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人疑惑地看著龍三三,不明所以。梵音上前柔和道:“龍姨,是我們,您別驚慌。”
龍三三直勾勾地盯著雷落,消瘦的臉上盡顯驚怖之色,全然不覺梵音與她講話。
這時,只見雷獸從雷落身后躥了出來,皮球大的身子雷火四濺,好像有什么東西在雷獸體內亂竄,似要掙扎而出。雷獸齜牙咧嘴,利齒橫出,預備發力。
“大……大姐!”只聽龍三三尖叫一聲,菜籃子掉在地上,猛然撲了上去。
雷獸見陌生人來襲,突然震怒,吼聲將起。只見雷落單掌一揮,雷獸瞬間被他掌握,落于掌心。龍三三撲過來,雷落雙指一點,龍三三當即定住,不可再動。
“這,這是怎么了?”梵音道。
“媽!”崖雅沖了上來,攬住了自己母親。
“放開,放開我大姐!你們,你們是什么人!”龍三三尖厲的嗓音咆哮起來。
“媽!”崖雅亦是驚慌道,不知母親為何這般失控。
雷落皺起眉頭,九百昆兒和他相視一眼。跟著,雷落把雷獸置于空中,對它打了個手勢。雷獸霍地張開大口,呼!一團黑瘴從它口中噴出。只聽一聲凄厲慘叫,猶如野鬼啼哭,破空而去。轉瞬間,北冥出現在房間里。異樣靈動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從樓下時空轉移而來。
雷落一把扼住黑障,只見一個渙散人形漸漸出現在雷落手中。
梵音雙眼一覷,道:“時空靈,女靈魅。”梵音認出了雷落手中的那個詭異靈魅,正是當年她隨北唐穆仁征伐大荒蕪時,與她對戰的那個女靈魅。當時她就心存疑慮,那個靈魅并不普通,使用的靈法也非暗黑靈法。當時梵音還不知世上真的存在時空術士,可看那靈魅靈法,似乎可以穿越時空而不留下痕跡。在之后的對戰中,靈主亞辛用女靈魅當了替死鬼,讓其死在了北唐穆仁手中。然而此刻,她竟“復活”了。
“大姐!”龍三三號叫一聲,欲要沖上前去,崖雅拼命抱住了她,梵音也擋在前面。
女靈魅沖著雷落怒吼著,喪心病狂般撕扯著,想從他的手中掙脫,然而沒有用。以前的她雖是靈魅,但有著人類的模樣,清晰可辨,可現在……撕裂的口唇,掙破的眼角,臉也凹陷了大半,像個遭到重創的人。
在聽到龍三三的呼喚后,女靈魅停了下來,費力地扭轉著頭顱,好像僵硬了一般。然而一團黑瘴般的靈力團,哪里還會有人類**般的僵硬感,可她就是那樣行動著。
當女靈魅的頭顱從前到后直直轉過來后,只聽她大叫一聲“:妹!”
龍三三頓時號啕大哭,張牙舞爪地向前抓著“:大姐!”
一時間,房屋內的所有人愣在當場。崖雅竭力安撫著母親的情緒,然而她那脆弱的神經已經崩潰,枯枝般的干瘦身體癱軟倒下。場面一度混亂,幾經周折,雙方才稍安下來。
女靈魅心疼地看著自己瘦弱的妹妹,想要掙脫過來照看她,然而她無法從雷落手中逃離。
龍三三已經奄奄一息,躺在沙發上,雙眼流下濁淚,不住伸手夠著靈魅。崖雅費了好大力氣,才讓母親認出了自己。
“一凡……”龍三三有氣無力道。
“媽,您這是怎么了?”說話間,幾根銀針已經插入龍三三腦中,跟著又是幾根插入她胸口,龍三三猛吸一口氣。崖雅道“:媽,您認識那個靈魅?”
