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夜晝飛也似的沖下石階,竟比夜雨還快些。他見到梵音,垂老渾濁的眼睛滲出淚水,上下打量著梵音。忽然他劍眉一立道:“怎么短短幾日,你靈力漲得這樣猛烈!是不是你?”夜晝倏地回頭,惡狠狠地盯著靜立在側的北冥。盡管北冥為了追尋梵音,靈力大耗,身形疲憊,夜晝也全然沒看在眼里,只管射出怨懟的目光。
“姥爺,不是北冥,是我自己覺醒的速度不斷加快,才這樣的?!辫笠糈s快解釋道。其實她這般不適,大都歸因于雷落的出現。
“你別替他說話!”夜晝一把拉過梵音到他身后,怒視著北冥道,“你要再敢接近小白,我立刻——”說著,夜晝已揮起手掌欲向北冥劈去。
“老頭子!”梵音的姥姥湖泊站在石階上大喊,眼淚奪眶而出,咬緊牙關卻一動未動。
夜晝住了手,轉身拉小白往家里走去。夜雨顫抖地站在梵音身后,眼淚直流卻不曾出聲。
梵音看到,急忙上前扶住夜雨“:媽……”一聲哽咽,也跟著哭了出來。
“你去哪兒了,寶貝?你是不是不要媽媽了?”夜雨強忍傷心道。
“沒有,媽!我沒有!”梵音慌忙解釋。
“怎么到了家門口就離開了呢?”夜雨再也忍不住了,嗚的一聲哭了出來。
“快點進屋!別讓小白在外面站著了!”莫清揚在一旁道。
“爸……”梵音道。
“嗯。”莫清揚溫和道,上前扶住梵音,不再多話。一家人往石階上走去。
“北冥!”梵音一步還未邁出,便回頭急向北冥尋來。
“我在?!北壁?。
還未等夜晝動氣,梵音便拉著他道:“姥爺,先讓北冥進來行嗎?他為了找我,太累了,他需要休息?!币箷冞€想發怒,只見梵音一聲輕嘆,臉上盡顯疲累,嘴唇干裂。他也顧不上那許多,和夜雨一起先行陪梵音離開。待梵音朝北冥看去時,只見他唇語道“:我在外面守著你,哪兒也不去?!?/p>
等人都散了,湖泊從石階上慌忙走下,北冥忙去攙扶。
“我的好孫兒,累壞了吧?快隨姥姥進來。”湖泊撫著北冥額頭心疼道,老淚縱橫。
“姥姥,我沒事,我在外面等音兒便好,您不用擔心我。”
“等什么!現在夜里兩三點,你要等到幾時,怎么等?快隨我進來?!焙醇钡馈?/p>
“我不愿讓姥爺和姨母動氣,您還是早些回去休息,我沒事。”原來當年夜風離開后,與她姐妹情深的夜雨便怨上了姐姐。心愛的姐姐拋下家人,之前不曾與她最親的大妹妹說過半句。從此夜雨對夜風由愛生怨,來到地球后不再提起姐姐一句,與其父夜晝如出一轍。
在湖泊的百般規勸下,北冥不愿讓老人家苦等,便與姥姥進了夜家大門。
梵音的歸來讓家人喜極而泣。熱湯熱飯,夜雨忙里忙外,梵音卻拉著夜晝靜靜地到了他的書房。
“姥爺,可否看在我的面上,不再與北冥劍拔弩張了?”
