邊的一間小瓦房里,昏黃的燈火閃了幾下,被點亮了。不大一會兒,一個披著大棉襖的男孩從屋子里走了出來。剛一出屋他就打了個冷戰,嘴里咧咧道:“凍死我了!混蛋東西,大半夜的叫喚什么?凍死你們算了。一個個胖得跟豬一樣,還叫喚!”男孩嘴上說得惡毒,可腳下沒停,正往自己家院外的豬圈走去。
男孩家方圓兩里外沒有鄰居,獨獨一戶破瓦房在這個村子的最北邊。男孩平時嫌豬臟,就把豬圈修在了自家院外面。今兒個不知怎么了,男孩躺在火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豬在叫喚,一晚上跑出去看了三回。
“再叫喚,再叫喚明天就把你們都宰了,拿出去賣錢!”男孩說著已經出了院門,來到了豬圈邊上。
他探頭看去,十頭又胖又圓的肥豬正在里面簇成一團取暖。
“叫喚啊!怎么不叫喚了?我一出來你們就不叫喚了,誠心耍我是不是!”男孩大聲道。肥豬們安靜地待著,不像有過躁動的樣子。
男孩又看了它們半天,突然打了個冷戰,趕快裹緊了大衣往回走去。當他剛離開豬圈不到五步時,就感覺胖豬們又開始躁動。他回過頭去,皺起眉頭,懷疑是不是自己眼睛或耳朵出了毛病。
他決定不理它們,又往回快走了幾步。果不其然,肥豬們叫得更厲害了。男孩猛地回頭,惡狠狠道“:他媽的,敢動我的豬,今天非得弄死你們!”
就在男孩離開豬圈不遠時,他突然感到一陣異動。想是那山上過冬的老虎,來他家找食了。男孩話落,一陣刺耳的雜叫聲忽然響了起來,豬崽們在拼命躥動,發了瘋似的尖叫著。
“噗”的一聲,一只豬崽倒下了,紅血瞬間噴滿了整個豬圈。男孩驚訝地瞪大了雙眼,困意頃刻退散。接連又是兩聲,兩只豬崽倒下了,連個抽搐都沒有。
“不是老虎!”男孩心中驚恐道。一股詭異的靈力充斥在前方。“什么人!”男孩不確定自己是否問出了聲,他已經嚇得腿有些軟了。
“哧”的一聲暗響刺過空氣,直奔男孩面門。男孩猛地向后一躲,一陣火辣辣的疼瞬間燒滿他的臉,細滑的臉上被開了一個口子,血流如注。
“唔!”男孩捂住側臉,顧不得疼痛。他得大聲呼救,男孩心想著,不然命就保不住了。沒等男孩張嘴,又是一道殺人靈力穿了過來。男孩向后跳去,躲過一劫。
一來二去,男孩原本的恐慌被震得粉碎,怒火騰然而起,大罵道:“他媽的!什么鬼東西?老子跟你拼了!”話音剛落,十幾枚暗黑靈力像利箭短刺一樣朝男孩扎來。
“砰”的一聲,男孩抬手一擋。黑刺盡數被凌空隔物般擋了下來。男孩倒在地上喘著粗氣,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厚重的哈氣從他的嘴里噴了出來。
“還挺好的……還挺好的……活的……”一個斷續的嘎嘎聲從不遠處傳了過來,那聲音像是從嗓子的骨節里發出來的,連不成句。
“是我的,是我的。”又一個類似的聲音響了起來。
“咯,咯……”第三個骨挫的聲音比起前兩個人語,聽上去更不像是個人。
“我的!我的!”三個聲音爭吵起來!
“倏!”這次上百枚黑刺齊齊地朝男孩射了過來。男孩驚恐地張大了雙眼,剛才那一擋已是用盡了他平生的靈力。眼見死亡逼近,他抬起無力的雙手,已經于事無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