本看著靈魅的龍三三僵硬地轉向崖雅,錯愕道:“靈魅……”緊接著一陣寒戰,龍三三蜷縮了起來,仿佛受到了劇烈驚嚇,不再敢看女靈魅。
“妹……”女靈魅再次喚道,一臉悲苦“,是大姐啊,妹……”
過了好久,龍三三才隔著崖雅又向女靈魅望了一眼,跟著又是一陣冷戰。沒錯,那就是個靈魅。
在觸碰到龍三三畏懼的眼神后,女靈魅悲苦的眼神再次變得狠厲起來,只聽她尖聲高喊道:“妹!你難道忘了大姐嗎?是誰舍了命救你和弟出來的!你難道忘了嗎?你現在這副樣子作甚!難不成怕了我!”
龍三三在聽到女靈魅尖叫后,往沙發一角深深縮去,抱頭掩臉。
一聲啼哭,女靈魅哀號道:“三三!我是大姐!”龍三三過了許久,戰戰兢兢地探出頭來,看著她。恍惚間,淚水奪眶而出,她孱弱道:“大……大姐……”咕嚕一下,側翻在地。
“媽!”崖雅心急道。
梵音對雷落使了個眼色。雷落封住了靈魅的靈力。
“媽,你認識那個靈魅?”崖雅再次道。
“她是……她是我大姐……龍一……”龍三三道。
之后,梵音與北冥、雷落道,這就是當年她見過的那個女靈魅,似懷有時空靈法。可梵音以為她早就灰飛煙滅,誰知竟在雷落手中。
原來,在當年東菱北境大戰之時,西番與九霄早就暗中關注,西番甚至派出細作前往東菱北境刺探軍情。此靈魅正是西番細作在東菱混戰之時,從戰場中捕獲而來的。當時此靈魅并非完全消失殆盡,她憑著僅存的靈力往邊界跑去,西番細作一路追蹤,終將其拿下,帶回西番。其實不僅是她,西番在戰場中捕獲了眾多靈魅,后圈禁在西番國中。
北冥聽著雷落敘說原委,心中暗想:“太叔公不愧是當今三國中氣焰最勝的軍權頭領,處事辛辣、深不可測,其軍政部更是實力難測……”
如此說來,此靈魅當真是人化而成的!三國幾年來明察暗度,多少人進入了大荒蕪,北冥和雷落只是心照不宣罷了,誰又不知道誰。唯一可以肯定的便是,靈魅一族是生長在大荒蕪的靈族,似乎與白靈有著某種聯系,然而他們從何而來的,人類還不能全然知曉。只一點,無論是靈魅還是白靈,都與人類沒有半分關系,更無鬼神之說。那么,這個女靈魅又是何故?幾人不明。
雷落本想再言幾句,可看著北冥他就不爽,想說的話也堵在心口說不出了。北冥只道,兩**政部有別,他無意多聽多探。梵音跟著瞪了雙方一眼道:
“你們兩個到底能不能好好交談?不能就一人一間屋,相互避開?把靈魅交給我,我來處理。”梵音斥責他二人。
“你們抓了這靈魅多年,是否早已知道它的來路?”北冥率先開了口,打破沉默。
“哼!怎么,還有北唐主將不知道的事?看來東菱軍政部由你統帥后不怎么樣啊!”雷落嘲諷道。
北冥跟著道:“甘拜下風,洗耳恭聽。”此話一出,雷落、梵音、九百昆兒齊齊向北冥看來。北冥只是覺得這些年來確是西番軍政部更勝一籌,大丈夫光明磊落,他心悅誠服。“北唐但聽雷副將一言。”北冥再道。
雷落原本一口怨氣在喉,可看到北冥如此謙恭后,忽然不知道氣該往哪里撒了。北冥這話說得他心里痛快,倍感敞亮。北冥心念,于公他自是應當聽雷落一言;于私,雷落對梵音這番情意,全然不輸于他,敬重之情油然而生,不可輕慢。
就在幾人說話間,崖雅開了口:“雷落,可否讓我母親見見你手中靈魅?她心思憂慮,我不忍她再這般難熬。”
雷落稍想,便把靈魅送于她母女跟前。有他們幾人在,靈魅造次不得。再則,他也想從這個靈魅與龍三三口中得知一二端倪。原來,西番所捕獲的靈魅中,也只有她一個成了人形。然而在捕獲之時,此靈魅就近乎隕滅。被囚禁這幾年,她亦只是一息尚存,因此從她口中并未探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原本躁動的女靈魅在看見龍三三時,竟柔軟了下來,她匍匐到龍三三身邊,凝視不語。只聽龍三三奄奄道“:大姐……是你嗎?真是你嗎?”
