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部長,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亞辛成人除了要得到三靈石外,更重要的竟然是容器!我也是在昨日看到東華偷偷進了王庭密室,報告了亞辛后得知,原來那里面竟是他儲存容器的地方!”裴析狠道“,主將竟也被他們擄來!混賬!”
“木滄受騙了……”聽到這兒,北冥沉聲道。
“為什么?”裴析和梵音齊問道。
“靈主成人,要的容器必須是活人。”北冥道。眾人恍然。北冥繼續道:“亞辛先騙木滄殺了梵音就可讓木汐成人,并且讓他從東菱偷走了我父親的遺體,這一切不過是障眼法。亞辛要讓木滄相信,靈魅成人用的是人類的軀體,并不一定是活人。真正讓木滄幫他鍛造真身時,用的卻是活人。他從一開始就是要利用木滄救女心切的心理,讓木滄忽略他真正的目的,打開赤金石防御結界的最后一層。木滄的融火術在我布下的最后一層防御結界上,開了一個裂縫。”
“你知道?”端倪難以置信道。當年梵音犧牲,北冥暴走,端倪原以為只有自己發現了融火裂縫的秘密,誰承想,北冥竟也在那種時候發現了蹊蹺。端倪向北冥看去。
“至于端家的第二層防御結界,現在看來,就是連霧手上的放骨匙解開的了。”北冥看了一眼端倪。
“連霧就是東華的兒子!”裴析忽然道。
“您確定?”北冥道。
“不然,憑東華的心機,他怎會把放骨匙輕易交給他人!絕不可能!”裴析篤定道。眾人想來,不無道理。
“你行了沒有?要是死不了,就趕緊起程吧。”端倪突然對北冥道。他看出北冥雖表面無狀,但啟動時空術重回彌天大陸,耗損不小,再拖下去,恐生事端。
“再等等。”北冥道。
“您還不能走,本部長。”裴析突然道。眾人不解,看向裴析。“我在大荒蕪發現了一個秘密……”他說話遲疑,但還是開了口,“恐怕能解釋亞辛為何非要成人不可。還有這大荒蕪上的秘密,還有……東華為什么會變得如此貪婪不堪,淫蕩下作……”裴析咬了咬牙,說出了自己不愿說的話,“我記得師父以前雖性格乖張,但不是這樣的……”
北冥想了想道:“夜公說,當年北唐霍從大荒蕪一戰歸來,也是神志瘋癲。聽說,那是因為大荒蕪可以侵蝕人類的靈力,讓人類變得貪婪不能自拔。”
“這話沒錯,可我說的地方,遠比您想的更可怕……如果我沒猜錯,東華當年就是因為去了那個地方才會變得如此不堪……”裴析謹慎道。
“那你還讓北唐大哥去!”藍宋兒突然開了口,說完又鼓起小臉,假裝沒有在看北冥。梵音沖她笑了笑,謝謝她的關心。藍宋兒已不知不覺換了對北冥的稱呼,多了幾分禮敬。
裴析定了心神,鼓起勇氣道:“卑職認為,只有知道了大荒蕪的來龍去脈,才能真的對抗亞辛,對抗大荒蕪!”
“若像你所說,東華去過那個地方,才變成了這番模樣,那……”梵音欲言又止。
“東華沒有死,沒有癲,這就是他的本事!只不過……他貪心不足,妄想長生,變成了靈魅……若本部長能頂住,我們既能得到真相,又能打敗亞辛,卑職覺得,應當一試!”說罷,裴析對北冥深深鞠了一躬。
“恐怕,你不是想讓北唐去,你是想讓他告訴你真相,然后,他的死活就無所謂了。你只要東菱最終能得到真相就可以了。”端倪突然道。
裴析只覺背脊一緊,端倪一針見血,正中其要害。
“你這個瘋子!北唐大哥,我們可不能聽他的!他不是好人!他是靈魅!”藍宋兒叫道。
北冥一言不發,沉默著。
“難道真相擺在你面前,本部長,你不想去看看嗎!”裴析急道。
“裴析,你還有什么事瞞著我?”北冥道。
裴析愕然。
“你為何一直讓我去找真相?靈魅和人類為敵,我需要知道什么真相?你似乎有袒護之意。”北冥豹子一般銳利的眼睛直射裴析心窩,哪怕那里早就空了。
裴析一時間靜默下去,許久道“:我見到了一個瘋婦……我……有些心酸……”
那是裴析跟蹤東華多時發現的一個地方。就在王庭山口外,圍繞著王庭四周有一片無限寬廣的黑湖,只是那湖上從沒有倒影,從沒有波瀾,好像死水一般,擁有的只是無盡的黑暗。
東華偶爾會沿著黑湖走到很遠的地方,遠得已經看不見王庭的影子。他一站就是一天,每次都是憤然離開!