“你為何過家門而不入?是否因為你探得北唐娶了姬菱霄一事,心情沮喪,才不愿進家門的?”夜晝心思深沉,短短時間,心中便已有了判斷。
梵音定了定神,與夜晝和盤托出。她昨日傍晚歸來確實是因為從夜晝口中得知北冥與姬菱霄訂婚一事,心中大受打擊,可讓她離開也并非全因此事。她一心以為夜晝一家與北冥一起蒙騙了自己。這些年她雖蒙夜家細心撫養,但想到自己的女兒心思被無情摧毀,便羞憤難當,以至于離家出走。現在她方知大錯,還請姥爺和父母原諒。
“我怎可能和他北唐一家串通一氣蒙騙你!”夜晝惱怒道。梵音上前安撫。之前從北冥話中,她早已得知,夜家對北唐家積怨已深,不好扭轉。
梵音幾番勸阻,想讓夜晝平心對待北冥,但夜晝全聽不進去。夜雨端著熱湯面進來,想讓女兒吃下趕快休息,可梵音勸她坐下,與姥爺一起聽自己言說幾句。莫清揚則給女兒端茶遞水,好不貼心周到。
“小白,你怎么寧愿信一個外人,也不信姥爺呢?姥爺都告訴你北冥與姬菱霄的事,你怎么還非跟著他不可呢?”夜晝道。
“姥爺,你們兩個我都信。”梵音靈眸晶亮道,“你們兩個都疼我愛我,你們說什么我都信?!?/p>
“你這……你這是什么話!”夜晝氣道。
“姥爺說什么,自都是為我好。但北冥他心里只有我,我知道。”梵音話中帶著淡淡羞澀,卻被冷靜遮了下去。
“你知道什么!你個傻孩子!”夜晝突然暴躁道,“當年,你大姨母就是被他北唐家騙了心智,一去不返的!他北唐家假借仁義之名,看似救了咱們夜家,可實際上就是他們處心積慮出賣了咱們,又假意相救,騙得你大姨母死心塌地跟了北唐家,最后生出這么個東西,擾亂時空,為所欲為,從此一切靈能盡在他北唐家股掌之中。這天下,怕是再沒他們敵手了!”
梵音沉默半晌,道:“姥爺,當年北冥身中狼毒,仍不管不顧,拼了性命,用時空術把我從靈主手中救出,最后幾乎力盡而亡,卻仍對我不離不棄。這等情意,又怎會是假的?”
聽到此處,一家人呆立住,半刻,夜晝冷笑道:“不可能!中了狼毒只有死路一條,他又怎能再活!傻孫女,他騙你的!”
“北唐伯伯當年與靈魅大戰,靈喪魂崩,最后以命抵命,換了北冥回來。伯伯從此撒手人寰了……”梵音的聲音沉了下去。
屋內驟然冷寂。夜家無從得知北唐穆仁亡故的消息,北冥也從未提過。一時間,夜晝、夜雨震驚萬分,靜默無言。
“北冥一直照看著曉風阿姨。姥爺,媽媽,你們放心,有我們在阿姨身邊,她還算有些安慰,身體也好?!闭f到這兒,梵音忽然頓住,不知曉風阿姨現在怎樣了,她和北冥一起離開的這些年,東菱又怎樣了。
“看他身上的傷,不知此番來地球他又受了多少苦……雖說我現在的記憶還有殘缺,可北冥對我的情誼我心知肚明,天地可鑒,絕無半分摻假,我對他亦是如此。還請姥爺、媽媽體諒。”梵音語中酸澀卻堅持道。
良久,屋中無一人再言。梵音等了片刻,退出夜晝書房,只讓老爺子一人靜處。
北冥站在走廊上等著梵音,盡管湖泊讓他休息一會兒,他還是一動未動。見梵音出來,北冥神色才松緩了半分。夜雨陪著梵音,走過北冥身前,第一次敢正眼瞧他一瞧。因為姐姐離開的緣故,夜雨斷了一切與姐姐有關的念想,只怕想起更加傷心。從前,她見到北冥都是用厭惡掩蓋躲避,她不想接觸一切與姐姐有關的人和事。
接收到夜雨的眼神,北冥禮貌地對她頷首行禮。夜雨下意識地回避開來。這時,只聽一個囫圇圓潤的聲音從走廊一端傳來:“姐姐!”奇奇被人來人往吵醒,夜清帶她出了房間,在看到梵音后,奇奇開心地沖她跑了過來。
梵音俯身抱起妹妹,疲累之下竟讓她有些吃力。北冥上前幫扶,只見奇奇回頭道“:狗狗!”北冥笑了起來。
梵音恍然大悟,原來上一次,奇奇對她說出“狗狗”二字,是因為看到了北冥。奇奇口中的“狗狗”,竟是北冥這個“大哥哥”,只因咬字不清她把哥哥誤念成了“狗狗”,害梵音以為是嚕嚕來了,虛驚一場。
“你什么時候——?”梵音輕語道。
忽而,夜晝的房門開了,他站在門外看了北冥一眼,北冥走了過去。
梵音見北冥久不出來,夜雨又催促著她吃飯歇下。簡單用過餐后,梵音回到自己的浴室內沖澡。幾天的奔波讓她疲累不堪,險些在溫暖的淋浴下睡著??傻胗浿壁さ纳窠浐鋈话阉拘眩慵泵α耸?,沖出了浴室。
梵音快速走到床前,夜雨早就替她備好了睡衣,她只穿著一件黑色吊帶小衣與小褲跑了出來。
正當她拿起睡衣時,忽然感到身后沙發上安靜地坐著一個人,她張口道:“媽,你趕緊去睡吧,不要等我了,我……”梵音拿起睡衣,轉過身來。
突然,她雙眸瞪大“:北冥!”