良久,靈魅嗚咽道“:妹……”
龍三三再也控制不住,一頭撲進靈魅懷里,可此時靈魅被雷落封了靈力,身形便不過是一團黑瘴,龍三三撲了個空,從她身體穿了過去。
“大姐!怎么,怎么會這樣?”龍三三哭泣道。
“都是那該死的亞辛!都是他害我如此,人不人,鬼不鬼!”靈魅再次暴躁道。守在龍三三身旁的崖雅立馬緊張起來,護住母親,可龍三三顯然不怕,甚至比之前膽子更大些,往靈魅身邊移去。
“弟呢?弟在哪兒?”突然,靈魅回過身來道,像是從腰間直接轉了個圈,斷了一般。
“哥……哥……哥跑了……扔下我……跑了……”龍三三瞬間陷入痛苦的回憶,面無人色。
“你說什么?跑了?跑哪兒去了?”靈魅質問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哥扔下我就跑了?”龍三三怯懦道。
“什么!你跟我說清楚!跟我說清楚!妹!你給我說清楚!”靈魅氣憤道,“我當年舍命掩護你們逃出生天,弟說一定會來救我!他去哪兒了?他人呢!”
“他把我推給靈……靈魅……就跑了,沒,沒再出現過,”再親口提到靈魅時,龍三三的神經再次緊繃。
“你的意思是,當年你沒有逃出大荒蕪?”靈魅道。
“沒有,哥把我推給靈魅后,就跑了……”
“混賬!那個混賬!竟然如此對他的親生姐妹!他人呢?人呢?我要當面質問他,究竟為何!”靈魅咆哮道。
“我也不知。”龍三三道。在靈魅發怒期間,龍三三已漸漸恢復了理智。崖雅不停安撫著她,讓她從可怕的噩夢中清醒過來。看著崖雅,她方才漸悟,她已經是一個母親了,而非那些年經受磨難的小女孩。她看著崖雅的眼睛,定了定神,崖雅再次把她扶回沙發上坐下。
“大姐,你又是如何來到這里的?”龍三三道。女靈魅精神錯亂般在一旁擺弄,不受控制,龍三三看著也心疼。“大姐,你怎么變成這般模樣了?”
聞聲后,靈魅猛然回頭,對著龍三三道:“是亞辛!是亞辛害得我!我好苦啊,妹!這些年我好苦啊!”
