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南邊，梵音一行人正在休息。每個人都要小睡五分鐘，恢復(fù)體力。長年的訓(xùn)練，軍政部的士兵早就學(xué)會了“速眠”，一合眼便沉睡下去。梵音喝著冰水。

忽然，她眼前的凌鏡一閃，梵音看了過去。眉頭緊蹙，三枚靈箭便張弓射了出去。士兵們眼前一晃，梵音已經(jīng)消失在原地。

男孩就見上百枚暗黑黑刺朝自己射來，黑得連這夜色都顯得光亮刺眼。

一絲冰涼從男孩身后劃過他的側(cè)臉，削掉了他一縷遮眼的頭發(fā)。倏的一下，男孩身前劃過一片光亮，只見那光亮越來越大，擋住了他身前的全部。

“砰砰砰。”上百枚黑刺扎在了男孩臉面前方毫厘處的半空中，再沒落下來。那黑刺近得就要扎到男孩的鼻骨眼間，他甚至已經(jīng)覺得疼了。前方的嘎聲戛然而止。

霍地，一道撕裂靜謐之夜的厲聲嚎叫在村子的最北頭炸開來。只見一道寒光從男孩背后劃來，月光下的銀白大地被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從村南頭的鄉(xiāng)街一直沿路劃到村北，讓這村子一分為二。

噗的一聲，污血滿地，同樣在男孩臉面前停止濺落，好像一塊透明玻璃阻隔了男孩與面前的空間。污糟的血跡讓男孩一陣反胃。嚎叫聲再次停止。

男孩用染血的手捂著胸口，拼命看向?qū)γ妫肟辞宓降资鞘裁礀|西弄死了自己的豬，又要弄死自己。一個已經(jīng)被劈成兩半，剩下兩個人影漸漸出現(xiàn)在他的視野里，走路歪七扭八的。

“死人！”男孩脫口而出。他坐在地上的身子禁不住往后移去，腿上使不出多少力來，可還在拼命挪著。

兩個詭異人影朝男孩走來，咧開嘴叫著：“這小子，怎么這么厲害？”話音剛落，“噗”的一聲，又一人被一根遠(yuǎn)處極速射來的細(xì)長銀色靈箭狠狠剟在地上，停止了前進(jìn)。

男孩一個寒戰(zhàn)，看著就那樣站著被扎在地上的那人。忽然，他對面僅剩的一人發(fā)瘋般地朝男孩撲過來，張牙舞爪，男孩面前的防御盾甲被打破了。枯瘦的利指掐向男孩脖頸。男孩拼命揮著手。

突然，男孩感覺自己被向后拎了起來，他的身子早就被嚇得軟趴趴地毫無力氣，站都站不穩(wěn)了，只能被人拖動著。抓他的人正是梵音，她本想拉他一把，把他放在身后。可現(xiàn)在這個狀況，梵音是不能松手了，只能半拖半曳，護(hù)著身后的男孩。

對面那人的進(jìn)攻沒有停止，梵音揮劍一斬，砍掉了對方一只手臂。對方看著自己被斬斷的手臂，端詳一周，似乎并不覺得疼痛。梵音皺眉，收了兵器，抬手發(fā)力，一個困牢術(shù)瞬間罩住了對方，讓他再動彈不得。

梵音看過，暫沒理會，回過頭來看著身后的男孩，她的手還抓著他的手腕。梵音見過男孩臉面，眉頭一皺。那劃在男孩臉上的傷口血流不止，往外噴涌，整個皮肉都被翻開了。梵音伸手過去在男孩臉上輕輕一拂，一絲刺骨的涼意瞬間布滿男孩白皙的臉龐，傷口被一片冰霜鎮(zhèn)住了，皮肉也收了回來。

“忍著點。”梵音道。就在她拂過男孩臉龐時，同樣的一片寒意從男孩肌膚傳到梵音手上。

“哎喲！”男孩疼得呼出聲來。

“老大！怎么了？”隨著一陣勁風(fēng)，赤魯已經(jīng)來到梵音旁邊。

原來剛才梵音從凌鏡里看到了村莊的異狀，急奔而來，又怕軍隊驚擾了村民，即刻告訴赤魯和鐘離原地駐守。可赤魯不放心，便跟來了。梵音指著身后的兩具尸體和一個被困的人。一具尸體已經(jīng)被她劈得四分五裂，一具被釘在地上。