只見北冥坐在沙發上,亦是“驚恐”地看著梵音。
梵音一怔,猛然低頭向自己看去,只一件惹火小衣穿在身上,小褲下兩條筆直光滑的腿一覽無余。梵音登時張開大口,叫了出來!
嗖的一下,北冥沖了上來,一把捂住梵音的口。梵音一個踉蹌,北冥趕忙攬住她的腰,二人就這樣貼在了一起。梵音的臉頓時驚紅一片。
“噓……”北冥低語道“,姨母會宰了我……”
梵音急喘著,眼珠左轉右轉,驚慌不已,半天才定下神來,點了點頭。
北冥輕輕松開捂住梵音的手。就在這時,梵音肩頭的黑色細帶滑落了。
二人呼吸焦灼,梵音胸口緊抵著北冥胸膛,只隔著一件小衣。以往,梵音常年勁旅軍裝在身,不顯山露水。今日北冥才知,梵音的身材竟是這般豐滿火辣,登時心跳加速,不敢再看。
隨著梵音肩帶的滑落,北冥的烈火濃情瞬間從胸口躥到耳根,通紅一片。
他情不自禁,往她臉上看去,只見她低著頭,小臉兒早已緋紅一片。梵音出浴的清香讓北冥意亂神迷,盈盈纖腰被他擁在臂彎中,早就忘了該放手。北冥把頭慢慢低下,尋著她的軟唇。
“小白,媽媽又給你熱了一碗牛奶,你喝了再睡吧……”夜雨推門而入。
只見梵音衣衫不齊、頭發糟亂地依偎在北冥懷里,而北冥愛意情濃,猶如猛虎撲食正“啃”向梵音。夜雨登時炸了毛,大喊道:“混小子!你要干什么呢!”跟著手里的湯碗朝北冥砸了過去。
夜雨的湯碗本想砸向北冥,可梵音背對著她,湯碗直沖梵音背脊砸去。夜雨脫手后方知為時已晚,大叫一聲“:?。 ?/p>
北冥隔空取物,倏的一下,從梵音床上掠過浴巾,瞬時把她裹得嚴嚴實實。下一刻,梵音的爸爸莫清揚和夜晝、湖泊聞聲都趕了過來,就連夜清也哄好女兒從房間跑了出來,跟在她身后的還有一個壯漢,正是她的丈夫,鑄靈師熔百。
北冥一個側身,抱著梵音躲過了飛碗的襲擊,牛奶灑了一地。
“放開我女兒!”夜雨大叫道。不知何時,她手里多了一把雞毛撣子!
北冥眉眼一凜,心道“:好快!”
夜雨手中的雞毛撣子正是她用時空轉移從自己房間拿來的,只一瞬間,她便回到了原地,好像沒離開過一樣。說著,夜雨已經向北冥打來。門外攢動的人紛紛嚷嚷著。
“混賬小子!放開我家小白!”夜晝跳著腳。
湖泊擠在他旁邊道“:孫兒,你這是干嗎?快放開我家小白!”
跟著一個脆聲,夜清捂著臉叫道:“北冥!哎喲!我的天?。∵@小子怎么這么猴急呢!快放開小白,小心你姨母打死你!”