“姐,我該怎么幫你?我該怎么幫你啊!”龍三三心疼道,撫著靈魅飄浮的身軀。
“殺了他!殺了他!”靈魅尖聲道。她的雙瞳迸出怨恨。
幾經努力,女靈魅終于安靜下來,暴躁的魂魄漸漸消沉。原來她是龍三三的大姐,名為龍一,聽她們的話語龍家似乎還有一個男人,是姐妹倆的兄弟。
“龍家……”北冥暗想著,“果真,這世上不只有夜家一族時空術士……這個龍三三就是母親當年說的,那個在緊要關頭助夜氏一家逃離彌天大陸的女孩。至于她到底是什么來路,可能姥爺也不甚清楚。”這些年,雖說夜公與北冥不睦,暗中卻有零星幾次交談。從他的態度中北冥不曾發覺姥爺對這龍三三有何戒備,如若不然,以夜公的性格,斷不會再與此人有所瓜葛。
就在北冥思考的時候,雷落和梵音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突然,一聲戾叫打破了三人的思考,女靈魅暴躁而起沖著雷落撲來:“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大姐!”龍三三驚慌道。
雷落反手一掌輕而易舉地擋住了靈魅的襲擊,抓住她的頭顱,懸于空中。
龍三三尖叫著,不知所措。她轉身向女兒求救,讓雷落放了龍一。
“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崖雅為難道。
“妹!你快跑!是他!是他逼我來此,把我扔在煉獄之中,折磨我!他和亞辛一樣,都是魔鬼!”龍一怒吼著。她的神志早已不像常人那般清楚,可即便如此,保護妹妹的本能還是讓她趁機沖向雷落,想給妹妹找出生機。
梵音看向雷落,知道這事與他尋自己有關。
原來,就在梵音消失在彌天大陸之后,雷落頃刻發動西番軍政部所有親信追查,卻一無所獲。直到他親自趕往東菱,才得知一二。然而那時的東菱早就戒備森嚴,國正廳禁止一切外務。顏童、赤魯、冷羿分身乏術,均不能前來相見。只梵音以前二分部三縱隊隊長鐘離,避過國正廳眼線后,出城與雷落會面,告知一二。
那時,雷落得知,梵音與北冥脫離了彌天大陸,去向不明。隨后,他收到崖青山的暗信。原來是北唐曉風通過崖青山聯絡到了雷落,告訴了他梵音等人的去向。就在雷落一籌莫展之時,他想起了太叔公當年在東菱北境捕獲的眾多靈魅中,有一只的能力似與北唐北冥的相似。他即刻調取這只靈魅出來,然而那時的龍一靈力早已消逝殆盡,隨時會殞命。
這樣的靈魅,他拿在手中也是無用。雷落與手下苦心鉆研數月,終于被他參透訣竅,想要孤注一擲,全力一試。這期間,太叔公極力反對,甚至與雷落大打出手,雷落死心不改,逆太叔公而為。此番說辭,都是九百昆兒在一旁陳述的。她講得眉飛色舞,雷落攔都攔不住。昆兒講到此處,雷落默然,忤逆太叔公是他最不愿做的事,他更不想提及。
“后來,他找到我,求我給了他美人面,這才有了你們今天的相見。否則你以為他是怎么找到你的?都是我的功勞!”九百昆兒得意揚揚道。
美人面,彌天三靈石之一,現藏于西番國內。此前,狼族獲得了九霄的徒幽壁,梵音等人在與修門對戰之時,早已見過。唯獨這美人面,從未浮出水面。美人面是西番國正廳至寶,怎可能輕易交于軍政部人手中。就算是東菱赤金石,北冥也都只是遠觀,不曾靠近。
梵音看著九百昆兒,原本嚴肅的眼神中此刻多了幾分感恩,柔軟下來。九百昆兒調笑著,擠對著雷落,突然接收到了梵音的感情,她靈動華美的雙眸一怔,有些不好意思卻避開,躲去雷落身后。然而,此時的雷落有些消沉。
“嗨!你怎么不說話呀?沒見到她之前整天跟我小音小音的,現在見著了,連個屁都不會放了!說話呀!”昆兒忽然擁了一下雷落,讓他身形打晃。“干嗎呢?說話呀!我累了,可懶得替你說了啊!”昆兒大聲道。
九百昆兒說得熱鬧,講著他父子倆是如何大打出手的。依著雷落的火暴脾氣,被人當面提起與太叔公的矛盾,他定要光火。可現在,雷落除了有些消沉,卻不曾責怪。昆兒這幾聲叱喝瞬間震醒了雷落,讓他打起精神。
“難為你了,雷落。”梵音道,臉上浮現出一層暖意。雷落看去,心有安慰。隨后她又朝昆兒看去,對其恭敬地點了點頭。昆兒又是一怔,嘟著小嘴,爬到雷落肩膀上落座,故意不去看梵音。可時不時地,總去偷瞄她。