赤魯過去查看，夜黑風(fēng)高，他點開了火信子，四周頓時被照亮了。“四分部的人！”赤魯吃驚道。

“是靈魅。”梵音道。

“什么！”赤魯喊道，旁邊還摻雜著另一個聲音。男孩捂著臉也叫道。

“你的臉不要緊，過一會兒我就讓靈樞來給你上藥。”梵音道。

“你是誰啊？”男孩嘟囔道。

“我是第五梵音。北境兩天前已經(jīng)全面下達(dá)過宵禁通知，你怎么這么晚了還一個人出來？”

“第五什么？你管我要不要出來呢！”男孩語氣不耐煩道。

“你這小子怎么說話呢？我老大救了你的命，你還不趕緊謝謝！”赤魯上來就給了男孩后腦勺一下。

“哎喲！誰讓她救了！一個小丫頭！”男孩嘴硬道。此時他站直了身子，是比梵音要高出許多，十五六歲的樣子。外面披著的那件棉衣早就掉了，身上只剩下一件單衣。在這零下三十幾度的北境，人要是這樣走出來，片刻便會凍傷。

男孩話沒說完，梵音便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左右晃了晃：“傷好得挺快。”靈力不俗。

“你干嗎！”男孩趕忙甩開了梵音的手。

梵音不再管他，轉(zhuǎn)身來到兩具尸體旁，他們確實穿著四分部官員的衣服。她又走到被她困牢的那人面前。那人掛著一只殘臂在困牢術(shù)制出的結(jié)界內(nèi)胡亂揮著。梵音定睛看去。

“是他們?nèi)齻€。”

“誰？”赤魯?shù)馈?/p>

“四分部之前出事的三個年輕士兵。”梵音透過他們殘魄的身形看到了真容。這三個士兵已經(jīng)枯瘦成骨，人鬼難分了。

赤魯看看那人又看看男孩臉上的傷口，雖然傷勢已被控制，可還是能清晰地分辨出，那不是普通的傷口而是靈魅傷人后留下的斷口，極難愈合，血流不止。

“那這小子臉上的傷？”

“靈魅留下的。”梵音道。

“他們?nèi)齻€的尸體前些天不是在四分部嗎，怎么又出現(xiàn)在這里了？”赤魯來到梵音身邊，看著結(jié)界里面的人。

“我也不太清楚。”說罷梵音揮劍一斬，結(jié)界破。只見被困在結(jié)界里的士兵朝梵音沖了過來。

“正缺個大活人！”那人大聲說著，朝梵音攻了過來。原本斷掉的手腕處此時聚集了一道暗黑靈力，好像渾然天成長在他的斷臂之上的一樣。

梵音勁步向前，迎面而上，一個徒手抓住了那道黑刺，稍一使力，黑刺瞬間滅在她的掌力之下。緊接著幾個擒拿手，梵音從那人手臂連續(xù)掐到肩膀。只聽咔嚓一聲，那人的肩頭已被梵音卸了下來，整條手臂晃蕩在身側(cè)。

一個閃身，她繞到那人身后，用手鉗住了他的喉嚨。就在剛才，那人正想從喉嚨里吐出黑刺。梵音用力一捏，那人再動彈不得。

“哎！你小心點！”男孩忍不住在對面大聲道，替梵音擔(dān)心。

“是人是鬼！”梵音怒喝道。

那人喉嚨發(fā)出咯咯聲。突然，梵音手掌一沉，那人身形脫力，向下垮去。緊接著一團(tuán)黑色瘴氣從那人身上躥了出來，猝不及防地向梵音腹部攻來。梵音掌前一震，黑焰頓時化為烏有。隨著黑焰的消失，一團(tuán)赤金粉末撒在空中，待粉末落到梵音手上時，她感覺燎痛，跟著握拳一掙，寒冰靈力瞬間銷毀了所有的赤金粉末。

梵音臉上戾氣不減，一個箭步來到被她扎在地上的那人身前。“你不會就這么死了吧？”邊說，梵音邊掐向了那人脖子。剛一碰觸，就聽一個厲聲尖叫從那人喉嚨中發(fā)出“：把你的身子給我！給我！活的！”