這家人中數夜清和北冥關系最好。在夜晝和夜雨都不認北冥的情況下,夜清早就背著他們讓自己的女兒奇奇認了這個大哥哥。當年夜風離開時,夜清年紀還小。因為血緣的關系,活潑開朗的夜清很喜歡這個外甥。
“哎!哎!”幾聲粗嗓門跟著喊了起來。
“你瞎叫喚什么!”夜清用手肘捅了一下站在她身后的熔百。熔百憨聲憋了回去,可身子仍禁不住跟著使勁。眼看夜雨越打越急,北冥抱著梵音躲遍屋子各個角落。
“好身手!”熔百忍不住大喝一聲,露齒大贊。
跟著全家人朝他投去鄙夷的目光,熔百又憋了回去。
“爸!您先回屋休息吧!媽!你們先回去吧!”莫清揚擋在眾人面前,拼命揮舞著雙臂,阻止著眾人要沖進來的心。
其實他剛才是和夜雨一塊進來的,看見女兒衣衫短小,落在北冥手里,本來一肚子火??删o接著,一家人全跑出來了。女兒正當妙齡,怎好這樣出現在眾人面前!他忙得不可開交,只想把大家趕快擋回去。
“哎喲!我這個傻孫兒怎么回事!他要對我孫女干什么!”湖泊已經語無倫次,準備要沖進來。一時間,屋里亂成一鍋粥。
突然,夜雨使了全力,一個瞬移,唰地來到北冥身后,只見北冥身形未動。啪的一聲脆響,雞毛撣子打在了北冥背上。
夜清在門外看著直齜牙,好疼!熔百也跟著捂眼。
只見北冥紋絲未動,但聽他輕聲道:“姨母,音兒睡著了,讓我先把她放到床上好嗎?”
人們靜了下來。只見北冥用手護著梵音腦袋,讓她倚在自己胸前,怕誤傷了她。與夜雨的這番追逐躲避中,疲乏不堪的梵音竟昏睡了過去。
夜雨停止了動作。北冥輕緩地抱起梵音,把她放在床上,又給她蓋上了薄被,讓她枕好枕頭后,自己的手臂方才從她的脖頸后慢慢撤了出來。一連串動作,呵護備至,好像這房間全無他人一樣。
夜清忽而造作了起來,腳尖在地上蹍著,道:“看我大外甥多帥!”笑得跟個枝頭的小黃鳥一般,天真爛漫。熔百傻乎乎地看著妻子,又看看北冥,覺得這時候待在這里不合適,便拉著夜清離開了。
夜晝本還有氣,可看到這一幕后,嘆了一口氣,背著手也離開了。莫清揚上前拂了拂女兒額頭,皺著眉,仍是擔憂。
北冥在他旁邊低聲道“:姨夫,音兒沒事,只是累了,您不用太擔心?!?/p>
莫清揚回頭看了看北冥,一通惱火道:“你要是再敢對我閨女毛手毛腳,我就把你剁了!”一向溫和有禮的莫清揚此刻變得兇神惡煞!北冥立刻打起精神道:“不敢!莫先生?!彪m說莫清揚一臉憤恨,可心疼女兒睡著,聲音卻是壓低著說的。
回首,他又摸了摸梵音的臉,鼻尖一陣酸楚。夜雨走上前來,親了一口梵音的臉蛋,覺著她還是初見時的嬰兒模樣,一時呆住。隨后,她醒了醒神,拉著莫清揚離開。
“你還杵在這里干什么!還不走!”夜雨咬著牙,對站在梵音床邊的北冥道。
北冥艱難地邁開步伐,往門外走去。
就在夜雨準備幫梵音關上房門的一剎那,一個低聲悶喘從床上傳來。夜雨朝梵音看去,只見她眉間微蹙,睡得不那么安穩。夜雨有些擔心,卻也不想再打擾女兒休息,隨手要關房門。忽而一道憂慮的目光穿過阻礙,直向梵音看去。
北冥站在夜雨身后,望著梵音。夜雨愣住,心想:他對小白竟也這樣心細……
下一刻,夜雨沒猶豫,一把將北冥擋在門外。
夜靜,梵音動了一下身子,胸口憋悶,眉宇深凝。片晌,一口深呼吸,梵音的胸口終于暢了些。她輕哼著往床里挪去。跟著,一個有力的臂彎穩穩地把她裹進懷里。北冥輕撫著梵音背脊,漸漸地,兩個人都睡了過去。
一直到晌午,兩個人還沒有醒來。白天,夜雨透過門縫偷偷瞧過幾次,一言不發,安靜地離開了。
