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空氣很清新。
周卿云深吸一口氣,決定去校園里走走。
半個月沒出門,校園似乎沒什么變化,又似乎處處不同。
路上的學生看見他,有的點頭致意,有的竊竊私語。
周卿云知道,自己現在在復旦已經是“名人”了,但他并不享受這種感覺。
走到圖書館附近,他看見了馮秋柔。
她穿著白色的羽絨服,圍著紅色的圍巾,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看見周卿云,她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
“周卿云!你出關了?”
“嗯,稿子寫完了。”
“恭喜!”馮秋柔真誠地說,“我聽說了,你閉關半個月。一定很辛苦吧?”
“還好。”周卿云笑笑,“就是有點累。”
兩人并肩走著。馮秋柔忽然說:“對了,你提的‘希望工程’,引起很大反響。我爺爺特意讓我問問你,有沒有更具體的設想?”
周卿云心里一動。馮秋柔的爺爺果然關注這件事。
“有一些初步想法。”他說,“比如可以設立專門的基金會,接受社會捐款;在貧困地區建標準化的希望小學;還有就是代課老師,他們……”說到這里,周卿云頓了頓,這個話題現在說出來似乎太早了,不過這些都是初步設想,后面國家自然有專業人士來一點點完善。
馮秋柔認真聽著,點頭:“我爺爺說,你這個想法很有前瞻性。如果真能做成,會改變很多孩子的命運。”
兩人走到一處長椅前,拂去積雪坐下。
冬日的陽光淡淡的,照在身上沒什么溫度,但并肩坐著的兩個人,心里都暖洋洋的。
“周卿云,”馮秋柔忽然輕聲說,“你寫《山楂樹之戀》,是不是相信這個年代還有那樣的愛情?”
周卿云想了想:“我相信愛情的本質不會變。變的只是表達方式。”
“那你呢?”馮秋柔轉過頭看著他,“你會像老三那樣,等一個人一輩子嗎?”
這個問題太直接,周卿云一時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看著馮秋柔清澈的眼睛,心里涌起復雜的情緒。
“我……”他剛開口,遠處傳來王建國的喊聲。
“卿云!卿云!快回宿舍!《萌芽》來電話了!”
周卿云和馮秋柔對視一眼,都站起來往宿舍走。
馮秋柔輕聲說:“你先去忙吧。我們……下次再聊。”
回到宿舍,電話還沒掛。陳文濤在電話那頭,聲音激動得發顫:“卿云,稿子我們看了……不,是我們編輯部所有人都在看,輪著看……”
“怎么了?”周卿云心里一緊,“有問題嗎?”
“沒問題!一點問題都沒有!”陳文濤說,“就是……就是太好了。我們編輯部,從總編到校對,所有人都在看,停不下來。老張,就是我們那個四十多歲的老編輯,看到最后哭得不行,非要讓你改結局,讓老三活過來……”
周卿云哭笑不得。
前世他讀《山楂樹之戀》時也這么想,但正是那個悲劇結局,讓故事有了永恒的力量。
“陳編輯,結局不能改。”
“我知道,我知道。”陳文濤平靜了一些,“總編也是這么說的。他說,改了就不是《山楂樹之戀》了。卿云,這篇小說……這篇小說可能會成為經典。”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聲音,好像很多人在說話。
陳文濤說:“等等,總編要跟你說話。”
過了一會兒,趙明誠總編的聲音傳來:“周卿云同志,我是趙明誠。稿子我們收到了,正在集體審讀。我代表《萌芽》編輯部,向你表示最誠摯的感謝。你寫出了一部了不起的作品。”
周卿云握著聽筒,手有些抖:“趙總編過獎了。”
“不是過獎。”趙明誠語氣嚴肅,“我從事編輯工作二十多年,很少見到這樣干凈、這樣純粹的作品。它可能會改變很多人對愛情的看法,對這個年代的看法。你放心,我們會把它放在1988年1月刊的頭條,用最好的版面,最用心的設計。”
掛掉電話,周卿云還站在原地。
王建國幾個人圍過來:“怎么樣?編輯部怎么說?”
“他們說……很好。”周卿云簡單地說。
其實何止很好。
從陳文濤和趙明誠的語氣里,他聽出了震撼,聽出了感動,聽出了編輯們對一個好作品最純粹的珍視。
那天晚上,周卿云睡得很早。
躺下前,他看了看窗外。
雪又開始下了,紛紛揚揚的。
他想起了《山楂樹之戀》里的一個場景……靜秋和老三在雪中散步,兩人都不說話,只是并肩走著,雪落在肩頭,像一起白了頭。
那個年代的感情,就是這么簡單,又這么深刻。
這一世,他提前寫出了這樣的故事,讓更多人看到這樣的愛情,會不會讓這個漸漸浮躁的社會更能珍惜愛情的美好?