“活的？”梵音聽罷，腦筋一轉(zhuǎn)，忽然手心一沉。還沒等那人幻形移影，梵音掌心加力，猛地一捏，分筋錯骨，一團(tuán)黑焰被梵音從那人身上拉了出來，攥在手中。

“你要人身干什么！”梵音厲聲道。

只聽那一團(tuán)黑焰張狂亂語道：“活的！活的！終于有活的了！我的！我的！”

梵音眉頭緊蹙，再道：“你要活人還是死人……”

“活的活的活的！”只聽那鬼徒一通胡言亂語，神志不清。

看樣子是問不出什么了，梵音用力一捏，黑焰爆散，赤金粉末再次散落下來。梵音掌中帶風(fēng)，回手一攬，一團(tuán)赤金粉末被她收于寒冰掌心。

梵音轉(zhuǎn)身往第一個被她隔空劈碎的人走去，對方了無生氣。掌心一揮，一束赤金粉末再次被她納入手中。她攤開手掌一再端詳。

“老大，看什么呢？”赤魯上前道。

“喏。”梵音向赤魯伸出手去，只見她的寒冰掌上捧著一堆稀碎沙礫，發(fā)著詭異的赤金光亮。赤魯伸手要碰，梵音道“：小心，這東西棘手得很。”

赤魯眼睛突然一亮，皺眉道：“暗黑靈力！”

“你也發(fā)現(xiàn)了。”梵音道，“副將，您看這是什么東西？”

“你在和誰說話呢？”男孩插嘴道。他抬頭四處張望著，不經(jīng)意間看見一個手掌般大小的鏡面在空中閃來閃去。“哇！那是個影畫屏嗎！那么小！”男孩探過頭去，挨著梵音踮著腳使勁看著。

北唐穆西在會議室看到了剛才打斗的全部過程，不僅是他，所有軍政部指揮官都看得到。這個影畫屏是軍隊出發(fā)當(dāng)日，由通訊部總司管赫親自連夜送來的，確保軍隊和菱都的絕對聯(lián)絡(luò)。不僅如此，此刻國正廳內(nèi)也架起了四面影畫屏。姬仲要求通訊部無間斷地給他傳送軍隊動向。其間各司部總司、部長都會到國正廳持續(xù)關(guān)注前線情況。

“這是？”北唐穆西蹙眉，一時沒有分辨出來。

“副將，這些沙礫粉末里夾雜著暗黑靈力。”

“什么？你拿近我看看。”

梵音手指一揮，影畫屏按照她的指示落在了她的掌心上。北唐穆西端詳著：“確實，看樣子是被人淬煉進(jìn)去的。”

“靈魅自己嗎？”梵音道。

“應(yīng)該是鑄靈師。”北唐穆西道。

“副將，我剛才和那幾個靈魅過手，他們寄宿在了三個戰(zhàn)士的尸體里。難怪當(dāng)時看到他們的尸首時覺得有些異樣，他們的靈力早就被抽干拔凈了，又與這原本沒有實體的鬼徒融合在了一體。這幾個鬼徒在殺害戰(zhàn)士后，便隱匿在了戰(zhàn)士的遺體中，一直沒有離開。”梵音憤恨道。

“鬼徒嗎？”穆西問道。

“是，三個都是鬼徒。”梵音答道。

相傳靈魅一族是人們死后的靈魂無法得到安寧才形成的詭異族類。可最近這幾十年中，各國零星接觸靈魅的事件增多，大家的揣測也開始變化。靈魅并非和人類的靈魂有關(guān)，而是和生前人所擁有的靈力有關(guān)，越是生前靈力強(qiáng)大的人類，死后越是容易變成靈魅。如果按照先前的說法，人的靈魂因無法得到安寧就會在死后化成靈魅，那么在這片大陸上，從古至今戰(zhàn)爭不斷，多少因為戰(zhàn)爭死去的人們都會化身成靈魅，那活人恐怕要割讓相當(dāng)大的地面給靈魅生存了。

然而，這千百年間，據(jù)人們不間斷的調(diào)查追蹤，靈魅的數(shù)量極其稀少。相對地，靈力卻十分強(qiáng)大，不是任何一個普通人可以比擬的，就算是靈法高強(qiáng)的軍人，也鮮是靈魅的對手。所以，第二種說法才在近百年間流傳開來。但具體是什么原因造就了靈魅一族，自始至終各國都無定論，大都傾向于是生前懷有極度怨念憤恨的人死后化成的怨靈。也有一派說法認(rèn)為，靈魅的存在和人類無關(guān)，只是這世界上萬物的一種。