午后,梵音身體微動,疲憊的意識漸漸被喚醒,終于睜開了眼睛。
“醒了?”一個溫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她眨著眼,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她盯著北冥,半天沒有出聲,腦子亂亂的,還不能完全辨別真假虛幻。北冥輕輕一吻,抵住了她的額頭。梵音緩緩甜笑起來。
“醒了嗎,小白?媽媽給你做了好吃的,醒了就起來吃些吧?!币褂甑穆曇粼陂T外響起,隨之房門被推開了。夜雨朝床上瞧去,動作刻意有些遲緩,床上只躺著梵音一個人。夜雨松了口氣,心想:算你識趣。
一家人圍著圓桌等著梵音吃午飯,其他人早就吃過了。北冥從客房出來,沒有夜晝發話,他只恭敬地站在一旁。
梵音拿起碗筷吃了一口,又看了看姥爺,不方便開口。夜雨只管照顧自己女兒,假裝看不見北冥一樣,可眼睛騙不了人,總想瞄一下站在旁邊的他。
半晌,夜晝咳嗽了一聲,道:“你杵在那兒干嗎?我們家不需要侍衛,沒你們東菱的規矩。”
北冥聽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忽然,一個小不點搖搖晃晃走到北冥跟前,把手中的飯碗舉得高高道:“哥哥……給……”
北冥低頭看去,奇奇正開心地仰著脖子沖他樂,北冥接過碗筷,滿眼疼愛。夜清俏皮地沖北冥使了個眼色。北冥領著妹妹朝飯桌走去。他刻意坐在離梵音稍遠些的位置。
午飯吃得差不多時,夜家大門外的鈴聲響了。天闊一行人站在門外。
夜晝在看到天闊來訪時,不禁皺起眉頭,面色再次難看起來。接受一個北冥對他來說已是極限,再面對東菱軍政部的人他只覺得厭煩。正當夜晝準備下逐客令時,梵音沖了出來。
“雷落!”她大聲道,擋開了夜晝。夜家人對她的冒失舉動均是一詫。
雷落和九百昆兒站在較遠的地方,只見他臉色陰霾,連帶昆兒也失了以往的光彩。
“我忘了告訴你我回來了,對不起,讓你著急了吧?”梵音急忙沖下石階向雷落跑去,神情緊張。
等她來到雷落面前,雷落看著她半晌不說話,以往那充滿光輝的眼睛變得灰暗無比。
夜家的人不知雷落身份,只覺得奇怪。夜晝有些不耐煩了,一切陌生人都讓他覺得厭煩。他預備催促梵音回來。
“你跟了他?”雷落忽然開了口,聲音像口枯井,低沉又壓抑。
梵音沒開口,可那磊落的神情足以刺痛雷落,撼醒他。
“為什么?”雷落道。
“我喜歡他?!辫笠舻?。沒有任何準備,所有人都被她的話定在當下。姬菱霄的眼睛像毒蛇一樣躥向她,跟著一覷,掩蓋了下去。
天闊和崖雅亦是驚訝地看著梵音。
雷落看向階上的北冥,只見他非常冷靜。北冥本想著雷落會發怒,誰料他很快回過頭來,不再顧其他。
“他說什么你都信?”雷落克制道。
“是?!辫笠舻馈?/p>
“你不信我?”雷落道。
“信。”梵音道。
“那你為什么不聽我的!他跟了那個女人那么長時間,你還信他,你瘋了!”雷落忽然暴怒道,吼聲震天,嚇得在場眾人皆一個寒戰。
“不管他跟誰在一起,我都信他?!辫笠舻?。
雷落冷笑道“:好,好,好!”三聲落地,痛徹心扉。
“你跟他,還是跟我?”雷落最后一次問道。
“他?!辫笠翩偠ǖ溃翢o動搖。
雷落嗤笑著,天都冷了下來。只見他長臂一揮,雷獸被喚了出來,他瞬時攬過九百昆兒。下一刻,轟的一聲,二人消失在了原地。
“雷落!”梵音大驚,一個箭步趕上去,奈何她體力尚未恢復,還是慢了半拍。
只聽天闊大喊道“:崖雅!”