后來裴析發現了,不是東華不想下去,而是下不去。身為靈魅的東華一旦下去,就會被黑湖發現。據裴析推測,這大荒蕪上的靈魅正是從黑湖里孕化而來的,只是現在還無證據。
“孕化靈魅的地方,那你還讓北唐大哥去?你瘋啦!”藍宋兒又不禁叫道。
“東華顯然去過那個地方!”裴析道,“他的一舉一動都告訴我,他還想再去一探究竟,里面好像有他必須要得到的東西,只是他再也下不去了而已!是什么東西讓他如此著迷,如此掛念?他已經成為靈魅了,他還想干什么?本部長,你就不想知道嗎?”裴析苦苦相逼道,“連東華那個賊人都想搞明白的地方,必是重中之重啊!本部長!”
“你剛才說,有個瘋婦。”北冥淡淡道,對裴析的態度,他毫不動容。
“是,就是那個黑湖。我曾經聽到過,那個黑湖里傳出過聲音,有時候很遠,有時候很近,那聲音好像是誰住在黑湖里,又好像是黑湖自己。我分辨不清……”裴析躊躇道,“還有!峽山山澗下的綢水,也是從黑湖流過來的。黑湖的水跡幾乎蔓延到了大荒蕪每個角落。大荒蕪所有的水霧,都是黑湖幻化而來。除了那一處仙境,白靈住的地方。”
“你同情那個黑湖?”北冥道。
“我……”裴析恍惚著“,不知道。只是聽她的聲音,滿是惆悵……”
北冥看著裴析,一個經歷過幾番生死、大起大落,剛毅又固執的男人。會被輕易迷惑嗎?是靈主或者東華的陷阱嗎?他思考著。
“北唐,你不會是相信這個瘋子的話了吧?”端倪看著北冥的模樣,忍不住道。
“誰是瘋子!混蛋!”裴析罵道,“你當年出賣第五梵音,她可沒有出賣你!沒有透露一點你和狼族遭遇時動用過的靈法!你該不會是早和狼族有瓜葛了吧,這才不去阻攔獄司暴亂,還和大巫不清不楚!”裴析胡亂道。
端倪一怔,向梵音看去。當年他確實和梵音一起遇到了修彌。只是他的防御結界沒有成功阻攔修彌,讓它穿了個洞跑了,倒是把追趕而來的梵音擋住了,因此兩人大打出手。在獄司里,端倪向裴析透露了梵音的靈法招數。可他不知,梵音對他的防御能力,只字未提。聽到裴析如此說來,端倪又驚又怪,心中泛起奇異滋味。他看向梵音,卻見此時的梵音凝眉微蹙,看著北冥。她不知他如何思量,心中擔憂。
“若我下去,不會驚擾靈魅嗎?”北冥突然道。
“冥!”梵音心中一急,攥住了北冥的手臂。
“不會。那地方,我已經探查過數十次,大荒蕪幅員遼闊,堪比東菱!靈魅也不是處處都在的。既然是東華發現的地方,就應該是最安全的地方,無靈魅踏足。”裴析道。
“要是東華故意引你到此,想對我們一網打盡呢!”梵音急道。
“那就要看我和東華誰的道行高了!這點,我沒有十足把握!但……”裴析先是鏗鏘有力、無怨無悔地講豪言壯語,后聲音又沉了下去。
“但你對那個瘋婦有了憐憫之心,從而心生疑慮。”北冥鎮定道。
“婦人之仁!”端倪唾棄道。
“待我把他們送出去之后,你我在這里會合。”北冥決定道。
“不行!”梵音嚴厲呵斥道。
北冥卻不聽梵音的,與裴析交換眼神,定下計劃。
“北冥!你干什么!混蛋!你和他眉來眼去的干什么!”梵音罵道。
“音兒,等我把你們送出去,你們就回菱都,知道了嗎?”北冥道,全不顧梵音所說。
“混蛋!你瘋了是不是!”只聽啪的一聲響,梵音一巴掌打在了北冥臉上,破口大罵道。北冥頓時警醒!“王八蛋!你個負心漢!你來大荒蕪以后你就瘋了是不是!腦筋不清楚了,是不是!干什么做什么都不知道了,是不是!你要送誰走!你說你要送誰走!”