雖然人們對靈魅的成因還不能確定，但這千百年里，還是搜集到了相當(dāng)多關(guān)于靈魅的信息。靈魅一族是對他們的統(tǒng)稱，具體分為兩個形態(tài)：

第一種就是通常意義上的靈魅。他們其實是靈魅一族的上層階級，擁有水霧煙波般相對固定的虛浮形態(tài)，身披斗篷，是一股強(qiáng)大的靈力團(tuán)。與人過手交戰(zhàn)時也是虛虛實實，難以觸碰真切，擁有和人一樣的思考能力。他們最大的特點是，每個手掌上只有三根手指，所以也被人們稱作三指。

第二種就是梵音剛才所說的鬼徒。鬼徒相比靈魅來說，沒有固定形態(tài)，大小可由鬼徒自身操控，形態(tài)不一，靈力甚強(qiáng)。雖說鬼徒也有思考能力，但大都暴躁無邊，荒蠻無狀，像一團(tuán)張牙舞爪的瘴氣，也像是誕生在暗黑中的魔怪。鬼徒屬于靈魅一族的下等階級，也是上層靈魅的爪牙，效命于上層靈魅。

“看來靈主為了避人耳目先是安排鬼徒藏匿在了這三個戰(zhàn)士身體中，引得四分部注意，后來又親自上了阿持的身，控制了他。”北唐穆西道。

“他們是怎么辦到的……人類的靈力與靈魅的暗黑靈力本不能互融啊，這完全是兩種極異的介質(zhì)。難不成還真是鬼附身？見鬼了！”南宮浩道。他壓根兒不相信鬼神邪說，更不相信靈魅是惡靈再生。南宮浩多年來調(diào)查情報，想要找出靈魅的成因，但始終無所獲。

國正廳一邊，姬仲聽著穆西的話，目光瞥向端鏡泊。此時國正廳內(nèi)除了端鏡泊以外，所有人同樣倍感震驚。只有端鏡泊端著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噓著氣，像是要去休息了。軍政部的軍機(jī)，端鏡泊從來不放在眼里。姬仲見狀，閉口不問。

此時國正廳里也是晝夜通明。姬仲、姬世賢、端鏡泊、端倪、管赫、裴析等諸多官員幾乎沒離開過國正廳。國正廳為眾人準(zhǔn)備了暫時休息的客房。為了與軍政部同時開會，國正廳也打開了與軍政部通信的影畫屏。

“十有**，就是這一堆金沙的緣故。”穆西道，“梵音，你剛才察覺到靈魅的出現(xiàn)了嗎？”

“沒有。”梵音眉頭緊蹙道。以梵音的靈力，附近有靈魅潛伏，不管是多么弱小的存在，也一定會有所察覺的。更何況，正逢戰(zhàn)時，梵音的警覺早已全開，不可能漏掉蛛絲馬跡，可此次，她竟是全然不知。

梵音搖頭，再一次謹(jǐn)慎地回憶了全部過程，答案還是一樣，她沒有提前察覺靈魅的埋伏。“我是在那孩子受到攻擊后才發(fā)現(xiàn)的，要不是這孩子自己用靈力擋了那三個鬼徒一擊，我根本不知道有鬼徒潛進(jìn)村子了。鬼徒這次的靈力和人類實在太像了，使我沒能即刻分辨出來。”梵音自責(zé)道。端鏡泊在畫外輕笑了一聲，毫不遮掩，不以為意。

“這樣說來，人類的靈力和靈魅的暗黑靈力真的融合了？”南宮浩難以置信道。

梵音搖頭，一時沒有定論。

這時她旁邊一個清脆的聲音道：“你叫誰孩子呢？”梵音回過頭去，男孩正一本正經(jīng)地看著她，此時他臉上的傷幾乎已經(jīng)愈合了。梵音一怔，伸出手去，拂去了先前她給男孩掩住傷口的冰層。斷口早就停止了流血，皮肉也開始愈合。“你干嗎！”“傷口愈合得很好，你的靈力不錯。”梵音道。“你剛才說你沒察覺到什么靈魅的靈力是嗎？”男孩道。