“夜靡裳可幫靈主吸納暗黑靈力再生,恢復元神,靈魅為何不可?所以,我就把她煉了!”雷落道。
“美人面可以幫靈魅融合暗黑靈力?”北冥問道。兩個男人相視一看,即是肯定。
“我讓她在一個月內,大量吞噬靈魅,之后鑄靈師與我一起把她和美人面煉了。現在正如你所見,她再次恢復了時空能力。”雷落道。
其中痛苦只有龍一本人知曉,她哀號著,空洞的雙眼里不會有一滴眼淚。靈魅沒有人類的血液和淚水。
“我要殺了你,替我姐姐報仇!”龍三三沖了過來。
雷落本能地揮袖一擋,可這一下也是龍三三受不住的。崖雅奔了上來,護住母親。雷落即刻撤力。
“龍三三是崖雅在止靈大陸上的養母,她二人如親母女,雷落,你莫傷了龍姨。”梵音解釋道。
“媽!雷落不是有意的!他不知那靈魅是何身份,他只是想來止靈尋我和梵音。您莫再動氣。”崖雅心疼母親道。
“我姐姐才不是靈魅!你胡說什么!我姐姐是人,怎么會是靈魅!”龍三三激烈道。
“這……”梵音費解“,雷落,你知道龍一是如何變成靈魅的嗎?”
雷落搖頭“:你看她神志錯亂的樣子,早就不能從她口中尋得什么了。”
梵音只得幫崖雅安撫著龍三三,龍一時醒時癲,雷落不得不再次讓雷獸困住她。龍三三痛恨地看著雷落,一時不可回轉。梵音示意雷落與北冥一起,先行避開。
之后,梵音與崖雅從龍三三口中得知,他們龍家兄妹三人,龍一是姐姐,龍二是哥哥,而她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名為龍三。龍三自小沒見過祖父,就連父親也是只見過幾面而已,母親更是從未相識,怕是早就死了。龍三三由姐姐撫養長大,在她五歲時,父親回家探望過一次,離開時帶走了龍二,此后姊妹二人再沒見過龍二。
梵音詢問龍三三是否是時空術士,龍三三搖頭道不知。看來即便是,她對自己的能力也一無所知,能幫助夜家逃離彌天大陸,恐怕也是一時激發了潛能。梵音安撫龍三三道,雷落不會再傷害龍一了,他并不知道龍一與龍三三的關系,更不知龍一生前為人,一心尋覓梵音,所以才讓她飽受磨難也望龍三三能原諒,而且把龍一變成如今模樣的,并不是雷落,而是亞辛。
“您還記不記得,當時你們兄妹三人怎么進的大荒蕪?是被靈魅捕獲的嗎?”梵音問道。
龍三三雖不愿再回憶往事,可終究還是說了。
二十多年前,龍三三正值妙齡,龍一已過三十。姐妹倆在西番與東菱的接壤之國東賜菱安居。從前,他兄妹三人也是游人,可自從父親帶走龍二后,姐姐就擔心起了姊妹倆的生活。憑她一個孤苦女孩,無法照看年幼的妹妹,以前有弟弟在,總還能幫襯,現在徹底沒了指望。
不久后,龍一帶妹妹離開了游人村,憑著自己的針線手藝在東賜菱謀了個活計,安頓下來。誰料,就在龍二離開姐妹倆十幾年后,他又悄然出現了。
那日姐姐還在衣布坊做工,龍二尋上門來。起初龍一未認出弟弟,可龍二看見姐姐后便痛哭相擁,嚇了龍一一跳。漸漸地龍一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人正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龍二。龍二一身簡陋,衣衫早已洗得泛白,手肘處磨出了洞,神色慌張,像是在外飽經風霜。龍一見狀,立刻停工,帶弟弟趕回家中。然而龍三三早已認不得眼前這三十上下的男人是自己的二哥。
龍一瞧著弟弟,本也不識得,可看弟弟那一雙活靈活現的眼睛與當年離開時沒有半分變化,而且似乎更勝從前。龍二年少時就機敏聰穎,在家中從不多待,一天到晚往外跑。一雙狹長的眼睛經常亂轉,泛著精光,不知他腦子里凈在想些什么。
龍二這次回來,衣著雖破舊襤褸,那雙眼睛卻不失機警。只是,他不常看著姐妹二人。當晚,龍二便早早歇下了。龍一想著,定是他在外奔波久了,累了。從龍二口中得知,他們的父親幾年前已經離世。其他的龍二再未提起,龍一也不忍多問。夜深,龍一輕輕來到弟弟房中,想給弟弟量尺寸換身新衣時,卻發現他的鞋子干凈如新,一塵不染。
這時,龍二在黑暗中坐了起來,道“:你作甚?”