“音兒,你聽我說,我是為了你的安全!”北冥急切地解釋道。
“是我重要,還是東菱重要!說!”梵音大聲質問道,正和當年冷徹質問北冥時一模一樣。北冥頓時愣在當下。端倪和藍宋兒看在一旁,端倪皺起眉頭,雙唇緊閉。藍宋兒咽了口唾沫,有些畏懼,靠近了端倪。
“你要敢說東菱重要,我現在就沖出去,再不用你管我的死活!”梵音怒道,說著大步流星往洞外沖去。
“音兒!”只聽北冥大喊一聲,一個箭步沖了過去,奮力扥回了梵音,“你干什么!”北冥不知不覺提高了音量,震得山洞嗡嗡直響。身上的冷汗頓時落了下來,他手掌加力,把梵音的胳膊死死攥住,嘴唇煞白。“我什么時候說過那樣的話!我什么時候說過東菱比你重要!”北冥急得聲音打戰,臉都青了。
“你說了!你現在就要做那樣的事!”梵音嚷道。
“我沒有!東菱根本沒有你重要!”北冥直抒胸臆,吼出聲來,臉色由青變紅,燥了起來。
梵音心下一頓,問道“: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我騙你我就天打雷……”北冥激動地嚷道。
“哎!”梵音突然大叫一聲,堵住了北冥的嘴,兇他道,“你再胡說八道我吃了你啊!”
“我沒有胡說八道!東菱就是沒有你重要!我沒有胡說八道!我要是騙你我就天……”北冥與梵音僵持道,嘴巴咕噥直響。
“啊!”梵音大喊著蓋過了北冥的聲音,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嗚!”北冥甩著手背,疼出了淚花。
“是不是真的?”梵音突然嬌笑道。北冥用力點頭。梵音一高興,用身子頂了一下北冥胸口道:“那,我現在放手了啊,你再敢亂說話,我就吃了你。”說罷,梵音放了手。
“音兒,你相信我了?”北冥能出聲了,焦急問道。
“嗯。”梵音一樂,靠進北冥懷里。不一會兒,身后傳來咳嗽聲。
端倪道“:你倆完事沒有?完事趕緊走了。”
“音兒。”北冥有話要說。
梵音突然插嘴道:“我跟你一起去。別廢話,就這么定了。”北冥還有話想說,又被梵音搶了先,“誰讓我丈夫是東菱的主將呢,他不去誰去啊。我勉強同意了,跟你一起去。不許有意見!”
“音兒……”梵音這般善解人意,北冥心中既是感動又是疼惜,一時間抱著她不知說什么好。
“你們倆到底還走不走了?我沒工夫跟你們倆在這里耗!”端倪有些不耐煩道。
“是你不敢吧?怕了吧!”裴析攻擊道。
“你說什么!裴析!”端倪剛才的火就一直在胸口憋著,現在忍不了了,一拳沖裴析打去。
“你干不過我!”裴析挑釁道,輕而易舉地閃開。
“端倪,你帶著藍宋兒先出大荒蕪,有問題嗎?”北冥放開梵音,轉身對端倪道。
“什么叫有問題嗎?”端倪心中不快道“,難道你也敢質疑我的能力?”