“是。”梵音道。

“一晚上我家的豬叫喚了四五回了，最后一次，就是你現(xiàn)在過來的這樣了。我之前也出來看過幾回，也是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這么說咱倆還不如我家的豬呢？”男孩說完，梵音思考著。

“喂！你幾歲啊？憑什么孩子孩子地叫我啊？我看你年紀(jì)沒我大吧！”男孩在一旁拽著道。

“是腐尸味！”梵音沒有理會男孩，繼續(xù)道，“沒錯，是腐尸味。”

“老大，我周圍查了一圈，這豬圈附近臭得很啊！”赤魯在一邊大聲道。

“赤魯，是不是腐尸味？尸體嚴(yán)重腐壞的味道？”

“我的天！還真是！”赤魯話落，梵音也走了過去。

“鬼徒隱藏了暗黑靈力，躲在戰(zhàn)士的身體上，避過了我們的搜查。直到我正式和他們交手后，他們才露出真面目。但是這具腐壞的**有著難聞的異味，豬崽們嗅出了異樣。”梵音給穆西解釋道。“他們這是要干什么？”梵音喃喃道，“赤魯，立刻讓所有人分隊巡查這鎮(zhèn)子里外，一個角落都不能放過。”想到靈魅竟可以這樣悄無聲息地潛伏進(jìn)村子，梵音心中一寒。

“應(yīng)該不會有了。”穆西道。

“為什么？”梵音問。

“你手里那堆金沙絕不是一般鑄靈師可以做到的。如此金貴的東西，靈魅手中應(yīng)該為數(shù)不多。這幾個鬼徒就是先前替靈主通風(fēng)報信的，一直潛伏在士兵體內(nèi)沒離開。”穆西道，同時陷入沉思。

“呃。”正在這時，梵音感到腳下一晃，像是被什么東西拱了一下。

梵音猛然把頭轉(zhuǎn)向北方，目光犀利“：前面是什么地方？”

“什么？”赤魯?shù)馈?/p>

“前面是什么地方？”梵音再問，她轉(zhuǎn)回頭來看著男孩。

“前面？前面不是空的嗎？”男孩被梵音問得蒙了。再往前就是鎮(zhèn)子外了，那邊都是空場。

“離這里往西北一百多里是什么地方？”

“西北一百多里……”男孩想著，“是墳場。”

“墳場？”梵音道。

“對，是我們鎮(zhèn)子的墳地。”

梵音的眼睛瞇成一道線，片刻道：“副將，趕緊聯(lián)系副參謀長，我看前面不對勁。”

“什么情況？”穆西道。

“剛才好像地動了一下。”赤魯?shù)馈?/p>

即刻，唐酉和梵音取得聯(lián)系，兩人互通了當(dāng)前位置。唐酉所在的地方震感更加強(qiáng)烈。北唐穆西派唐酉前去查看墳場的情況，梵音留守在塔吉村。

“墳場內(nèi)大約安葬著多少人？”梵音問著男孩。

“不知道，幾十萬人總是有的吧。”

“幾十萬人！”梵音和赤魯齊齊驚道。

“我們鎮(zhèn)子可是北境最大的鎮(zhèn)子，好幾萬人呢。麟龍山是我們鎮(zhèn)子風(fēng)水最好的地方，鎮(zhèn)子上祖祖輩輩都埋在那里，可不就有幾十萬嘛。別說我們鎮(zhèn)子了，就連鏡月湖那邊的人都知道我們鎮(zhèn)子這片好風(fēng)水，也愿意把家人葬過來呢。”男孩得意道。

“鏡月湖，那么遠(yuǎn)把家人葬過來？小子，你別吹牛了。”赤魯?shù)馈?/p>

“騙你干什么！你知道個什么！我們麟龍山可是靈山，靈氣足著呢！埋在那里的人隔年墳頭就能長出漂亮的麟龍樹，庇佑子孫后代，家里的孩子跟著好，一個個靈力高得很！簡直就是方圓百里最人杰地靈，最養(yǎng)人的好地方！”男孩越說越得意，眉飛色舞起來。