龍一當場嚇了一跳,道“:弟,別怕,姐姐給你換身新衣。”
龍二默不作聲,少刻,他低聲道“:麻煩姐姐了。”
龍一按著弟弟舊衣尺寸重新剪裁,三三陪在一旁,半晌道“:姐,我有些怕哥哥。”龍一看向妹妹“:怎么?”
“總覺著,哥哥這次回來和以前不同了……以前哥哥總愛干凈,哪里會穿這種破衣爛衫。”
“許是你哥哥在外奔波苦了,顧不上這些吧。”
“哥哥回來后,就看了我一眼,便不再理我……”龍三三思忖著。龍一想著妹妹的話,也沉默下去。
忽然,一陣天旋地轉!龍家姐妹像被什么東西扼住了喉嚨,空氣在她們身邊瞬間被抽干,姐妹二人登時窒息,暈了過去。當她們再醒來時,已是到了一個陰暗潮濕的地方,空氣無比黏膩。只聽一個怯懦卑微的聲音道:“亞辛大人,您放了我,放了我吧。您要的東西我給您帶來了!我給您帶來了!”龍二跪在一個身披暗黑斗篷的人面前,那人藏在斗篷里,看不到相貌。
“二,二哥……”龍三三虛弱道。她看不清眼前的人,只隱隱約約覺得聲音是龍二的。龍一還在昏迷。
突然,一道陰毒的目光向龍三三射來,龍三三一個寒戰,蜷到了龍一身邊。龍一漸醒,只覺頭腦發痛,不知此處是何地。
忽而,龍二再道:“大人!放了我姐姐吧!放了我兄妹三人吧!求求您了!您要什么,我龍二舍了性命都給您找來!”說完沖著亞辛砰砰磕著響頭。
“弟……”龍一恍惚道。
就在這時,懸于半空的亞辛沖龍二襲來。
“放過我那可憐的姊妹倆!龍二求您了!”龍二視死如歸,大吼道。
“不!”龍一大喊出聲,沖亞辛撞去。下一秒,二者一同消失了……
龍二愣在原地,瞳孔瞪大,虛喘著,冷汗留了下來。緊接著,他也消失了……
龍三三無助地癱坐在原地,由于驚嚇過度,口角流下長涎。
龍三三回憶著痛苦的過往,崖雅心疼地護住母親,不愿她再去多想。從那以后龍三三再沒見過龍二,也沒見過大姐。很快地,鬼徒把龍三三關進了靈魅王庭的地牢,再不見天日,直到與夜家一起逃出了大荒蕪。
梵音眉頭深鎖:龍二出賣了姐妹倆……
隨后她走出了崖雅家與北冥、雷落會合。據她所知,彌天大陸之上除了夜家,沒有第二族時空術士。北冥開始思考,這龍姓一族究竟是哪來的,看他們的手段,是時空術沒錯了。忽然,梵音捂住額頭,面露苦楚。
“怎么了,音兒?”北冥緊張道。
梵音發出嗚咽之聲,眼神卻異常犀利。方才靈魅的突然出現,讓梵音原本平復下去的躁動靈力再次被激起。
“姬菱霄……”梵音低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