“如果沒問題,你們即刻返回東菱,告訴軍政部防范姬菱霄和木滄!”北冥道。“木滄跑了?”梵音驚道。
北冥點了點頭。
“姬菱霄只是看你不順眼,你讓東菱防范她干什么?”端倪道,他對姬菱霄仍有偏袒之意。
“你要想清楚,端倪。軍政部和國正廳終將勢不兩立。你是要保國,還是要保她!”北冥厲道。
“你想政變?”端倪道。
“勢在必行!”北冥厲聲道。
“北唐!你好大的膽子!你這個叛軍!”端倪怒道。
“即使我不發動政變,你以為姬仲還當得住國主這個頭銜嗎!”北冥道。端倪怔在當下,無言以對。
“裴析,你認為,當年你中狼毒之事姬仲是否知道?”梵音突然道。
“不知道。”裴析脫口而出“,狼族沒有告訴他。”
“你什么時候發現姬仲與狼族勾結的?”梵音道。
裴析沉默了,許久道:“我為了掩蓋自己殘害嬰孩的事實,在回國后與姬仲只字不提追尋崖青山的事,除了他唯一一次簡短的詢問,我二人再沒就此事商談過。我因害怕事跡敗露,不愿多說,姬仲不問,正合我意。從那以后,我開始回避有關崖青山事件的一切訊息,直到你們來東菱,我才又看見了他。”裴析看向梵音:“從那時起,我心中的疑慮慢慢浮現:為何我前腳找到崖青山,后腳修羅就跟上了?我到底是在幫姬仲招賢納士,還是幫狼族鏟除心腹大患?為何姬仲不再問我有關崖青山的事,他明明如此看重?那是因為狼族早就和他串通一氣,了然于心了!包括我的身份,姬仲一早就告訴了狼族,這才使修羅沒有對我下手,還為我送上了克制狼毒的嬰兒血。他們為了控制我,讓我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那你怎知狼族沒有告訴姬仲你中毒的事?”梵音道。
“因為狼族想要單獨掌控我!姬仲一旦知道我的弱點和把柄,我在東菱將寸步難行!對狼族而言,這毫無裨益。”裴析狠道。
“那一日,你派連霧抓捕我和端倪,你的本意是抓捕狼族吧?”梵音推測道。
“是!我想趁此拿下它們中的一個,掌控在手,這樣我就不會那么被動了。”裴析咬牙道。
“你早就知道狼族可以幻形了,而沒有上報。”梵音道,“所以那日,我和你提及狼族幻形成人,你并不驚訝。”
“這種細枝末節你還記得。”裴析第一次正眼看向梵音。
“沒錯,我早就知道了,在我向它們求取解藥的時候,我在遼地已經見過修彌的人身。”裴析坦言道,“那一日,我不敢只身前去,所以派了連霧去擒修彌,誰知抓了你們兩個回來。”
梵音的臉突然陰沉下去,她和北冥交換了一下眼神。如此看來,狼族早就得到能使他們幻形的九霄徒幽壁了。難道說,狼族和九霄也有了勾結,并且讓九霄心甘情愿地交出了徒幽壁?
“我投奔狼族后,在遼地發現了姬仲作為條件抵押在狼族的姬家族徽!”裴析道,“險些忘了!我偷出來了!”裴析從身上掏出姬家族徽遞給北冥。北冥接了過去。
“這就是你當年在遼地探聽到的,姬仲為了遮掩他和胡妹兒的丑事,特地交給狼族的!”梵音剛一說完,立馬捂住了嘴巴,好像說了什么不好的話一樣。北冥拿著族徽端詳片刻,扔給了端倪。
“你自己的路,你自己選。不管怎樣,你趕緊回菱都,我怕菱都有變!”北冥道。
端倪攥著族徽,在手上捏出了印子。
“我不擔心姬仲,我更擔心姬菱霄,她現在的操控術不可與以往同日而語,心思更是不容小覷!”北冥道。
“本部長,您何時能動身?我怕時間再耽擱……”裴析道。
“過了今晚!讓北冥今晚好好休息,不要擾他!”梵音打斷道,語氣不容反駁。北冥應了梵音的話,隨即不再言語,原地吐納歸元。
第二日,天蒙蒙亮,北冥修整完畢,緩緩睜開眼睛。
“冥,你感覺還好嗎?千萬不能勉強。”梵音小聲道。
“好多了,你放心。”看著北冥清澈的眼神,梵音稍稍寬心。這時北冥偷偷往端倪身旁看去,眼珠一轉,道:“音兒,你傷口還疼不疼?讓我看看。動都動不了了吧?不然你先……”
“你想說什么?”梵音秀眉一挑道。
“我想說,你的傷不輕……”北冥注意態度,和緩道。
“死不了,當年在北境被狼崽子咬了一口,也沒死啊。現在也沒事!”梵音干脆道,堵回了北冥的話。
“本部長,我們可以動身了嗎?”裴析道。
“可以。”北冥應道。
端倪和藍宋兒還在昏睡,聽見動靜,方起身來。
“你們路上小心。”北冥道。
“我說我要走了嗎?”端倪道“,少對我發號施令,北唐。”眾人不明,向端倪投去詢問的目光。
端倪忽而清了清嗓子刻薄道:“我信不過他。若真像他說的,那湖里有秘密,等你回來,趁你沒死,親口告訴我。不然,口口相傳,我到時候怎么辨別哪句是真,哪句是你的瘋話!”
“你要與我一同去?”北冥直接道。
“對。”端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