赤魯皺眉看著男孩，上下審視。小小年紀(jì)哪里學(xué)來的這些歪理邪說，靈力高不高那都是后天練的，天生帶的，跟墳地有什么關(guān)系？

“看我干嗎！”男孩道，“我家里人沒埋在那里。”聽男孩這樣一說，赤魯皺著的眉頭瞬間挑了起來，面色悻悻，心道：這么說來好像有點道理。“切！少瞧不起人！我今天是大意了！”男孩看出赤魯小看他靈力的樣子，逞強(qiáng)道。

唐酉和白澤帶著士兵們趕往墳場。梵音和赤魯在村口焦急地等待著。原本安靜的村子，因為梵音剛才的打斗，有幾戶離得近的人家亮起燈來，可沒一會兒就又熄滅了。

“赤魯，先帶這個孩子回家去。”

“你呢？”男孩開口問道。

“我要在這里等軍政部其他指揮官的消息。”

男孩看著梵音，轉(zhuǎn)過身去，撿起了自己早就丟在地上的大衣，搭在手臂上，漫不經(jīng)心道：“倒霉！豬還死了一只！該死的混蛋！”赤魯跟在他身后，男孩道：“不用你跟著，我家就在前面。”

“你家里人呢，怎么就你自己出來？”梵音在他身后問道。

“都死光了。”男孩道。

“你自己住在這么遠(yuǎn)的地方？”赤魯?shù)馈?/p>

“是啊，怎么了？”男孩不以為意。

“附近有相熟的人嗎？”梵音道。

“沒有。”

“看出來了。”赤魯?shù)馈?/p>

“你什么意思？”男孩看向赤魯。

“剛才那么大動靜，你遠(yuǎn)處那幾戶人家都沒出來看看你，就知道了。”

“切。”男孩瞥了一眼赤魯。

“快回去吧。”梵音道。男孩轉(zhuǎn)過頭又看向梵音，她正背對著自己，看著北面的方向。

“墳場離這里遠(yuǎn)著呢，你能看見什么？出了事你也趕不過去。”男孩似說著風(fēng)涼話。

“哪兒來的那么多話？趕緊回去！”赤魯沖著男孩道。男孩盯著梵音，見她沒回身，便要轉(zhuǎn)身離開。

只見梵音蹲下身去，用手輕輕扶著地面，屏息凝視道：“赤魯，調(diào)你手下兩百人過來。不，三百人。”

“是。”赤魯立刻傳令下去。

五分鐘后，二分部三百人已列隊在塔吉村村外最北側(cè)。又過片刻，梵音緩步來到隊伍中間。夜寒露重，梵音面如止水，道：“沒我的命令，你們一個人也不能離開塔吉村。”

“是！”眾人道。

“赤魯，守在這里，一個村民也不能有事！”

“老大，等等。”赤魯忽然低聲耳語道，怕周圍戰(zhàn)士聽到。梵音隨著他側(cè)過頭去。“剛才聽那小子吹牛一時沒在意，可我又琢磨了那么一下……覺得……有點不妥。”赤魯說話難得吞吐。“怎么？”梵音問。

“那小子剛才說什么麟龍山是養(yǎng)人的好地方……你不覺得……怪嗎……”赤魯臉色越發(fā)難看“，到底是養(yǎng)人，還是……養(yǎng)尸啊……”說著，赤魯吞了一口口水。

“別瞎說！”梵音嘴上說著，心里聽完赤魯?shù)脑捯彩且粋€激靈。

“老大！都什么時候了，我哪敢瞎說！你見的靈魅比我們多，你說那東西，到底……到底是不是……鬼啊……”

“呸！你再這么說小心被南部長聽見，擰你的腦袋。”

“那你到底知不知道啊！”赤魯恨不得挨著梵音，神情有些緊張。

“怎么？臨了了，膽子還小了？幾個靈魅你怕什么？”

“我怕靈魅干什么！我是怕鬼！”赤魯自己說完，嚇得一個哆嗦。

“沒事！你這大塊頭，陽氣壯，鬼見了你更怕你。”

“是嗎？”

“肯定！”

經(jīng)梵音這么一鼓勵，赤魯這粗線條神經(jīng)瞬間感覺好多了，神清氣爽起來。

“我先去麟龍山看看，你留守。”梵音道。

“我陪你。”

“不用。”

“那你自己小心！”赤魯洪亮地應(yīng)道。

只聽一個聲音傳來：“嗯。”算是梵音回了赤魯，人已不在原地，消失在夜幕中。赤魯眼睛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她的靈力徹底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