就在方才,眾人被梵音、雷落二人的對話牽引時,崖雅早就觀察出了雷落漸要失控之態。她無聲來到他身后。就在他攜雷獸離開之時,崖雅想都沒想,一把抱住了他,隨之也被帶走了。
“?。 辫笠趔@恐呆在當下,左顧右盼,卻怎么也尋不到雷落的影子了。北冥趕了過來。
就在眾人不知所措之時,一張信卡展在天闊手中:“我和雷落在我家!”是崖雅的字跡。
梵音看過,轉身便往崖雅家跑去。北冥跟上,一把攬過她的腰。倏的一下,二人也消失了。
臨走時,只聽一句暗語在天闊耳邊響起“:看住姬菱霄。”
緊接著,下一句話在姬菱霄耳邊響起:“待在這兒。”北冥的聲音冰冷刺骨,毫不留情地命令道。
姬菱霄一個冷戰,渾身汗毛豎起。
到了崖雅家樓下,北冥把梵音放下。梵音急往樓上跑去,可剛跑出幾步就停下了,北冥還站在她身后。
“你上去,我在這里等你?!北壁さ?。這個時候他再出現不合適。
梵音即刻會意,點了點頭,跑了上去。
梵音沖破崖雅家的房門,正趕上她的媽媽龍三三外出不在。
“雷落!”梵音看見雷落急忙道,可緊接著她的目光被沙發上的崖雅吸引了,“崖雅?怎么了?”只見崖雅一臉蒼白,冒著虛汗。原來雷獸是一只超光速靈獸,而并非與紅鸞一樣有著穿越時空的能力。
剛才雷獸帶雷落一行人離開,崖雅跟了上去。然而憑她的靈力無法適應雷獸的光速前進,一時間有些虛脫。雖說雷落第一時間發現了崖雅的跟隨,但頃刻間雷獸已越出千里。等雷落驟停時,崖雅已虛脫不堪,然而她仍堅持讓雷落帶她回到南陽市自己家中,為的就是暫時穩住雷落。
“我,沒,沒事?!毖卵艙u了搖頭,給梵音使了個眼色。雷落仍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你這是要去哪兒?”梵音轉身沖雷落道,神色急切。
雷落無言,轉身欲走。
“不許走!”梵音大聲道,一把抓住了他。
“你既然不信我,又跟了他,干嗎再來找我?”雷落冷言道。
“不管我跟了誰,你都是我的雷落!你去哪里,我怎能不管!”梵音激烈道,抓著雷落的手已在顫抖。
“哼,”雷落冷笑道“,可你不是我的了,放開。”
梵音眼中噙滿淚水,咬牙厲聲道:“只因我跟了北冥,你便要這樣離我而去?你我之間的感情就只如此?”
“不然還有什么!你聽他一言勝過萬千,你跟他在一起早就將我拋之腦后!你可知這一日反復,我有多擔心你!我神志混亂,生怕你想不開,出些什么事情!可你呢?有了他,又何曾還記得我?”雷落苦言道,“放開!”跟著一聲怒吼,雷落揮袖而去,砰的一聲關上房門,把自己鎖在了崖雅的房間內。剩下梵音、九百昆兒與崖雅待在客廳。
“你可知雷落為你付出了多少,你就這樣待他!你個見異思遷的女人!”昆兒突然沖著梵音大吼道。
梵音回頭看著她。只見她滿臉通紅,已是氣到了極致。
“雷落為了你十年寒苦,絕口不提,你卻當他是白貼的膏藥,不值一提,想也不想便讓他獨自返回西番,你可知他有多難過!”昆兒言辭激烈,“后知你東菱遇難,他千方百計尋得時空靈,不顧死活打開兩界隧道,只為找你回去,不惜與太叔公作對!你卻視若無睹,只顧和北唐打情罵俏,棄他不顧!你憑什么!只憑你們一起長大的情分嗎?天下沒這個道理!”昆兒說著,眼眶見紅,眼淚涌了出來。
“他不舍得打你!我替他打你!你個壞女人!”說著,昆兒一拳朝梵音揮來。
梵音不躲,砰的一聲,挨了她一拳。別看昆兒個頭小小,像個五六歲的女娃,但手上功夫真不一般。只想她當年在東菱國正廳上跳舞時,輕而易舉便操控住了舞曲音樂,可是靈力匪淺。
梵音輕退兩步,捂住胸口輕咳。要不是身體不濟,她何至于連小小九百的拳頭也接不住,但她仍是接了。
昆兒一怔,咬了咬牙,甩頭不去看她。
“你少用這種苦肉計,對我沒用!你趕緊走開!雷落不想再看到你,快走!少在這里惹他傷心動情!你什么都給不了他,在這里惺惺作態有個屁用!”昆兒罵道。雷獸落在她肩上,亦對著梵音齜牙,不想小主人生氣。
“謝謝你這些年照顧雷落,九百小姐?!辫笠艉龆局惫ЧЬ淳吹貙虐倮盒辛艘欢Y,道。
昆兒愣住。
“我知你對他的情意,我第五梵音在這里再次拜謝了。雷落這些年幸得有你照拂?!辫笠舻?。
昆兒臉龐忽而一紅,心下軟了半分,嘴上卻逞強道“:用不著你管!”
梵音靜候一旁,不再言語。
過了大半晌,雷落在房間內還沒動靜,九百昆兒瞄著梵音道“:你還不走?”
梵音搖了搖頭。
“為什么?”九百昆兒道。
“我在這里等他。”梵音道。
“你在這里干什么呢?你又不喜歡雷落,他看見你只會傷心。你快走吧!他不會放下你的!”昆兒大聲道,轉而又低沉了下去。她是喜歡雷落的,可雷落心里只有梵音,昆兒只得暗自神傷。小小人兒,愁容滿面。
只聽梵音淡淡道“:不會的。”
“什么?”昆兒道。
“我和雷落之間的感情不會因為這世間任何事而產生隔閡,包括愛情?!辫笠粽f得堅信不疑。
“你憑什么那樣肯定!他那樣愛你,你這樣做只會傷了他的心,怎還會有其他?”昆兒再次動怒。
“因為我們都是身強志堅之人,是深情厚誼之伴。唯我二人,不可相較。”這話的意思便是說,就連崖雅的情誼與梵音雷落也是不能比擬的。此話一出,昆兒愕然。
崖雅望著梵音的背影,只覺昔日那雷厲風行、殺伐決斷的梵音回來了。她不嫉妒,也不羨慕梵音與雷落的感情,唯有歡喜。
梵音來到雷落房前,看似對著九百昆兒,實則是對著屋內道:“我自是知道雷落心有多傷,就像我以為我要失去北冥一樣,生不如死。可他不知,無論是他還是北冥,我失去其中一人,都會痛不欲生。如果雷落愿意,我會為他肝腦涂地,如果他不愿意,我仍會如此。
“如果他不接受我,我就一人守護我們永不停止的情誼。叫我放棄,”梵音忽而冷笑一聲,“那是絕不可能的。這也許是對我們兩個人的殘忍,可我卻無計可施,無法可想,但我必須堅守!因為那是我二人共同的情誼,我愿為他付出所有,只愿我們可以破繭成蝶?!?/p>
九百昆兒怔怔地望著梵音,這就是雷落心心念念的人,與他如出一轍,有著鋼鐵一般的意志,不可摧毀。她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她也許永遠變成不了梵音的樣子,因為她根本不是她。昆兒落寞了下去,即便此刻他二人割袍斷義,可在外人看來,梵音和雷落就是不可分割的,早已勝過青梅竹馬、手足之情,只道十指連心、情深義重。
梵音站在房門前,門后的那個人聽完她此番說辭早已淚流滿面,涕泗交流。
霍地,房門被拽開了。一陣風撩亂梵音的短發。
“誰讓你肝腦涂地!我看誰敢!”雷落大聲道,一個熊抱抱住了梵音,二人痛哭起來。
“除了你,別人我也不干?。 辫笠舸舐暤馈埃銈€傻子!”
“下回不了!”雷落像個孩子似的保證道。
“嗯?!辫笠艟局茁浜蟊车囊律溃瑔璧囊宦曈挚蘖似饋怼_@幾日,她的眼淚好像管不住一樣,一個勁地哭,恨不能把這兩世的眼淚都流盡了。二人相擁而泣,管他天昏地暗、親情愛情,只要他二人在一起就對了!剩下的,都不重要!
崖雅倚在沙發上,精神稍緩,看著他倆這樣,自己也跟著抹淚。昆兒抽搭著,也為之感動。
突然,崖雅家的房門被轉動了,龍三三走了進來??粗鴿M屋子的人,她敏感的神經霎時緊繃起來?!澳銈兪钦l?”龍三三驚恐道。
“媽,是我。”崖雅出聲道。
龍三三遲緩地往崖雅的方向看來。忽而,她脖間猛轉,雙眼暴突,瞪著雷落道:“你!你是誰!大……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